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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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晚上吃了些什麼？然後向繡春使了個眼色。
&ldquo都來吧！&rdquo繡春招呼所有的侍兒說：&ldquo把冬至做糕的粉磨出來。
&rdquo 那些侍兒們閑居無事，巴不得找些有趣的事做，聞繡春一說，都興高采烈地跟著去了；隻有李姥的一個心腹，還在那裡侍候。
&ldquo你也去吧！&rdquo李姥半閉著眼說；她貌似昏愦，其實阿娃的眼色，繡春的作用，全都明白。
&ldquo姥姥！&rdquo阿娃平靜地說：&ldquo我依你好了！&rdquo &ldquo這才好！&rdquo李姥全睜了眼，露出欣慰慈祥的神色：&ldquo你算是想通了。
你想，我還有幾年好活？趁這時候多積聚些，還不是為你？我又沒有第二個，等我兩眼一閉，一切都是你的。
&rdquo &ldquo這話說得太遠了，我們說眼前。
依是依你，可也不能全依。
&rdquo &ldquo怎麼叫不能全依？你說吧！&rdquo李姥挪了挪身子，&ldquo來！坐我身邊來說。
&rdquo 阿娃便挨著李姥在一張榻上坐下，卻不急于說她的條件，隻慢條斯理地剔著指甲，很細心似地，倒像閑得太無聊了，一件極微細的事，也可以拿它作為一種很有趣的消遣。
李姥可沉不住氣了，她捏住她的手問：&ldquo說了一半，怎麼不說了？&rdquo &ldquo我想還是不說的好，&rdquo阿娃故作盤馬彎弓的姿态，&ldquo說了你也不能依我。
&rdquo &ldquo不管什麼，你倒是先說了出來，咱們娘兒倆再商量。
&rdquo &ldquo也沒有什麼好商量的，依就依，不依就不依。
&rdquo &ldquo你這孩子，脾氣越來越僵了！&rdquo李姥停了一下，換了副極懇切的聲音又說：&ldquo隻要我能依你的，一定依你。
再說句老實話吧，就算我不能依你，你一定要那樣辦，我還不是拿你沒有辦法？長安米珠薪桂，撐持門戶不容易，你要體諒我。
自然最好；不體諒我，我還是那樣待你。
說來說去，我就是你一個；我也沒有幾年了，隻巴望你别離得我太遠，有一天倒了下來，這把老骨頭還有人料理，我就心滿意足了。
&rdquo 李姥這番話，說得泫然欲涕，十分傷感。
那雖不免做作，但至少也有一半是真感情。
多少年來，遇到這樣的情形，阿娃總是心裡酸酸的，再有委屈也隻好算了。
因此，原來是故意不肯痛痛快快說明白，這時卻真的吞吞吐吐說不出口了。
&ldquo你有什麼主意，盡管說出來，大家商量。
&rdquo李姥再一次以極慈祥的聲音去軟化她。
&ldquo我打算隻侑酒，不留宿。
&rdquo阿娃終于把她的條件說明了。
而李姥的回答是出人意料的，&ldquo我當什麼為難的事？&rdquo她仿佛失笑似地，&ldquo依你，依你！&rdquo 阿娃倒有些弄不懂她的意思，如果不準備留宿，宵禁以前就得打發客人走路，那不會有多大的好處；然則李姥所圖的是什麼呢？ 且不管它！阿娃心想，既然已經開了談判，不妨好好說個明白。
于是又說：&ldquo還有一層，一郎多半又從常州到長安來了；如果他找了來，姥姥可不能再像從前那樣子了！&rdquo 李姥恍然大悟，怪不得她變了主意，原來是打算著鄭徽聞風而來。
哼！她心裡冷笑，表面卻裝得似有慚色，&ldquo過去的事，不必再說了！&rdquo她隻這樣說了一句，不作正面的答複。
但阿娃已很滿意。
從第二天起，重溫舊日營生，一早起來理理曲子，收拾收拾樂器；吃過午飯，熏香膏沐，妝成以後，靜靜坐著，等待召喚。
