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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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而堆滿了笑意，親自用塊手巾替她擦臉，一面勸她道：&ldquo鬧也鬧了，哭也哭了，該洗洗臉，吃飯去了吧！&rdquo
阿娃滿腔委屈，想想就此偃旗歇鼓，可真不大甘心；然而李姥這樣地陪小心，再鬧也實在沒有意思。
隻賭氣不吃飯，一個人在榻上朝裡睡了，誰也不理。
李姥卻是殷勤得很，侍兒們也都聽了她的囑咐，一會兒來請她喝荷葉粥，一會兒來請她洗澡，川流不息地勸解，到底把她将就得神色和緩了。
到了傍晚，劉三姨來了。
阿娃不願理她，故意避到後堂，卻側耳靜聽著。
&ldquo晉娘！&rdquo劉三姨叫著李姥從前的名字說：&ldquo我把你的大事辦妥了，你該怎麼謝我？&rdquo &ldquo還謝你呢！&rdquo李姥笑道：&ldquo阿娃差點跟我拼命，你要把那位郎君安置得不妥當，不但不謝你，還要埋怨你！&rdquo &ldquo妥當極了！這時候怕已到灞橋了。
&rdquo &ldquo噢！&rdquo李姥問：&ldquo他願意回常州？那可以放心了。
他是怎麼說的，罵了我沒有？&rdquo &ldquo那自然少不得罵你兩句。
不過到底是大家公子，硬氣得很。
等阿娃一走，我跟他說了實話。
你猜他怎麼？&rdquo &ldquo怎麼？&rdquo &ldquo他哈哈大笑。
&rdquo然後劉三姨放粗了喉嚨，學著男人的聲音說：&ldquo李姥真是小看了人！我堂堂常州刺史的公郎，難道還賴在她一個娼家不成。
有話盡管好說，何必來這一套？&rdquo &ldquo我倒不相信，&rdquo李姥又說，&ldquo他真的舍得我家阿娃，就這樣走了？&rdquo 這話恰像是替阿娃說的，屏門後面在偷聽的人，凝神息氣，更關心了。
&ldquo他哪裡舍得？&rdquo劉三姨答道：&ldquo他說他就是為了阿娃，才受盡了閑氣，不為阿娃早拍拍腿走了。
不過他也知道，這樣下去，不是個了局。
阿娃為他受委屈、苦心調停，他心裡都明白，隻覺得對不起阿娃，卻說不出要走的話。
就是到了今天，他也仍舊相信阿娃決不會攆他&hellip&hellip&rdquo 屏門後的阿娃無法再聽見劉三姨的話，她心裡充滿了感激──感激鄭徽對她的體諒，直到她心底最曲折深微之處；于是，她的熱淚無聲地流得滿臉，而這流淚的感覺，也是她從未經曆過的，又酸楚，又甜蜜，是一種無法形容的舒暢和滿足。
&ldquo&hellip&hellip自然，&rdquo她無意間又捕捉住了劉三姨的聲音，&ldquo晉娘，他罵你太勢利！可是也并不太恨你，說是看在阿娃的面上饒了你。
&rdquo &ldquo謝天謝地！他隻要肯回去好好讀書，不負阿娃對他的一番交情，饒我也罷，不饒我也罷，我都不在乎。
&rdquo李姥停了一下，又說：&ldquo這些都是閑話，我問你，送了他多少盤纏？&rdquo &ldquo他哪裡肯要你的盤纏？&rdquo劉三姨帶些冷笑的語氣答說：&ldquo幾百貫都在你們家花掉了，要你十來貫錢的盤纏？&rdquo &ldquo話不是這麼說。
