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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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琵琶聽老阿媽笑話他有多畏懼祖母。
&ldquo奶奶管兒子管得很嚴。
女兒就不一樣了。
我猜她是把我慣壞了，把我打扮成男孩子。
其實我甯可當女孩子，可是太害臊，說不出口。
&rdquo &ldquo奶奶覺得那樣很可愛麼？&rdquo &ldquo奶奶反對纏足。
說不定她是要我活潑獨立。
我覺得奶奶對自己的命很不滿，她對爺爺不可能有多少情意。
&rdquo &ldquo小說上說他們婚後很幸福。
&rdquo琵琶沮喪地道。
&ldquo古時候當然是唯父母之命是從，做出幸福的樣子來。
&rdquo &ldquo奶奶一定很欣賞爺爺吧？&rdquo &ldquo當然啦，她父親怎麼說她就怎麼信啊。
&rdquo &ldquo爺爺過世後奶奶很傷心吧？&rdquo &ldquo那還用說。
奶奶自己四十六歲就過世了。
她誰也不見，人家都說她傲慢古怪，像是把你爸爸打扮得像女孩子。
&rdquo &ldquo奶奶為什麼那麼做？是怕男孩子難養活嗎？&rdquo &ldquo嗳、嗳，後來他漸漸長大，我想她是特為要讓他害羞，他的打扮讓他太難為情，就避開别的男孩子。
奶奶很怕他會學壞了。
&rdquo &ldquo奶奶就不管表大爺。
&rdquo &ldquo侄子不一樣。
可是她老說雪漁要是肯多讀點書，就不會有今天。
隻有雪漁見得着她。
他長得漂亮，膽子又大。
我記得他到北平去就職之前來過。
&rdquo 琵琶心裡想，祖母要真喜歡表大爺這樣子的男人，那她不可能真的愛祖父。
真正的愛與了解反而是存在于翁婿之間。
&ldquo奶奶說爺爺在世時也喜歡和雪漁談天，而且很高興嶽丈至少有這個好孫子繼承衣缽，隻可惜他不肯多念點書。
&rdquo 祖母套用了丈夫的話，珊瑚也借用祖母的說法，&ldquo奶奶最喜歡他這個侄子。
&rdquo同一個男人，癡迷了母女二代，三十年後又陷女兒于毀滅。
琵琶理不清這一團亂麻，隻覺得姑姑千方百計想要解救的這個侯爺一無是處，不由得生起了敵意。
姑姑倒像是女騎士，卻無心将琵琶與陵從後母手中解救出來。
&ldquo奶奶年青時候的相片隻有這張。
&rdquo珊瑚取出相簿，翻開第一面。
&ldquo喔。
&rdquo琵琶低聲說，&ldquo好漂亮。
&rdquo &ldquo旁邊是太婆婆。
&rdquo 太婆婆端坐在門廊上，背後是雕花門。
奶奶立着，一手置于椅後。
寬大的夏日旗袍直罩而下，小小的繡鞋掩在袴腳下，飄浮浮的，亭亭玉立。
雞蛋臉，年青豐潤。
頭發中分，發線不齊整。
唇邊的笑淡淡的，杏眼卻笑意盈然，幾乎透着譏诮。
譏诮什麼呢？藏身在黑布下的攝影師？拍照那一刹那抑不住地傻笑？ &ldquo照片誰拍的？&rdquo &ldquo以前都是把洋人攝影師叫到家裡來。
&rdquo &ldquo奶奶那時多大了？&rdquo &ldquo十八。
&rdquo 定下終身之前四年。
她的笑容看得琵琶心痛。
她有權冀望更美好的人生，而不是委身于官場敗将，屈就寥寥可數的相處時光，然後是遺世獨立的庭園，愁悶怨苦，中年就香消玉殒。
也難怪她會偏愛迷人的侄子，她這輩子見過幾個男人？ &ldquo你怎麼這麼有興趣？&rdquo珊瑚突然問道，帶着好奇的笑容。
