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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媽媽是誰呢？&rdquo有一天在珊瑚家遇見他，琵琶這才想到要問一聲。
&ldquo是個婢女，給燕姨太使喚的婢女。
&rdquo珊瑚每句話說到末了就會不耐煩地偏過頭去，好似說得已經夠多了。
一講起明來，她的聲音就變得低沉沙啞，真有些像哭過後的嗓音。
&ldquo燕姨太發現了之後，痛打了她一頓。
孩子一落地，她就把孩子奪走，把做媽的賣了。
&rdquo &ldquo表大爺難道什麼也沒說？&rdquo &ldquo他怕死她了。
她可是他的心肝寶貝呢。
&rdquo &ldquo那明哥哥知道他母親現在在哪裡麼？&rdquo &ldquo他怎麼可能知道？他還以為燕姨太是他親生母親呢。
後來你表大爺不要她了，明哥哥還哭着哀求他。
表大爺這才跟他說：&lsquo别傻了，她不是你媽。
&rsquo終于告訴了他真相。
以後明哥哥就恨死她了。
每次她來，表大媽還留她住，明哥哥氣得要死。
&rdquo &ldquo從哪兒來啊？&rdquo &ldquo北平。
表大爺不肯讓她在上海住，要她搬到北邊去，否則就不給她月費。
可是她老往上海跑，想來看他。
他怎麼都不見。
&rdquo 琵琶很能體會表大爺不是輕易能見到的人。
她自己就不曾見過他。
&ldquo可是你表大媽是隻要她來從不給她吃閉門羹。
表大媽說是過意不去。
可也不犯着那麼客氣&mdash留她住，房子那麼小，還一塊吃喝閑聊。
現在燕姨太當然是百般巴結了，開口閉口都是&lsquo太太！太太！&rsquo從前啊，她哪裡把這個太太看在眼裡過。
明哥哥可不理她。
她倒纏着不放，少爺這個少爺那個的。
表大媽還責備他：再怎麼說，她小時候照顧過你。
好像表大媽不知道那女人是怎麼對付明哥哥的親生母親的。
她就是這樣。
雖然她把明哥哥當自己的兒子一樣，明哥哥實在沒辦法喜歡她。
&rdquo &ldquo燕姨太還是那麼美麼？&rdquo &ldquo現在頭都秃了，戴着假頭發殼子，鬈的跟扇貝一樣。
她才剛開始掉頭發，表大爺就躲着她了。
&rdquo &ldquo我怎麼從來沒在表大媽家見過她？&rdquo &ldquo應該見過。
穿着黑旗袍，還是漂漂亮亮的。
表大爺出了事之後，她來過。
&rdquo 出了事的意思是出了意外。
琵琶沒在家聽說過，而珊瑚也隻是說： &ldquo他挪用公款坐牢了。
&rdquo 琵琶聽人說過表大爺是在船運局。
有一兩次她聽見父親與姑姑提起他，語氣總是神神秘秘的，不敢張揚，半是畏懼半是不屑： &ldquo最近見過雪漁嗎？&rdquo &ldquo沒有，好久不見了。
你呢？&rdquo &ldquo也沒見過。
唉，人家現在可發了。
&rdquo榆溪竊笑道。
&ldquo發了&rdquo是左右逢源的委婉說法，言下之意是與某個軍閥勾結。
&ldquo我聽說他在募什麼基金。
手頭上多半還是緊。
&rdquo &ldquo國民黨政府的錢不夠他揮霍。
&rdquo榆溪哈哈大笑道。
&ldquo哼，那個人啊！&rdquo珊瑚扮了個怪相。
兄妹兩人露齒呼出顫巍巍的呼吸。
琵琶完全聽不出這番話的弦外之音。
她并不知道羅氏一門不準入仕民國政府。
羅家與親戚都靜坐家中，愛惜自家的名聲。
大清朝瓦解了，大清朝就是國家。
羅家男人過着退隐的生活，鎮日醇酒美人，不離煙鋪，隻要不忘亡國之痛，這一切就入情入理。
自诩為愛國志士，其實在每一方面都趨于下流，可是不要緊。
哀莫大于心死。
琵琶一直都不明白她父親遊手好閑倒還有這麼一個冠冕堂皇的藉口。
她父親的一些親戚就耐不住寂寞。
在北方沈六爺入了一名軍閥的内閣。
沈八爺也起而效之。
不過同樣的旗号隻能打一次。
北洋政府垮台之後，他們逃進了天津的外國租界，财是有了，政治名節卻毀了。
南方的羅侯爺加入了南京政府。
