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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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quo說到這裡,他把臉一沉,冷冷地吩咐:&ldquo下去!不準你過問這件事。

    &rdquo 賈和從未碰過這麼大的釘子,心裡十分難受,卻又不敢聲辯,隻好悄悄退下,躲在屏風後面;暗中還在打算,如果鄭公延對鄭徽責罰得太重,他還要不顧一切,出來解勸的。

     他沒有想到,鄭公延卻站起身來,走了出去。

    等了一會,看看沒有動靜,放心不下,便一路尋了來,走到門外,隻見四騎馬已快出永興坊;四騎馬中,認出有鄭公延父子,另外兩個自然是仆從,就不知道是誰? 于是他找到小進一問,鄭公延所帶的兩個人,是常州刺史署中,這年春天新補的兩名差役;他們和鄭徽,彼此都是陌生的。

     賈和大為驚疑,立即跨上一匹馬,趕出永興坊,卻是四顧茫茫,不知往那個方向去找?隻好漫無目的地在附近幾坊亂轉。

     而鄭公延卻有預定的目的地,他出了永興坊西門,一直往南疾馳,越過曲江,折往西南,到了杏園附近,已經是很荒僻的地方了。

     于是他領頭下了馬,鐵青著臉站在那裡,以憤恨得要噴出火來的眼光,看著鄭徽。

     鄭徽的感覺很奇怪,他想通了,有種生死置之度外的豁達,由于心理上已有接受任何責罰的準備,所以他并無恐懼。

    自然,他心裡也充滿了慚愧疚歉,然而他不願多說什麼;因為他的深重的罪孽,無絲毫辯解的馀地,所以說什麼話,都是多馀的。

     &ldquo爸爸!&rdquo他隻伏在地上叩了個頭,說了句:&ldquo兒子不孝!&rdquo 鄭公延的聲音,出奇的冷靜:&ldquo你現在才知道不孝,晚了!&rdquo于是,他自己一馬鞭抽向鄭徽,然後,又以坐堂行刑時的語氣命令:&ldquo替我打!&rdquo 那兩個差役雖不是侍候刺史坐堂的老手,但耳濡目染,也懂得點行刑的訣竅,一鞭下去,其勢雖兇,實際上剛在一接觸鄭徽的後背,便很巧妙地縮了回去,所以并不太疼。

     鄭公延做了多年的州牧,還有個看不出來的?大喝道:&ldquo替我著實打!剝了衣服打。

    &rdquo 那兩個差役面面相觑,互相使了個眼色,一齊上前,剝落了鄭徽的衣服。

    然後再一鞭下去,背上立刻出現了一條鮮紅的血痕。

     鄭徽疼得額上冒出黃豆大的汗珠,但他咬緊牙關,一聲不哼,甚至還直挺挺地跪著,無絲毫退縮之意。

    因為他是以贖罪的心情來接受責罰的,肉體上的痛苦越深,心理上的負擔越輕。

     做父親的卻誤會了!鄭公延看到他這樣倔強,認為他至今沒有一點悔悟的心,越發憤怒,一疊連聲地咆哮著:&ldquo打、打!用力打!&rdquo 那兩個差役無可奈何,隻好狠著心打。

    鄭徽無法再保持跪著的姿态,仆倒在地上;每一鞭下去,便是一陣抽搐,可是他始終不願喊一聲痛。

     這一來,把鄭公延激起了非要折服他不可的狠心,從差役手裡奪過馬鞭,親自下手,在他的感覺中,他所鞭責的不是一個不肖子,而是一個桀骜不馴的江洋大盜,死不足惜。

     當愛變質為恨時,恩盡義絕,往往會下毒手。

    自我激動的鄭公延,已進入半瘋狂的狀态,追逐著滿地打滾的鄭徽,鞭下如雨,連那兩個差役都看得心驚肉跳,恻然不忍,一個上前,從身後把鄭公延抱住;一個去奪他的馬鞭。

     &ldquo放開我!&rdquo鄭公延厲聲叱斥,同時一鞭抽向那來奪他的手的差役。

     那差役忍著疼,到底把鞭子奪了過來,&ldquo不能再打了!&rdquo那差役說:&ldquo人隻剩了一口氣,怕命都難保!&rdquo &ldquo這種人生不如死,别管他!&rdquo鄭公延喘著氣說,&ldquo回去。

