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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召集,不敢不來。

     征召三曲名花,倒反不如邀請教坊樂伎來得容易,因為娼家究不比官伎,真的不肯承教,也就無可如何。

    不過,真要這樣,便成了不識擡舉;同時,三曲中被征召的名花,也決沒有人願意錯過這一場連皇帝都要率妃嫔來垂簾以觀的盛會。

     征召阿娃的柬帖到了李姥手裡,她特意把鄭徽請了去,一語不發地拿給他看。

     鄭徽像心頭倒翻了醋瓶似地酸得兩眼發黑。

    而且,他也十分惱怒,李姥應該不聲不響地拒絕,連說都不必跟他說的;現在,居然把這張刺心的柬帖拿給他看,那是什麼意思? 于是,他的臉色不好看了,&ldquo姥姥,&rdquo他冷冷地問,&ldquo這是皇帝差遣,非去不可?&rdquo 李姥那略帶三角形的眼,斜睨了他一下,慢吞吞地答說:&ldquo你不願意阿娃去,可以好好地說。

    &rdquo &ldquo哼!&rdquo鄭徽冷笑道:&ldquo這還用我說?&rdquo &ldquo一郎,你的話說得人不懂!你不說,誰知道你心裡什麼意思?&rdquo 李姥十分沉著冷靜,鄭徽卻是氣惱攻心,急切間想不出一句針鋒相對的厲害話把她頂回去,隻是不住嘿嘿冷笑。

     就這時,阿娃也來了,一看情形,詫異而不安地問道:&ldquo好好的,怎麼了?&rdquo &ldquo&lsquo曲江大會&rsquo主樂的新進士來了柬帖,我想請一郎來商議商議;就是不去,也得想個理由,婉婉轉轉地回絕人家,犯不著無緣無故得罪了人。

    就不知道一郎多了什麼心?氣得這樣子。

    這不是笑話?&rdquo說完,李姥也不等阿娃回答,也不理鄭徽,扶著小珠的肩,管自己到裡面去了。

     鄭徽自然也受不了李姥這種傲慢的态度,心想,到底不過娼家的一個假母,豈可這樣對待花錢的客人? 于是,他當時就要發作;卻禁不住阿娃那雙滿含幽怨的眼向他示意忍耐,便悄悄站了起來,準備回到西堂。

     &ldquo你出去散散心吧!&rdquo阿娃輕輕地說:&ldquo大家的心境都不好,全靠自己克制。

    &rdquo 她說的是實話,一連多少天,足不出門,鄭徽也确是覺得有些沉悶,便點點頭說:&ldquo我出去走走。

    &rdquo 他沒有帶僮仆,一個人出了李家,信步所之,一走又走到了韋家;剛站住腳,在躊躇是不是去看看韋慶度時,秦赤兒已笑嘻嘻地迎了上來。

     &ldquo一郎好!多天沒見你來了。

    請進去坐。

    &rdquo &ldquo十五郎在家?&rdquo &ldquo在,在。

    &rdquo秦赤兒說:&ldquo這一兩天才稍微閑了下來。

    十五郎那麼好的精神,應酬得都有些煩了,凡有賓客,一概擋駕,一郎自然不同,請吧!&rdquo 鄭徽暗想,秦赤兒倒一點都不勢利;内心相當感動,便不能不接受他的一番殷勤的情意。

     但是秦赤兒卻不知道韋慶度正想出門,等他剛進正廳,迎面就遇著韋慶度,兩人都停了下來,鄭徽先開口說了兩個字:&ldquo不巧!&rdquo &ldquo怎麼不巧?來得很巧,我原預備今晚上找你去的。

    &rdquo韋慶度很高興地說。

     &ldquo有事要跟我談?&rdquo鄭徽問。

     &ldquo沒有。

    隻是好久未見,想跟你聊聊。

    你呢?&rdquo韋慶度反問:&ldquo有事要談?&rdquo 鄭徽想起他們&ldquo曲江大會&rdquo征召阿娃這件事,可以向韋慶度訴一訴委屈;但此刻不是說話的時候,&ldquo回頭再說吧!&rdquo他這樣回答。