李姥的一切毛病，自然也都不藥而愈。
精神抖擻地督飾著下人們，準備迎賓；從廚房到客廳，所有的食用器物，一一親自檢點。
到了飯後，命兩名侍兒，打扮得花枝招展，往開了一扇門的大門口一站，恣意談笑，做個活的幌子。
于是，遊蜂浪蝶都被那兩個面目皎好、素性輕狂的侍兒吸引得駐足不去。
她們是經李姥細心教導過的，搔首弄姿以外，還有一副善于看人貧富的眼力，寒酸的士子，不屑一顧；有那衣飾華麗，意氣舒徐的上來搭讪，隻要三言兩語，立刻就被請了進來。
請是請了進來，還要經過李姥的鑒定；她在屏後先偷窺一番，看來客的身份，決定點茶或是置酒。
阿娃倒是一視同仁，不管李姥如何招待，她隻陪著款款閑談，言語粗俗的，稍微冷淡些；氣度高雅的，便多假以詞色。
如果客人提出要求，她也肯唱支曲子；有時遇到豪客，便到鄰近的教坊中找樂工來演奏，笙歌嗷嘈，比在鳴珂曲時還熱鬧些。
這樣要不了半個月，聲名就傳出去了。
那兩個活幌子不必再挂出來；自有人慕名來訪，但卻輕易不能仰望顔色──那是李姥的主意，故意擡高阿娃的身價，準備釣一條大魚。
大魚倒是不少，可是沒有一條能夠上鈎。
因為上門的豪客，惑于阿娃的豔麗，當然都存著一親芳澤的願望；這願望一時自不容易達到，但至少得有希望才肯報效，而阿娃就是不願給人這麼一點希望。
每到天色将暮，阿娃或是繡春，便提醒客人；宵禁将到，快請回去。
一次如此，兩次如此，到第三次客人便心冷了，有的絕迹不來，有的來是來了，卻不肯大把花錢。
為此，李姥十分煩惱，便又找劉三姨去商議。
&ldquo不用急，慢慢來。
&rdquo劉三姨勸著她說：&ldquo長線遠鹞，阿娃總有一天自己看上了什麼人，松一松口，說把客人留了下來；有那麼一問，以後就好辦了。
&rdquo &ldquo哼！&rdquo李姥冷笑道：&ldquo看她三貞九烈的樣子，除非那姓鄭的死了，她才會死心！&rdquo &ldquo這也不然，那個姐兒不懷春？難道她就永遠這樣子替姓鄭的守活寡？我不相信！&rdquo &ldquo這也難說，你不知道她，脾氣僵得很呢！&rdquo 劉三姨不響。
沉吟了好一會，說：&ldquo你的做法也太笨了，何必一定要把客人攆回去？照三曲的規矩，一飲之費，見燭加倍，這上面可以想些辦法。
&rdquo &ldquo那有什麼辦法？阿娃又不肯留宿，宵禁以後，客人怎麼回去？&rdquo &ldquo你真糊塗！&rdquo劉三姨說：&ldquo不肯留宿是她不肯伴宿。
客人借幹鋪，難道也不行？&rdquo &ldquo真的！&rdquo李姥笑逐顔開地，&ldquo我真是老糊塗了！就這麼辦。
&rdquo &ldquo辦是這麼辦，也還不要惹阿娃疑心才好。
&rdquo &ldquo這我知道的！&rdquo李姥想了一下說：&ldquo最好要有那麼個人，談吐文雅，不叫阿娃讨厭；來過幾次，有了感情，然後有一天喝醉了酒，不能回家，那樣順理成章把他留了下來，她就不好說什麼了。
&rdquo &ldquo這話一點不錯。
要找那樣一個人也不難，包在我身上。
&rdquo &ldquo好極了。
&rdquo李姥大喜，&ldquo一切拜托。
&rdquo 由于阿娃豔名已播，要找那樣一個人是不難的。
劉三姨一向做些拉馬引纖的勾當，風流豪客、貴介子弟認識得不少，逐一細想，選中了一個吳九郎──一位鹽鐵使的幼子，有錢不必說，儀表才學，亦都是上乘之選，而且極擅于詞令，一定能博得阿娃的歡心。
于是，劉三姨差個人把吳九郎請來，問他：&ldquo從前三曲有個李娃，你聽說過這個人沒有？&rdquo &ldquo怎麼沒有？&rdquo吳九郎答道：&ldquo今年春天，我從淮南回長安，一到三曲，就聽人說，鳴珂曲的阿娃才是國色；隻恨當時有人&lsquo賈斷&rsquo，我不便冒昧自薦。