這一路到常州，幾千裡的途程，吃飯要飯錢，住店要店錢，不多帶點錢在身上，怎麼辦？&rdquo &ldquo怎麼辦？人家老家就在荥陽──荥陽鄭家，一到河南，誰不知道？怕沒有人照應？&rdquo &ldquo這麼說，他就光身一個人走了？&rdquo &ldquo可不是？在西市騾馬行賃一匹馬，說走就走了。
&rdquo &ldquo他還有行李在這裡。
&rdquo &ldquo想來他也不要了。
公子哥兒的脾氣，都是這樣的。
&rdquo說著，劉三姨取出十五貫錢鈔，放在桌上說：&ldquo你拿回去吧！人家骨頭硬，省了你十五貫。
&rdquo &ldquo三姨，你收了吧！多虧你費心，我另外不預備謝禮了。
&rdquo &ldquo笑話！&rdquo劉三姨大為不悅，&ldquo三十多年的老姊妹，你把我當什麼人看了？&rdquo 這兩個積世的老虔婆，一吹一唱，把一套鬼話編得絲絲入扣，&ldquo言者無意，聽者有心&rdquo，尚且足以撥動心弦，又何況是有意裝作無意而說給有心人聽的假話，自然句句都打入阿娃的心坎中了。
她坐下來一想，忽然發現自己并沒有什麼煩惱了！隻有些想念鄭徽，但那是一般的離情，分别也不過才半天，還不到牽腸挂肚的地步。
這時她才想到繡春，趕快把她找了來，悄悄問她，鄭徽臨走之前，是怎麼個情形？ &ldquo我不知道一郎什麼時候走的。
&rdquo繡春答道：&ldquo劉三姨家的阿青，拉著我去玩兒，日色偏西才回劉家，聽說一郎走了，劉三姨又說帶我回家；到了這裡才知道有這麼多花樣，都把我鬧糊塗了！&rdquo 這才是阿娃的莫大憾事！如果──鄭徽動身以前能看到繡春，他必定有句要緊的話交代下來；而現在，讓繡春把這個最寶貴的機會錯過了。
她一向待侍兒們寬厚，這時候卻忍不住咬牙切齒地痛罵：&ldquo你真該死！就這麼貪玩！你不想想，那時候你隻知道姥姥得了急病，性命難保，居然還有心思去玩，你還有點人心沒有？&rdquo 繡春被罵得幾乎哭了出來──她内心另有委屈，她并不貪玩，是阿青一個勁把她拖了去的；鄭徽的事，她也隐隐約約看出來一些，隻是李姥已嚴厲地告誡過她，叫她推說：&ldquo什麼都不知道。
&rdquo如果敢在阿娃面前多嘴，李姥說過，要把她轉賣給北曲下等娼家中一個最兇惡的假母，讓她朝朝暮暮去受折磨。
阿娃還是恨聲不絕，然而無濟于事。
她對李姥是諒解了，想念鄭徽的心，卻一天重似一天；夜夜在燈下默數著鄭徽的行程。
數到第五天，計算著他該走到了桃林──年前她大病一場的地方，聽說那裡掘出來一道什麼關尹的靈符，現在改名叫做&ldquo靈寶&rdquo了。
自然，鄭徽不會在靈寶，也不在劉宏藻家；在西市的兇肆。
兇肆專門替人家辦喪事。
大唐的喪葬講究得很，講究得&ldquo吊者大悅&rdquo。
尋常人家死了父母，先不服喪，等一切排場準備好了，方始發訃；到了下葬的日子，親戚朋友都來執绋，死者入土為安，活人痛飲一場，名為&ldquo出孝&rdquo。
若是王公貴人家的喪事，那又大不相同；出殡時，幾裡路長的儀仗執事、明器、假人假馬，朱絲彩繡的靈車，各色各樣的喪樂，以及專門唱來給觀衆聽的挽歌。
此外，還有親友的路祭，可能比喪家的儀仗更能吸引觀衆，丈把高的紙糊的房子，内中安置著用面粉捏成、栩栩如生的假人、假花；數十尺高的祭帳以外，還有雕金飾畫的大祭盤，盤中刻木為戲──最有名的一次是範陽節度使送太原節度使辛雲京下葬的祭盤，戲文是尉遲恭突厥鬥将、漢高祖鴻門大宴，機關操作，人物都能活動；披麻戴孝的辛家子弟，都住了哭聲，拉開白布孝帷，看得出了神。
看完，辛雲京的大兒子說：&ldquo祭盤好得很！賞馬兩匹。