     &ldquo對,回頭再說。

    此刻替我去助助威。

    &rdquo韋慶度拉著他就走。

     &ldquo去那裡?&rdquo落第的鄭徽,羞見熟人,不能不問清楚。

     &ldquo楊驸馬家去打球。

    看看我的身手!&rdquo 打&ldquo波羅球&rdquo本來就動人心魄,極其驚險好看;何況又是韋慶度下場角逐,鄭徽更舍不得放棄這個機會了。

     他在韋家選中了一匹紅馬,與韋慶度并辔而去。

    到了靖恭坊楊驸馬的府第,由車門直入球場;路上,他已跟韋慶度說好,不必替他引見任何人,所以這時系馬球場柳蔭之下,一個人悄悄站著,作壁上觀。

     球場很大,其平如砥;再澆上桐油,用石碾壓實,所以不但寸草不生,而且塵土不揚,奔馳的馬蹄,敲出陣陣急促而清脆的聲響,如擊羯鼓,十分好聽。

     球場南面,東西并樹兩塊木闆,闆下接近地面處,挖出兩個小洞,洞後系著繩網,這就是球門,兩隊各占其一。

    球是用極輕的木頭做的,中間挖空,外髹紅漆,約有拳頭大小。

     不一會兒,角逐的兩隊,一齊進場,每隊七人,各跨駿馬,飛奔著用三尺多長,末端如偃月的球杖,競相擊球,擊向自己的球門之中。

     這時慕名來觀的人更多了,一個個睜大了眼,全神貫注地随著那拳大的球移動視線。

    鄭徽自然也看得出神了,他在三曲看過坊中遊手好閑的少年打過球,但那跟楊驸馬府中的這場球,遠不能相比;他眼前所見的不是球戲,而竟如戰場的沖刺,十四匹馬,風驅電逝,鐵蹄飄忽;馬上的人,無不是奮不顧身,銳不可當。

    鄭徽這時才明白,怪不得左右神策軍盛行打球,那是一種最好的訓練──訓練了馬術,也訓練了勇氣。

     忽然,木球往北滾去,韋慶度搶先回馬追上了球,來不及轉身,反手一杖,球飛如箭,觀衆中有人暴喝一聲,喊道:&ldquo好一個&lsquo背打星球一點飛&rsquo!&rdquo 那球的落點非常好,在球門正前方兩三丈處,往前滾動,于是十四匹馬一齊回身,搶先的一個,鄭徽記得在河東節度使府第見過他,趕上了球,俯身一掃,球兒順勢進了球門。

     四圍如雷似地喊出一聲:&ldquo好!&rdquo接著楊驸馬府中的家樂,高奏龜茲樂中以羯鼓為主的樂曲&ldquo打球樂&rdquo──打球最重第一球的勝利,稱為&ldquo得頭籌&rdquo,而這一&ldquo頭籌&rdquo應該數韋慶度的功勞最大,所以由他在馬上向觀衆揮手答謝捧場的盛情。

     時已入暮,打中了這球,勝負既分,便告結束。

    韋慶度辭謝了楊驸馬晚宴的邀請,伴著鄭徽一起回家。

     鄭徽有個感覺,這球戲太危險了。

    他向韋慶度提出忠告,勸他少打球,就是要打,也該記住,這到底不過是種遊戲,适可而止,犯不著拼命去競争。

     韋慶度很誠懇地表示接受他的規谏。

    但是又說,新進士在寒食那天,照例有月燈閣的打球宴,楊驸馬領導一班新進士及文士組隊與神策軍的老手對抗,還得要好好打一場,過此以後,當謹記著他勸告。

     鄭徽聽見這話,有著說不出的一種反感。

    這些日子裡,左也新進士,右也新進士,好像成了新進士的天下!由于這一反感,關于新進士曲江會征召三曲嬌娃的事,他也懶得說了。

     倒是韋慶度自己提了起來,&ldquo你知道不知道?&rdquo他說:&ldquo我跟朱贊為你的事大吵一架!還有可惡的,曲江會他當&lsquo錄事&rsquo,我叮囑他轉告&lsquo主樂&rsquo的,把阿娃的名字剔除。

    你猜他怎麼?他冷笑一聲,說:&lsquo豁免李娃可以,叫鄭徽離開長安。

    &rsquo你說,這叫什麼話?&rdquo 鄭徽氣得要發抖,但表面上卻反裝得淡焉置之,&ldquo征召的柬帖已經來了!阿娃不去,朱贊又将奈何?&rdquo他停了一下,忍不住憤憤地說:&ldquo可恨的倒是李姥,她根本不該把這事告訴我的。

    &rdquo接著,他把跟李姥發生沖突的經過,細細說給了韋慶度聽。

     &ldquo這是借題發揮。

    &rdquo韋慶度說:&ldquo李姥不過給你一個警告,你該要有表示了,還是搬走還是住下去?住下去自然得再要給錢。

    我早已想到了,所以替你準備了兩百貫,家父的錢,總在十天半個月内可到,一到我就給你送去,那時候你再看吧,李姥見錢眼開是怎麼副樣子!&rdquo 鄭徽聽了這話,才明白李姥的用意,他對她的不滿反而減少了,&ldquo假母&rdquo都是勢利愛财的,不足為奇。

     于是,這晚上在西堂燈下,他把他不能向家裡要錢的原因,老老實實告訴了阿娃;然後又把韋慶度準備借他兩百貫的話也說了,叫她轉告李姥放心。

     阿娃表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寬松得多了,她早已看出鄭徽的難處;李姥也跟她談過,要她從鄭徽口中套一句話出來,到底往後作何打算?她很為難,一方面不能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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