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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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是同意了。
李姥做事麻利得很，當天就講價立契，交清了一切費用，接收産業；然後叫人打掃幹淨，挑了個黃道吉日，遷入新居。
她的興緻仿佛很好，親自指揮著侍兒們幫阿娃布置屋子。
卧房設在樓上靠東的那一間，中間作為起坐休憩之處；繡春住在西面靠樓梯的那一間，為了便于照應。
過了兩天，李姥親自到西市去買了八盞彩色紗燈，挂在樓窗口。
天色剛黑，就叫人點亮了，五色光暈，掩映多姿，倒像是辦喜事似地；阿娃隻當李姥點著好玩，倒也并不在意。
第二天起來不久，她聽到樓下廳上，砰砰嘭嘭，一片聲音吵得煩人，便叫著繡春的名字說：&ldquo你去看看，樓下在幹什麼？&rdquo 繡春下樓看了來回報：&ldquo在釘彩版。
&rdquo &ldquo什麼？&rdquo阿娃一聽就動了火，也顧不得梳妝，披散著頭發就奔了下來。
果然是張二寶在釘彩版──勾欄人家的規矩，彩版上記高祖、太宗、中宗、睿宗帝後崩逝的忌日。
遇到忌日，不設宴、不舉樂；尋芳的遊客，一見彩版所記，自然明白，省了娼家多少口舌。
怪不得挂上紗燈，原是以廣招徕之意。
阿娃又有受了騙的感覺，大聲叫道：&ldquo拿下來！誰要你來釘這東西？替我滾出去！&rdquo 張二寶從未聽見過阿娃這樣惡聲罵人，一時愣在那裡，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一見這樣子，她越發生氣，&ldquo你聾了？沒有聽見我的話？&rdquo她鐵青著臉說。
張二寶不敢還嘴，動手把剛釘上去的彩版拆了下來。
正這時候，李姥也來了，她一看阿娃的臉色，心中會意，但卻裝作絲毫未覺察到似地，神情如常。
&ldquo不用釘那東西！&rdquo她也對張二寶說：&ldquo這裡與曲中不同，不用把幌子挂出來。
&rdquo 隻是不把幌子挂出來而已，實際上還是幹的那種營生。
阿娃在心裡細味著她的話，口角浮現了一絲冷笑。
這近乎冷靜沉著的姿态，倒使李姥覺得不容易對付，她想了一下，閑閑地說：&ldquo鄰近教坊，總不免有人要來坐坐。
阿娃，你也準備！&rdquo &ldquo準備什麼？&rdquo &ldquo還不是招呼客人。
&rdquo &ldquo什麼客人？&rdquo阿娃越發把臉繃緊了。
&ldquo客人就是客人。
&rdquo李姥停了一下，把聲音放得稍稍威嚴了些：&ldquo你不用跟我裝糊塗，我也不必跟你說假話。
為人不可忘本，該幹什麼就幹什麼，烏鴉充不了鳳凰！&rdquo &ldquo哼！&rdquo阿娃冷笑道：&ldquo烏鴉充不了鳳凰，狐狸也總要現尾巴！說了半天，還不是該幹什麼就幹什麼！&rdquo 李姥讓阿娃當面罵做狐狸，心裡自然生氣；但聽到後半段話，她不再計較，因為阿娃的口氣松動了。
其實不然。
要阿娃重理舊業，是有條件的，&ldquo我倒不想假充鳳凰，可是烏鴉有烏鴉的地方。
&rdquo她說，&ldquo落入平康，那怨我自己命苦。
平康以外，要叫我幹這種半開門的勾當，不行！&rdquo 這就是說，除非搬回三曲，她不接客。
這是明明看透了李姥怕鄭徽找上門來，不敢搬回平康坊的弱點，特意要挾。
然而，她的話不能說是沒有道理，李姥一下子窮于應付了。
好半天，李姥懊喪地說：&ldquo好吧，算我打錯了主意。
房子已經買了，要再搬回平康坊可不是容易的事。
且先住下來再說。