&rdquo 這些就都是兇肆的傑作。
自然也有凄慘的一面，窮途末路，病勢垂危的異鄉人，常被送到兇肆去等死；鄭徽就是這樣被劉伯守送到西市兇肆去的。
在劉伯守看，鄭徽的病，決計好不了；他不能讓鄭徽死在他家裡，就隻好以兩貫錢的代價，托兇肆替鄭徽料理後事了。
用兩貫錢來料理身後，再省儉也是不夠的；但類此情形，兇肆中人等于行善，不能算做一件生意，自然也不會放在心上，把鄭徽放在後院一間殘破的空屋裡，聽其自然。
倒是那裡的幾個工人，對鄭徽發生了興趣，因為像這種&ldquo等死&rdquo的&ldquo活屍&rdquo，差不多完全是異鄉落魄，病倒在西市的旅舍中，最後看看沒有希望了，旅舍主人才把他移交到兇肆來；由好好的人家送來的，幾乎絕無僅有。
其次，由旅舍第中送來的那些人，都不是什麼好出身，而這姓鄭的，據說是名門巨族的子弟，并且是落第的舉子，這就太不尋常了！ 一半出于好奇，一半出于尊敬，那些工人很關心鄭徽的生死，川流不息地來探視，有人替他喂幾口茶湯，有人替他掃掃屋子，無形中照顧得很周到。
其中一個叫馮大的最熱心，他根據過去的經驗，斷言鄭徽決不會死。
馮大也識得些藥性，弄了幾味發汗解熱的藥，濃濃地煮了一碗，找個同事幫著把鄭徽的牙關撬開，拿那碗藥灌了下去。
這真是&ldquo死馬當活馬醫&rdquo，醫死了，不會有人跟他辦交涉；醫好了，救人一命，是陰功積德。
馮大的打算是對的。
到了晚上，奄奄一息的鄭徽，居然能睜開眼來說話了，雖然聲音極其微弱，但确可證明他已清醒得能夠表達他的意思了。
&ldquo這是什麼地方？&rdquo他問。
馮大怕吓了他，不敢說是兇肆，&ldquo是西市旅舍，劉家派人把你送來的。
&rdquo &ldquo我餓了！&rdquo這是他的第二句話。
&ldquo好，好！&rdquo馮大非常高興地答應著，&ldquo我馬上弄東西你吃。
&rdquo 他弄來一碗米湯，吹涼了喂鄭徽吃完。
兇肆的工人聽說鄭徽的病勢，大有轉機，認為是個奇迹，紛紛
隻賭氣不吃飯，一個人在榻上朝裡睡了，誰也不理。
李姥卻是殷勤得很，侍兒們也都聽了她的囑咐，一會兒來請她喝荷葉粥，一會兒來請她洗澡，川流不息地勸解，到底把她将就得神色和緩了。
到了傍晚，劉三姨來了。
阿娃不願理她，故意避到後堂，卻側耳靜聽著。
&ldquo晉娘！&rdquo劉三姨叫著李姥從前的名字說：&ldquo我把你的大事辦妥了，你該怎麼謝我？&rdquo &ldquo還謝你呢！&rdquo李姥笑道：&ldquo阿娃差點跟我拼命，你要把那位郎君安置得不妥當，不但不謝你，還要埋怨你！&rdquo &ldquo妥當極了！這時候怕已到灞橋了。
&rdquo &ldquo噢！&rdquo李姥問：&ldquo他願意回常州？那可以放心了。
他是怎麼說的，罵了我沒有？&rdquo &ldquo那自然少不得罵你兩句。
不過到底是大家公子，硬氣得很。
等阿娃一走，我跟他說了實話。
你猜他怎麼？&rdquo &ldquo怎麼？&rdquo &ldquo他哈哈大笑。
&rdquo然後劉三姨放粗了喉嚨，學著男人的聲音說：&ldquo李姥真是小看了人！我堂堂常州刺史的公郎，難道還賴在她一個娼家不成。
有話盡管好說，何必來這一套？&rdquo &ldquo我倒不相信，&rdquo李姥又說，&ldquo他真的舍得我家阿娃，就這樣走了？&rdquo 這話恰像是替阿娃說的，屏門後面在偷聽的人，凝神息氣，更關心了。