&ldquo我在一本書上看到的。
&rdquo &ldquo我總覺得到了你們這一代該往前看了，不該往後看。
舊時代我
&ldquo奶奶管兒子管得很嚴。
女兒就不一樣了。
我猜她是把我慣壞了，把我打扮成男孩子。
其實我甯可當女孩子，可是太害臊，說不出口。
&rdquo &ldquo奶奶覺得那樣很可愛麼？&rdquo &ldquo奶奶反對纏足。
說不定她是要我活潑獨立。
我覺得奶奶對自己的命很不滿，她對爺爺不可能有多少情意。
&rdquo &ldquo小說上說他們婚後很幸福。
&rdquo琵琶沮喪地道。
&ldquo古時候當然是唯父母之命是從，做出幸福的樣子來。
&rdquo &ldquo奶奶一定很欣賞爺爺吧？&rdquo &ldquo當然啦，她父親怎麼說她就怎麼信啊。
&rdquo &ldquo爺爺過世後奶奶很傷心吧？&rdquo &ldquo那還用說。
奶奶自己四十六歲就過世了。
她誰也不見，人家都說她傲慢古怪，像是把你爸爸打扮得像女孩子。
&rdquo &ldquo奶奶為什麼那麼做？是怕男孩子難養活嗎？&rdquo &ldquo嗳、嗳，後來他漸漸長大，我想她是特為要讓他害羞，他的打扮讓他太難為情，就避開别的男孩子。
奶奶很怕他會學壞了。
&rdquo &ldquo奶奶就不管表大爺。
&rdquo &ldquo侄子不一樣。
可是她老說雪漁要是肯多讀點書，就不會有今天。
隻有雪漁見得着她。
他長得漂亮，膽子又大。
我記得他到北平去就職之前來過。
&rdquo 琵琶心裡想，祖母要真喜歡表大爺這樣子的男人，那她不可能真的愛祖父。
真正的愛與了解反而是存在于翁婿之間。
&ldquo奶奶說爺爺在世時也喜歡和雪漁談天，而且很高興嶽丈至少有這個好孫子繼承衣缽，隻可惜他不肯多念點書。
&rdquo 祖母套用了丈夫的話，珊瑚也借用祖母的說法，&ldquo奶奶最喜歡他這個侄子。
&rdquo同一個男人，癡迷了母女二代，三十年後又陷女兒于毀滅。
琵琶理不清這一團亂麻，隻覺得姑姑千方百計想要解救的這個侯爺一無是處，不由得生起了敵意。
姑姑倒像是女騎士，卻無心将琵琶與陵從後母手中解救出來。
&ldquo奶奶年青時候的相片隻有這張。
&rdquo珊瑚取出相簿，翻開第一面。
&ldquo喔。
&rdquo琵琶低聲說，&ldquo好漂亮。
&rdquo &ldquo旁邊是太婆婆。
&rdquo 太婆婆端坐在門廊上，背後是雕花門。
奶奶立着，一手置于椅後。
寬大的夏日旗袍直罩而下，小小的繡鞋掩在袴腳下，飄浮浮的，亭亭玉立。
雞蛋臉，年青豐潤。
頭發中分，發線不齊整。
唇邊的笑淡淡的，杏眼卻笑意盈然，幾乎透着譏诮。
譏诮什麼呢？藏身在黑布下的攝影師？拍照那一刹那抑不住地傻笑？ &ldquo照片誰拍的？&rdquo &ldquo以前都是把洋人攝影師叫到家裡來。
&rdquo &ldquo奶奶那時多大了？&rdquo &ldquo十八。
&rdquo 定下終身之前四年。
她的笑容看得琵琶心痛。
她有權冀望更美好的人生，而不是委身于官場敗将，屈就寥寥可數的相處時光，然後是遺世獨立的庭園，愁悶怨苦，中年就香消玉殒。
也難怪她會偏愛迷人的侄子，她這輩子見過幾個男人？ &ldquo你怎麼這麼有興趣？&rdquo珊瑚突然問道，帶着好奇的笑容。
&ldquo我在一本書上看到的。
&rdquo &ldquo我總覺得到了你們這一代該往前看了，不該往後看。
舊時代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