&rdquo 說完，李姥管自己回到後面去了。
從此經常鬧病，不是發肝氣，就是犯胃病，再不然又是頭疼不想吃飯；三天兩頭讓張二寶到西市去買藥，弄得全家惶惶不安。
阿娃也不知道她真痛還是假病？但其勢不得不常常進去探望一下。
李姥病恹恹的樣子，不大愛說話。
這樣過了有半個月，阿娃無意間看到張二寶挾著一大包東西出去，便叫住他問說：&ldquo那是什麼？&rdquo &ldquo姥姥的幾件皮衣服，叫我拿到西市質肆去當一當。
&rdquo 這太叫人詫異了，阿娃失聲說道：&ldquo何至于如此呢？&rdquo &ldquo這不是第一次&hellip&hellip。
&rdquo &ldquo難道還常常去當東西？&rdquo她打斷他的話問。
&ldquo當過兩回，今天是第三次。
&rdquo &ldquo上兩回當了些什麼東西？&rdquo &ldquo姥姥的首飾，還有些古玩。
&rdquo 阿娃本想阻止張二寶，不叫他再上西市質肆；轉念一想，不必魯莽，便揮揮手，便把張二寶遣走。
可是一團疑雲，卻始終橫亘在阿娃胸中。
回到樓上，憑欄閑眺，渭水西風，很有些寒意了；而心頭那股蕭瑟的意味，在感覺上更像到了生命的冬天。
&ldquo别坐在風頭裡吧！&rdquo身後繡春在說，&ldquo秋天犯了咳嗽，不容易好。
&rdquo &ldquo不冷。
&rdquo阿娃頭也不回地答了一句。
天色漸黑。
小珠最喜歡那幾盞紗燈，每天點燈是她的差使，這時候照例又一盞一盞把燈放下來，點燃了燭再拉上去；一面點、一面找些話在跟阿娃說。
&ldquo你下去玩吧！&rdquo阿娃心煩，懶得答她。
小珠下樓去了，繡春也不在眼前，隻阿娃一個人在燈下坐著──那朦胧蕩漾的五色燈暈，似乎有意無意地撩拂著她的深藏在心底的相思，喚起一種又似惆怅、又似興奮的感覺，她設想著跟鄭徽一起被籠罩在這燈暈中，相對無言，輕輕偎依；那在牆外的行人看來，不知将生出多少向往和嫉妒？ 一件足棉半背，輕輕加在她身上，然後是繡春的聲音：&ldquo開飯了，進來吧！&rdquo &ldquo什麼時候了？&rdquo她忽然問。
&ldquo申末酉初。
&rdquo &ldquo不！&rdquo阿娃說：&ldquo我是說，今天十月初幾？&rdquo &ldquo十月十二了。
&rdquo &ldquo日子真快！&rdquo阿娃黯然地感歎，&ldquo一年了！&rdquo 繡春不響。
她知道她指的是去年此時，鄭徽初到鳴珂曲──裘馬翩翩，仆從擁繞的光景，仿佛猶在眼前，然而一年不到，竟被攆了出去。
她知道他多半還在長安；舉目無親，不知道怎麼過日子？看他手不能挽、肩不能挑，而且，生來是享慣了福的，未見得肯做那低三下四、仰面求人的事。
這樣說來，一定落魄得不成樣子了。
&ldquo小娘子！&rdquo繡春不由自主地叫了一聲。
&ldquo嗯！&rdquo阿娃聽出她聲音不自然，轉過臉來看著她問：&ldquo你有話要說？&rdquo 繡春陡然警覺，若是把鄭徽的情形，稍微透漏一點風聲，就會鬧出極大的風波，所以話到口邊，卻又支吾其詞地說：&ldquo沒有什麼！我是說飯要冷了。
&rdquo &ldquo别跟我搗鬼！&rdquo阿娃不悅，&ldquo你一定有話，是姥姥要你跟我說甚麼？&rdquo 繡春也是極機敏的人，立刻順勢答道：&ldquo還不就是那句話，勸你将就些。
&rdquo 阿娃沉默了一會，問：&ldquo姥姥叫張二寶拿首飾、衣服去當，你知道這回事嗎？&rdquo &ldquo我不太清楚。
&rdquo &ldquo我看姥姥是特意做給我看的。
我不相信姥姥手裡沒有錢。
&rdquo 繡春也停了一下才說：&ldquo買這所房子花了不少錢。