&ldquo他哪裡舍得？&rdquo劉三姨答道：&ldquo他說他就是為了阿娃，才受盡了閑氣，不為阿娃早拍拍腿走了。
不過他也知道，這樣下去，不是個了局。
阿娃為他受委屈、苦心調停，他心裡都明白，隻覺得對不起阿娃，卻說不出要走的話。
就是到了今天，他也仍舊相信阿娃決不會攆他&hellip&hellip&rdquo 屏門後的阿娃無法再聽見劉三姨的話，她心裡充滿了感激──感激鄭徽對她的體諒，直到她心底最曲折深微之處；于是，她的熱淚無聲地流得滿臉，而這流淚的感覺，也是她從未經曆過的，又酸楚，又甜蜜，是一種無法形容的舒暢和滿足。
&ldquo&hellip&hellip自然，&rdquo她無意間又捕捉住了劉三姨的聲音，&ldquo晉娘，他罵你太勢利！可是也并不太恨你，說是看在阿娃的面上饒了你。
&rdquo &ldquo謝天謝地！他隻要肯回去好好讀書，不負阿娃對他的一番交情，饒我也罷，不饒我也罷，我都不在乎。
&rdquo李姥停了一下，又說：&ldquo這些都是閑話，我問你，送了他多少盤纏？&rdquo &ldquo他哪裡肯要你的盤纏？&rdquo劉三姨帶些冷笑的語氣答說：&ldquo幾百貫都在你們家花掉了，要你十來貫錢的盤纏？&rdquo &ldquo話不是這麼說。
這一路到常州，幾千裡的途程，吃飯要飯錢，住店要店錢，不多帶點錢在身上，怎麼辦？&rdquo &ldquo怎麼辦？人家老家就在荥陽──荥陽鄭家，一到河南，誰不知道？怕沒有人照應？&rdquo &ldquo這麼說，他就光身一個人走了？&rdquo &ldquo可不是？在西市騾馬行賃一匹馬，說走就走了。
&rdquo &ldquo他還有行李在這裡。
&rdquo &ldquo想來他也不要了。
公子哥兒的脾氣，都是這樣的。
&rdquo說著，劉三姨取出十五貫錢鈔，放在桌上說：&ldquo你拿回去吧！人家骨頭硬，省了你十五貫。
&rdquo &ldquo三姨，你收了吧！多虧你費心，我另外不預備謝禮了。
&rdquo &ldquo笑話！&rdquo劉三姨大為不悅，&ldquo三十多年的老姊妹，你把我當什麼人看了？&rdquo 這兩個積世的老虔婆，一吹一唱，把一套鬼話編得絲絲入扣，&ldquo言者無意，聽者有心&rdquo，尚且足以撥動心弦，又何況是有意裝作無意而說給有心人聽的假話，自然句句都打入阿娃的心坎中了。
她坐下來一想，忽然發現自己并沒有什麼煩惱了！隻有些想念鄭徽，但那是一般的離情，分别也不過才半天，還不到牽腸挂肚的地步。
這時她才想到繡春，趕快把她找了來，悄悄問她，鄭徽臨走之前，是怎麼個情形？ &ldquo我不知道一郎什麼時候走的。
&rdquo繡春答道：&ldquo劉三姨家的阿青，拉著我去玩兒，日色偏西才回劉家，聽說一郎走了，劉三姨又說帶我回家；到了這裡才知道有這麼多花樣，都把我鬧糊塗了！&rdquo 這才是阿娃的莫大憾事！如果──鄭徽動身以前能看到繡春，他必定有句要緊的話交代下來；而現在，讓繡春把這個最寶貴的機會錯過了。
她一向待侍兒們寬厚，這時候卻忍不住咬牙切齒地痛罵：&ldquo你真該死！就這麼貪玩！你不想想，那時候你隻知道姥姥得了急病，性命難保，居然還有心思去玩，你還有點人心沒有？&rdquo 繡春被罵得幾乎哭了出來──她内心另有委屈，她并不貪玩，是阿青一個勁把她拖了去的；鄭徽的事，她也隐隐約約看出來一些，隻是李姥已嚴厲地告誡過她，叫她推說：&ldquo什麼都不知道。
&rdquo如果敢在阿娃面前多嘴，李姥說過，要把她轉賣給北曲下等娼家中一個最兇惡的假母，讓她朝朝暮暮去受折磨。