&rdquo &ldquo你想見見她不想？&rdquo &ldquo三姨！&rdquo吳九郎笑道：&ldquo你這話問得多馀。
&rdquo &ldquo你怕還沒有聽懂我的意思，我說明白些吧，你隻能&lsquo見見&rsquo而已。
陪你坐一坐清談，至多唱個曲子侑酒；要想别的可不行。
你酌量著辦吧！&rdquo &ldquo三姨！&rdquo吳九郎笑道：&ldquo你何必來這套？幹脆說身價貴重，錢少了辦不到，不就完了？假撇清就不夠交情了。
&rdquo &ldquo決不是假撇清。
&rdquo劉三姨把阿娃的情形大緻說了一遍。
這樣一說，更引起了吳九郎的興趣，&ldquo我倒不相信不能降服她。
&rdquo他說：&ldquo讓我來試試，非把她弄到手不可！&rdquo &ldquo隻怕你沒有那份耐心。
&rdquo &ldquo誰說的？&rdquo吳三郎極果斷地說：&ldquo你看我，花它三個月工夫下去──我決不先開口，要叫她自己留我。
&rdquo &ldquo這就對了。
&rdquo劉三姨欣然嘉許，&ldquo你是個曉事的，所以我才給你這份好差使。
&rdquo &ldquo多謝關照。
&rdquo吳九郎拱拱手笑道：&ldquo承情之至。
&rdquo 纨绔子弟向來把這些事情看得最重，更因為已誇下了口，志在必得，所以吳九郎不敢輕忽，如何入手，第一次見面該有何表示，說些什麼話？都細細地想遍了。
第二天下午，他約了一位進京赴試的朋友，一起去逛延壽坊，他那朋友姓周，衣冠不整，落拓不羁；吳九郎約了他來的用意，就是要陪襯他的翩翩濁世佳公子的風度。
來到李家門口，李姥早已得到消息，派人在等著。
接入廳内，阿娃照例含笑招呼，請問姓氏。
&ldquo我姓吳。
&rdquo吳九郎指著他的朋友說：&ldquo敝友姓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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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quo都來吧！&rdquo繡春招呼所有的侍兒說：&ldquo把冬至做糕的粉磨出來。
&rdquo 那些侍兒們閑居無事，巴不得找些有趣的事做，聞繡春一說，都興高采烈地跟著去了；隻有李姥的一個心腹，還在那裡侍候。
&ldquo你也去吧！&rdquo李姥半閉著眼說；她貌似昏愦，其實阿娃的眼色，繡春的作用，全都明白。
&ldquo姥姥！&rdquo阿娃平靜地說：&ldquo我依你好了！&rdquo &ldquo這才好！&rdquo李姥全睜了眼，露出欣慰慈祥的神色：&ldquo你算是想通了。
你想，我還有幾年好活？趁這時候多積聚些，還不是為你？我又沒有第二個，等我兩眼一閉，一切都是你的。
&rdquo &ldquo這話說得太遠了，我們說眼前。
依是依你，可也不能全依。
&rdquo &ldquo怎麼叫不能全依？你說吧！&rdquo李姥挪了挪身子，&ldquo來！坐我身邊來說。
&rdquo 阿娃便挨著李姥在一張榻上坐下，卻不急于說她的條件，隻慢條斯理地剔著指甲，很細心似地，倒像閑得太無聊了，一件極微細的事，也可以拿它作為一種很有趣的消遣。
李姥可沉不住氣了，她捏住她的手問：&ldquo說了一半，怎麼不說了？&rdquo &ldquo我想還是不說的好，&rdquo阿娃故作盤馬彎弓的姿态，&ldquo說了你也不能依我。
&rdquo &ldquo不管什麼，你倒是先說了出來，咱們娘兒倆再商量。
&rdquo &ldquo也沒有什麼好商量的，依就依，不依就不依。
&rdquo &ldquo你這孩子，脾氣越來越僵了！&rdquo李姥停了一下，換了副極懇切的聲音又說：&ldquo隻要我能依你的，一定依你。