&rdquo 阿娃知道，李姥手裡的積蓄，頗不在少；說買一所房子就會罄其所有，那是欺人之談。
不過，為了要重張豔幟，想出這樣一條苦肉計來，也真可說是用心良苦了。
就這一念之間，阿娃的心軟了，回想從十二歲到現在，憑良心說，李姥完全拿自己當親生骨肉看待，要說有所報答，無非在她這風燭殘年，多聽她幾句話。
何況，重理舊業，不比從良以後又下堂複出，也不算什麼自甘下賤。
就這樣一面吃飯，一面在算計，始終默默無語。
繡春看在眼裡，自然關切，便等阿娃視線觸及她時，悄悄問說：&ldquo小娘子往後到底怎麼個打算呢？&rdquo &ldquo有什麼打算？&rdquo阿娃苦笑道：&ldquo過一天，算一天，我們這種人家，身不由己，從何打算起？&rdquo &ldquo話不是這麼說。
&rdquo繡春急轉直下地點了一句：&ldquo試期又快到了！&rdquo &ldquo是啊，各道的舉子，我看已經來了不少。
&rdquo &ldquo隻怕一郎又到了長安。
&rdquo 這一句話，正說中阿娃的心事：她癡癡地望著繡春，似有千言萬語，卻不知從何說起？ &ldquo如果到了長安，想來一定會到鳴珂曲去找。
&rdquo繡春又低聲地說。
&ldquo可不是？&rdquo阿娃著急地說：&ldquo找不到他不會死心的，一定四處八方，整天亂碰；那樣子仍舊不能好好用功，來年禮部貢院又是一場空。
&rdquo &ldquo就是這話啰！&rdquo繡春說：&ldquo咱們得要透個消息出去&hellip&hellip。
&rdquo &ldquo啊──&rdquo 阿娃如夢初醒，大徹大悟，放下飯碗，眼神閃爍地望著繡春，終于現出一絲成竹在胸的微笑。
&ldquo跟我上姥姥那裡去。
&rdquo &ldquo慢慢。
&rdquo繡春倒頗沉著，&ldquo該說什麼話？想好了再去。
&rdquo &ldquo我已經想好了。
&rdquo 于是，兩人到了李姥那裡。
阿娃先問問頭疼好些了沒
李姥做事麻利得很，當天就講價立契，交清了一切費用，接收産業；然後叫人打掃幹淨，挑了個黃道吉日，遷入新居。
她的興緻仿佛很好，親自指揮著侍兒們幫阿娃布置屋子。
卧房設在樓上靠東的那一間，中間作為起坐休憩之處；繡春住在西面靠樓梯的那一間，為了便于照應。
過了兩天，李姥親自到西市去買了八盞彩色紗燈，挂在樓窗口。
天色剛黑，就叫人點亮了，五色光暈，掩映多姿，倒像是辦喜事似地；阿娃隻當李姥點著好玩，倒也并不在意。
第二天起來不久，她聽到樓下廳上，砰砰嘭嘭，一片聲音吵得煩人，便叫著繡春的名字說：&ldquo你去看看，樓下在幹什麼？&rdquo 繡春下樓看了來回報：&ldquo在釘彩版。
&rdquo &ldquo什麼？&rdquo阿娃一聽就動了火，也顧不得梳妝，披散著頭發就奔了下來。
果然是張二寶在釘彩版──勾欄人家的規矩，彩版上記高祖、太宗、中宗、睿宗帝後崩逝的忌日。
遇到忌日，不設宴、不舉樂；尋芳的遊客，一見彩版所記，自然明白，省了娼家多少口舌。
怪不得挂上紗燈，原是以廣招徕之意。
阿娃又有受了騙的感覺，大聲叫道：&ldquo拿下來！誰要你來釘這東西？替我滾出去！&rdquo 張二寶從未聽見過阿娃這樣惡聲罵人，一時愣在那裡，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一見這樣子，她越發生氣，&ldquo你聾了？沒有聽見我的話？&rdquo她鐵青著臉說。
張二寶不敢還嘴，動手把剛釘上去的彩版拆了下來。
正這時候，李姥也來了，她一看阿娃的臉色，心中會意，但卻裝作絲毫未覺察到似地，神情如常。
&ldquo不用釘那東西！&rdquo她也對張二寶說：&ldquo這裡與曲中不同，不用把幌子挂出來。