阿娃還是恨聲不絕，然而無濟于事。
她對李姥是諒解了，想念鄭徽的心，卻一天重似一天；夜夜在燈下默數著鄭徽的行程。
數到第五天，計算著他該走到了桃林──年前她大病一場的地方，聽說那裡掘出來一道什麼關尹的靈符，現在改名叫做&ldquo靈寶&rdquo了。
自然，鄭徽不會在靈寶，也不在劉宏藻家；在西市的兇肆。
兇肆專門替人家辦喪事。
大唐的喪葬講究得很，講究得&ldquo吊者大悅&rdquo。
尋常人家死了父母，先不服喪，等一切排場準備好了，方始發訃；到了下葬的日子，親戚朋友都來執绋，死者入土為安，活人痛飲一場，名為&ldquo出孝&rdquo。
若是王公貴人家的喪事，那又大不相同；出殡時，幾裡路長的儀仗執事、明器、假人假馬，朱絲彩繡的靈車，各色各樣的喪樂，以及專門唱來給觀衆聽的挽歌。
此外，還有親友的路祭，可能比喪家的儀仗更能吸引觀衆，丈把高的紙糊的房子，内中安置著用面粉捏成、栩栩如生的假人、假花；數十尺高的祭帳以外，還有雕金飾畫的大祭盤，盤中刻木為戲──最有名的一次是範陽節度使送太原節度使辛雲京下葬的祭盤，戲文是尉遲恭突厥鬥将、漢高祖鴻門大宴，機關操作，人物都能活動；披麻戴孝的辛家子弟，都住了哭聲，拉開白布孝帷，看得出了神。
看完，辛雲京的大兒子說：&ldquo祭盤好得很！賞馬兩匹。
&rdquo 這些就都是兇肆的傑作。
自然也有凄慘的一面，窮途末路，病勢垂危的異鄉人，常被送到兇肆去等死；鄭徽就是這樣被劉伯守送到西市兇肆去的。
在劉伯守看，鄭徽的病，決計好不了；他不能讓鄭徽死在他家裡，就隻好以兩貫錢的代價，托兇肆替鄭徽料理後事了。
用兩貫錢來料理身後，再省儉也是不夠的；但類此情形，兇肆中人等于行善，不能算做一件生意，自然也不會放在心上，把鄭徽放在後院一間殘破的空屋裡，聽其自然。
倒是那裡的幾個工人，對鄭徽發生了興趣，因為像這種&ldquo等死&rdquo的&ldquo活屍&rdquo，差不多完全是異鄉落魄，病倒在西市的旅舍中，最後看看沒有希望了，旅舍主人才把他移交到兇肆來；由好好的人家送來的，幾乎絕無僅有。
其次，由旅舍第中送來的那些人，都不是什麼好出身，而這姓鄭的，據說是名門巨族的子弟，并且是落第的舉子，這就太不尋常了！ 一半出于好奇，一半出于尊敬，那些工人很關心鄭徽的生死，川流不息地來探視，有人替他喂幾口茶湯，有人替他掃掃屋子，無形中照顧得很周到。
其中一個叫馮大的最熱心，他根據過去的經驗，斷言鄭徽決不會死。
馮大也識得些藥性，弄了幾味發汗解熱的藥，濃濃地煮了一碗，找個同事幫著把鄭徽的牙關撬開，拿那碗藥灌了下去。
這真是&ldquo死馬當活馬醫&rdquo，醫死了，不會有人跟他辦交涉；醫好了，救人一命，是陰功積德。
馮大的打算是對的。
到了晚上，奄奄一息的鄭徽，居然能睜開眼來說話了，雖然聲音極其微弱，但确可證明他已清醒得能夠表達他的意思了。
&ldquo這是什麼地方？&rdquo他問。
馮大怕吓了他，不敢說是兇肆，&ldquo是西市旅舍，劉家派人把你送來的。
&rdquo &ldquo我餓了！&rdquo這是他的第二句話。
&ldquo好，好！&rdquo馮大非常高興地答應著，&ldquo我馬上弄東西你吃。
&rdquo 他弄來一碗米湯，吹涼了喂鄭徽吃完。
兇肆的工人聽說鄭徽的病勢，大有轉機，認為是個奇迹，紛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