    到家不準多說!&rdquo 那兩個差役表面上唯唯稱是,終覺于心不忍,回到永興坊,悄悄商議了一下,決定把這消息透露給賈和。

     &ldquo唉!&rdquo賈和頓足長歎,&ldquo早知如此,我不該把他找回來的,都怪我不好!&rdquo說著怨嗟不絕。

     &ldquo大叔!&rdquo有個差役說:&ldquo救人要緊,看那樣子,耽誤不起,你快想辦法吧!&rdquo &ldquo事情還要做得秘密。

    &rdquo另一個差役指指裡面說:&ldquo不能讓那位知道!&rdquo 賈和細想了一會,發現這場天倫之變,要比他想像中嚴重得多:警惕于前一天處置未善,冒冒失失把鄭徽勸回家來,弄成這麼一個糟糕的局面,他再也不敢輕率行事了。

     想來想去,隻有仍舊托西市兇肆的人幫忙,比較妥當。

    于是他把自己的一些私蓄,盡數帶在身上,悄悄騎馬趕到西市。

     西市兇肆的主人逃跑了,馮大被抓去以後,迄未釋放,店中乏人主持,無形中成了歇業的狀态。

    賈和敲了好半天的門,才有人出來應接;那人還認得賈和,把他請了進去,詢問來意。

     &ldquo我家小主人,讓他父親打傷了,丢在那裡不管。

    我來拜托各位,看在你們過去同事的份上,救他一救!&rdquo &ldquo人在什麼地方?&rdquo &ldquo在杏園一帶。

    &rdquo賈和答說。

     &ldquo那一帶地方大得很,總得有個準去處,才容易找。

    &rdquo &ldquo這我就不知道了。

    &rdquo賈和把身上帶著的一些碎銀子,都取了出來,放在桌上,說:&ldquo救人性命,在各位是行善,在我不能不表示謝意。

    錢不多,先請各位喝杯酒,等找到了人,怎麼樣的安頓,我們再來商量,總不教各位受累就是了。

    &rdquo 這一著很有效,兇肆中有人答話:&ldquo我叫楊開遠。

    賈大叔,你放心,我們馬上跟你去找!&rdquo 兇肆中力伕和扛擡的用具都是現成的,由楊開遠指揮,一共派了六個人,跟著賈和一起出發;自西市到城南杏園,路很不少;深秋日短,等出了南城明德門,太陽已經偏西了。

     賈和從未來過杏園,那兩個差役說的方位又欠清楚,偌大一片荒野,找起來相當費事。

    賈和心裡非常著急,怕關了城回不去;鄭公延必要查問,事情就麻煩了。

     于是,他停下來跟楊開遠商義,&ldquo城門可是要關了,但人也非找到不可。

    怎麼辦呢?&rdquo他搓著手說,兩條眉毛快連在一起了。

     &ldquo當然要找。

    &rdquo楊開遠答得幹脆,&ldquo找到為止。

    &rdquo &ldquo不瞞你說,我一定要趕回去!不然,我家老主人會查問。

    &rdquo賈和又說:&ldquo還有一層,你們各位找到了人,如果城門已關,一樣也是回不去啊?&rdquo 楊開遠沉吟了一會,答道:&ldquo這樣吧,賈大叔,你先請回去;我們在這裡再找,找到了如果今晚不能進城,那怕荒寺破廟,好歹将就一夜,一天亮就進城。

    你明天上午到西市來聽消息好了。

    &rdquo 這是眼前所能想到的最好的一個辦法,賈和自然同意,又重重拜托了幾句,便先騎馬進城,趕回永興坊。

     楊開遠一看天色快黑,不敢耽誤,略略端詳了一下地勢,把六個人分為三路,自杏園以東向曲江以西,分頭向前搜索。

     &ldquo有了,有了!&rdquo左面一路的人,在一片墓地中大喊。

     楊開遠趕緊同右路的兩人,一齊奔了過去,看到地上僵仆著一個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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