&rdquo 隻是不把幌子挂出來而已，實際上還是幹的那種營生。
阿娃在心裡細味著她的話，口角浮現了一絲冷笑。
這近乎冷靜沉著的姿态，倒使李姥覺得不容易對付，她想了一下，閑閑地說：&ldquo鄰近教坊，總不免有人要來坐坐。
阿娃，你也準備！&rdquo &ldquo準備什麼？&rdquo &ldquo還不是招呼客人。
&rdquo &ldquo什麼客人？&rdquo阿娃越發把臉繃緊了。
&ldquo客人就是客人。
&rdquo李姥停了一下，把聲音放得稍稍威嚴了些：&ldquo你不用跟我裝糊塗，我也不必跟你說假話。
為人不可忘本，該幹什麼就幹什麼，烏鴉充不了鳳凰！&rdquo &ldquo哼！&rdquo阿娃冷笑道：&ldquo烏鴉充不了鳳凰，狐狸也總要現尾巴！說了半天，還不是該幹什麼就幹什麼！&rdquo 李姥讓阿娃當面罵做狐狸，心裡自然生氣；但聽到後半段話，她不再計較，因為阿娃的口氣松動了。
其實不然。
要阿娃重理舊業，是有條件的，&ldquo我倒不想假充鳳凰，可是烏鴉有烏鴉的地方。
&rdquo她說，&ldquo落入平康，那怨我自己命苦。
平康以外，要叫我幹這種半開門的勾當，不行！&rdquo 這就是說，除非搬回三曲，她不接客。
這是明明看透了李姥怕鄭徽找上門來，不敢搬回平康坊的弱點，特意要挾。
然而，她的話不能說是沒有道理，李姥一下子窮于應付了。
好半天，李姥懊喪地說：&ldquo好吧，算我打錯了主意。
房子已經買了，要再搬回平康坊可不是容易的事。
且先住下來再說。
&rdquo 說完，李姥管自己回到後面去了。
從此經常鬧病，不是發肝氣，就是犯胃病，再不然又是頭疼不想吃飯；三天兩頭讓張二寶到西市去買藥，弄得全家惶惶不安。
阿娃也不知道她真痛還是假病？但其勢不得不常常進去探望一下。
李姥病恹恹的樣子，不大愛說話。
這樣過了有半個月，阿娃無意間看到張二寶挾著一大包東西出去，便叫住他問說：&ldquo那是什麼？&rdquo &ldquo姥姥的幾件皮衣服，叫我拿到西市質肆去當一當。
&rdquo 這太叫人詫異了，阿娃失聲說道：&ldquo何至于如此呢？&rdquo &ldquo這不是第一次&hellip&hellip。
&rdquo &ldquo難道還常常去當東西？&rdquo她打斷他的話問。
&ldquo當過兩回，今天是第三次。
&rdquo &ldquo上兩回當了些什麼東西？&rdquo &ldquo姥姥的首飾，還有些古玩。
&rdquo 阿娃本想阻止張二寶，不叫他再上西市質肆；轉念一想，不必魯莽，便揮揮手，便把張二寶遣走。
可是一團疑雲，卻始終橫亘在阿娃胸中。
回到樓上，憑欄閑眺，渭水西風，很有些寒意了；而心頭那股蕭瑟的意味，在感覺上更像到了生命的冬天。
&ldquo别坐在風頭裡吧！&rdquo身後繡春在說，&ldquo秋天犯了咳嗽，不容易好。
&rdquo &ldquo不冷。
&rdquo阿娃頭也不回地答了一句。
天色漸黑。
小珠最喜歡那幾盞紗燈，每天點燈是她的差使，這時候照例又一盞一盞把燈放下來，點燃了燭再拉上去；一面點、一面找些話在跟阿娃說。
&ldquo你下去玩吧！&rdquo阿娃心煩，懶得答她。
小珠下樓去了，繡春也不在眼前，隻阿娃一個人在燈下坐著──那朦胧蕩漾的五色燈暈，似乎有意無意地撩拂著她的深藏在心底的相思，喚起一種又似惆怅、又似興奮的感覺，她設想著跟鄭徽一起被籠罩在這燈暈中，相對無言，輕輕偎依；那在牆外的行人看來，不知将生出多少向往和嫉妒？ 一件足棉半背，輕輕加在她身上，然後是繡春的聲音：&ldquo開飯了，進來吧！&rdquo &ldquo什麼時候了？&rdquo她忽然問。