革命後二十年，他的名号依然響亮。
當然這一場革命委實是多禮得很，小心翼翼保住滿洲人的皇宮。
&ldquo是個婢女，給燕姨太使喚的婢女。
&rdquo珊瑚每句話說到末了就會不耐煩地偏過頭去，好似說得已經夠多了。
一講起明來，她的聲音就變得低沉沙啞，真有些像哭過後的嗓音。
&ldquo燕姨太發現了之後，痛打了她一頓。
孩子一落地，她就把孩子奪走，把做媽的賣了。
&rdquo &ldquo表大爺難道什麼也沒說？&rdquo &ldquo他怕死她了。
她可是他的心肝寶貝呢。
&rdquo &ldquo那明哥哥知道他母親現在在哪裡麼？&rdquo &ldquo他怎麼可能知道？他還以為燕姨太是他親生母親呢。
後來你表大爺不要她了，明哥哥還哭着哀求他。
表大爺這才跟他說：&lsquo别傻了，她不是你媽。
&rsquo終于告訴了他真相。
以後明哥哥就恨死她了。
每次她來，表大媽還留她住，明哥哥氣得要死。
&rdquo &ldquo從哪兒來啊？&rdquo &ldquo北平。
表大爺不肯讓她在上海住，要她搬到北邊去，否則就不給她月費。
可是她老往上海跑，想來看他。
他怎麼都不見。
&rdquo 琵琶很能體會表大爺不是輕易能見到的人。
她自己就不曾見過他。
&ldquo可是你表大媽是隻要她來從不給她吃閉門羹。
表大媽說是過意不去。
可也不犯着那麼客氣&mdash留她住，房子那麼小，還一塊吃喝閑聊。
現在燕姨太當然是百般巴結了，開口閉口都是&lsquo太太！太太！&rsquo從前啊，她哪裡把這個太太看在眼裡過。
明哥哥可不理她。
她倒纏着不放，少爺這個少爺那個的。
表大媽還責備他：再怎麼說，她小時候照顧過你。
好像表大媽不知道那女人是怎麼對付明哥哥的親生母親的。
她就是這樣。
雖然她把明哥哥當自己的兒子一樣，明哥哥實在沒辦法喜歡她。
&rdquo &ldquo燕姨太還是那麼美麼？&rdquo &ldquo現在頭都秃了，戴着假頭發殼子，鬈的跟扇貝一樣。
她才剛開始掉頭發，表大爺就躲着她了。
&rdquo &ldquo我怎麼從來沒在表大媽家見過她？&rdquo &ldquo應該見過。
穿着黑旗袍，還是漂漂亮亮的。
表大爺出了事之後，她來過。
&rdquo 出了事的意思是出了意外。
琵琶沒在家聽說過，而珊瑚也隻是說： &ldquo他挪用公款坐牢了。
&rdquo 琵琶聽人說過表大爺是在船運局。
有一兩次她聽見父親與姑姑提起他，語氣總是神神秘秘的，不敢張揚，半是畏懼半是不屑： &ldquo最近見過雪漁嗎？&rdquo &ldquo沒有，好久不見了。
你呢？&rdquo &ldquo也沒見過。
唉，人家現在可發了。
&rdquo榆溪竊笑道。
&ldquo發了&rdquo是左右逢源的委婉說法，言下之意是與某個軍閥勾結。
&ldquo我聽說他在募什麼基金。
手頭上多半還是緊。
&rdquo &ldquo國民黨政府的錢不夠他揮霍。
&rdquo榆溪哈哈大笑道。
&ldquo哼，那個人啊！&rdquo珊瑚扮了個怪相。
兄妹兩人露齒呼出顫巍巍的呼吸。
琵琶完全聽不出這番話的弦外之音。
她并不知道羅氏一門不準入仕民國政府。
羅家與親戚都靜坐家中，愛惜自家的名聲。
大清朝瓦解了，大清朝就是國家。
羅家男人過着退隐的生活，鎮日醇酒美人，不離煙鋪，隻要不忘亡國之痛，這一切就入情入理。
自诩為愛國志士，其實在每一方面都趨于下流，可是不要緊。
哀莫大于心死。
琵琶一直都不明白她父親遊手好閑倒還有這麼一個冠冕堂皇的藉口。
她父親的一些親戚就耐不住寂寞。
在北方沈六爺入了一名軍閥的内閣。
沈八爺也起而效之。
不過同樣的旗号隻能打一次。
北洋政府垮台之後，他們逃進了天津的外國租界，财是有了，政治名節卻毀了。
南方的羅侯爺加入了南京政府。
革命後二十年，他的名号依然響亮。
當然這一場革命委實是多禮得很，小心翼翼保住滿洲人的皇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