再說句老實話吧，就算我不能依你，你一定要那樣辦，我還不是拿你沒有辦法？長安米珠薪桂，撐持門戶不容易，你要體諒我。
自然最好；不體諒我，我還是那樣待你。
說來說去，我就是你一個；我也沒有幾年了，隻巴望你别離得我太遠，有一天倒了下來，這把老骨頭還有人料理，我就心滿意足了。
&rdquo 李姥這番話，說得泫然欲涕，十分傷感。
那雖不免做作，但至少也有一半是真感情。
多少年來，遇到這樣的情形，阿娃總是心裡酸酸的，再有委屈也隻好算了。
因此，原來是故意不肯痛痛快快說明白，這時卻真的吞吞吐吐說不出口了。
&ldquo你有什麼主意，盡管說出來，大家商量。
&rdquo李姥再一次以極慈祥的聲音去軟化她。
&ldquo我打算隻侑酒，不留宿。
&rdquo阿娃終于把她的條件說明了。
而李姥的回答是出人意料的，&ldquo我當什麼為難的事？&rdquo她仿佛失笑似地，&ldquo依你，依你！&rdquo 阿娃倒有些弄不懂她的意思，如果不準備留宿，宵禁以前就得打發客人走路，那不會有多大的好處；然則李姥所圖的是什麼呢？ 且不管它！阿娃心想，既然已經開了談判，不妨好好說個明白。
于是又說：&ldquo還有一層，一郎多半又從常州到長安來了；如果他找了來，姥姥可不能再像從前那樣子了！&rdquo 李姥恍然大悟，怪不得她變了主意，原來是打算著鄭徽聞風而來。
哼！她心裡冷笑，表面卻裝得似有慚色，&ldquo過去的事，不必再說了！&rdquo她隻這樣說了一句，不作正面的答複。
但阿娃已很滿意。
從第二天起，重溫舊日營生，一早起來理理曲子，收拾收拾樂器；吃過午飯，熏香膏沐，妝成以後，靜靜坐著，等待召喚。
李姥的一切毛病，自然也都不藥而愈。
精神抖擻地督飾著下人們，準備迎賓；從廚房到客廳，所有的食用器物，一一親自檢點。
到了飯後，命兩名侍兒，打扮得花枝招展，往開了一扇門的大門口一站，恣意談笑，做個活的幌子。
于是，遊蜂浪蝶都被那兩個面目皎好、素性輕狂的侍兒吸引得駐足不去。
她們是經李姥細心教導過的，搔首弄姿以外，還有一副善于看人貧富的眼力，寒酸的士子，不屑一顧；有那衣飾華麗，意氣舒徐的上來搭讪，隻要三言兩語，立刻就被請了進來。
請是請了進來，還要經過李姥的鑒定；她在屏後先偷窺一番，看來客的身份，決定點茶或是置酒。
阿娃倒是一視同仁，不管李姥如何招待，她隻陪著款款閑談，言語粗俗的，稍微冷淡些；氣度高雅的，便多假以詞色。
如果客人提出要求，她也肯唱支曲子；有時遇到豪客，便到鄰近的教坊中找樂工來演奏，笙歌嗷嘈，比在鳴珂曲時還熱鬧些。
這樣要不了半個月，聲名就傳出去了。
那兩個活幌子不必再挂出來；自有人慕名來訪，但卻輕易不能仰望顔色──那是李姥的主意，故意擡高阿娃的身價，準備釣一條大魚。
大魚倒是不少，可是沒有一條能夠上鈎。
因為上門的豪客，惑于阿娃的豔麗，當然都存著一親芳澤的願望；這願望一時自不容易達到，但至少得有希望才肯報效，而阿娃就是不願給人這麼一點希望。
每到天色将暮，阿娃或是繡春，便提醒客人；宵禁将到，快請回去。
一次如此，兩次如此，到第三次客人便心冷了，有的絕迹不來，有的來是來了，卻不肯大把花錢。
為此，李姥十分煩惱，便又找劉三姨去商議。
&ldquo不用急，慢慢來。
&rdquo劉三姨勸著她說：&ldquo長線遠鹞，阿娃總有一天自己看上了什麼人，松一松口，說把客人留了下來；有那麼一問，以後就好辦了。
&rdquo &ldquo哼！&rdquo李姥冷笑道：&ldquo看她三貞九烈的樣子，除非那姓鄭的死了，她才會死心！&rdquo &ldquo這也不然，那個姐兒不懷春？難道她就永遠這樣子替姓鄭的守活寡？我不相信！&rdquo &ldquo這也難說，你不知道她，脾氣僵得很呢！&rdquo 劉三姨不響。