&ldquo申末酉初。
&rdquo &ldquo不！&rdquo阿娃說：&ldquo我是說，今天十月初幾？&rdquo &ldquo十月十二了。
&rdquo &ldquo日子真快！&rdquo阿娃黯然地感歎，&ldquo一年了！&rdquo 繡春不響。
她知道她指的是去年此時，鄭徽初到鳴珂曲──裘馬翩翩，仆從擁繞的光景，仿佛猶在眼前，然而一年不到，竟被攆了出去。
她知道他多半還在長安；舉目無親，不知道怎麼過日子？看他手不能挽、肩不能挑，而且，生來是享慣了福的，未見得肯做那低三下四、仰面求人的事。
這樣說來，一定落魄得不成樣子了。
&ldquo小娘子！&rdquo繡春不由自主地叫了一聲。
&ldquo嗯！&rdquo阿娃聽出她聲音不自然，轉過臉來看著她問：&ldquo你有話要說？&rdquo 繡春陡然警覺，若是把鄭徽的情形，稍微透漏一點風聲，就會鬧出極大的風波，所以話到口邊，卻又支吾其詞地說：&ldquo沒有什麼！我是說飯要冷了。
&rdquo &ldquo别跟我搗鬼！&rdquo阿娃不悅，&ldquo你一定有話，是姥姥要你跟我說甚麼？&rdquo 繡春也是極機敏的人，立刻順勢答道：&ldquo還不就是那句話，勸你将就些。
&rdquo 阿娃沉默了一會，問：&ldquo姥姥叫張二寶拿首飾、衣服去當，你知道這回事嗎？&rdquo &ldquo我不太清楚。
&rdquo &ldquo我看姥姥是特意做給我看的。
我不相信姥姥手裡沒有錢。
&rdquo 繡春也停了一下才說：&ldquo買這所房子花了不少錢。
&rdquo 阿娃知道，李姥手裡的積蓄，頗不在少；說買一所房子就會罄其所有，那是欺人之談。
不過，為了要重張豔幟，想出這樣一條苦肉計來，也真可說是用心良苦了。
就這一念之間，阿娃的心軟了，回想從十二歲到現在，憑良心說，李姥完全拿自己當親生骨肉看待，要說有所報答，無非在她這風燭殘年，多聽她幾句話。
何況，重理舊業，不比從良以後又下堂複出，也不算什麼自甘下賤。
就這樣一面吃飯，一面在算計，始終默默無語。
繡春看在眼裡，自然關切，便等阿娃視線觸及她時，悄悄問說：&ldquo小娘子往後到底怎麼個打算呢？&rdquo &ldquo有什麼打算？&rdquo阿娃苦笑道：&ldquo過一天，算一天，我們這種人家，身不由己，從何打算起？&rdquo &ldquo話不是這麼說。
&rdquo繡春急轉直下地點了一句：&ldquo試期又快到了！&rdquo &ldquo是啊，各道的舉子，我看已經來了不少。
&rdquo &ldquo隻怕一郎又到了長安。
&rdquo 這一句話，正說中阿娃的心事：她癡癡地望著繡春，似有千言萬語，卻不知從何說起？ &ldquo如果到了長安，想來一定會到鳴珂曲去找。
&rdquo繡春又低聲地說。
&ldquo可不是？&rdquo阿娃著急地說：&ldquo找不到他不會死心的，一定四處八方，整天亂碰；那樣子仍舊不能好好用功，來年禮部貢院又是一場空。
&rdquo &ldquo就是這話啰！&rdquo繡春說：&ldquo咱們得要透個消息出去&hellip&hellip。
&rdquo &ldquo啊──&rdquo 阿娃如夢初醒，大徹大悟，放下飯碗，眼神閃爍地望著繡春，終于現出一絲成竹在胸的微笑。
&ldquo跟我上姥姥那裡去。
&rdquo &ldquo慢慢。
&rdquo繡春倒頗沉著，&ldquo該說什麼話？想好了再去。
&rdquo &ldquo我已經想好了。
&rdquo 于是，兩人到了李姥那裡。
阿娃先問問頭疼好些了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