沉吟了好一會，說：&ldquo你的做法也太笨了，何必一定要把客人攆回去？照三曲的規矩，一飲之費，見燭加倍，這上面可以想些辦法。
&rdquo &ldquo那有什麼辦法？阿娃又不肯留宿，宵禁以後，客人怎麼回去？&rdquo &ldquo你真糊塗！&rdquo劉三姨說：&ldquo不肯留宿是她不肯伴宿。
客人借幹鋪，難道也不行？&rdquo &ldquo真的！&rdquo李姥笑逐顔開地，&ldquo我真是老糊塗了！就這麼辦。
&rdquo &ldquo辦是這麼辦，也還不要惹阿娃疑心才好。
&rdquo &ldquo這我知道的！&rdquo李姥想了一下說：&ldquo最好要有那麼個人，談吐文雅，不叫阿娃讨厭；來過幾次，有了感情，然後有一天喝醉了酒，不能回家，那樣順理成章把他留了下來，她就不好說什麼了。
&rdquo &ldquo這話一點不錯。
要找那樣一個人也不難，包在我身上。
&rdquo &ldquo好極了。
&rdquo李姥大喜，&ldquo一切拜托。
&rdquo 由于阿娃豔名已播，要找那樣一個人是不難的。
劉三姨一向做些拉馬引纖的勾當，風流豪客、貴介子弟認識得不少，逐一細想，選中了一個吳九郎──一位鹽鐵使的幼子，有錢不必說，儀表才學，亦都是上乘之選，而且極擅于詞令，一定能博得阿娃的歡心。
于是，劉三姨差個人把吳九郎請來，問他：&ldquo從前三曲有個李娃，你聽說過這個人沒有？&rdquo &ldquo怎麼沒有？&rdquo吳九郎答道：&ldquo今年春天，我從淮南回長安，一到三曲，就聽人說，鳴珂曲的阿娃才是國色；隻恨當時有人&lsquo賈斷&rsquo，我不便冒昧自薦。
&rdquo &ldquo你想見見她不想？&rdquo &ldquo三姨！&rdquo吳九郎笑道：&ldquo你這話問得多馀。
&rdquo &ldquo你怕還沒有聽懂我的意思，我說明白些吧，你隻能&lsquo見見&rsquo而已。
陪你坐一坐清談，至多唱個曲子侑酒；要想别的可不行。
你酌量著辦吧！&rdquo &ldquo三姨！&rdquo吳九郎笑道：&ldquo你何必來這套？幹脆說身價貴重，錢少了辦不到，不就完了？假撇清就不夠交情了。
&rdquo &ldquo決不是假撇清。
&rdquo劉三姨把阿娃的情形大緻說了一遍。
這樣一說，更引起了吳九郎的興趣，&ldquo我倒不相信不能降服她。
&rdquo他說：&ldquo讓我來試試，非把她弄到手不可！&rdquo &ldquo隻怕你沒有那份耐心。
&rdquo &ldquo誰說的？&rdquo吳三郎極果斷地說：&ldquo你看我，花它三個月工夫下去──我決不先開口，要叫她自己留我。
&rdquo &ldquo這就對了。
&rdquo劉三姨欣然嘉許，&ldquo你是個曉事的，所以我才給你這份好差使。
&rdquo &ldquo多謝關照。
&rdquo吳九郎拱拱手笑道：&ldquo承情之至。
&rdquo 纨绔子弟向來把這些事情看得最重，更因為已誇下了口，志在必得，所以吳九郎不敢輕忽，如何入手，第一次見面該有何表示，說些什麼話？都細細地想遍了。
第二天下午，他約了一位進京赴試的朋友，一起去逛延壽坊，他那朋友姓周，衣冠不整，落拓不羁；吳九郎約了他來的用意，就是要陪襯他的翩翩濁世佳公子的風度。
來到李家門口，李姥早已得到消息，派人在等著。
接入廳内，阿娃照例含笑招呼，請問姓氏。
&ldquo我姓吳。
&rdquo吳九郎指著他的朋友說：&ldquo敝友姓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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