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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瑣，一雙失神的眼，像沒有睡醒似地，看來不像一位名醫。
鄭徽自然不敢以貌取人，說了許多感謝仰慕的話，張醫生唯唯否否，有些艱于應付的樣子。
&ldquo先看病吧！&rdquo韋慶度一說，張醫生也站了起來。
鄭徽親自引路，帶到阿娃房中；她已得到消息，叫繡春替她略略打扮了一下，穿好了衣服在那裡等候，一見客人進來，要站起來招呼，韋慶度搶上一步，按著她的肩說：&ldquo坐下吧，不必客氣！&rdquo &ldquo你好！&rdquo她很艱澀地說了兩個字；又向張醫生說：&ldquo多謝！&rdquo 張醫生診了脈，又看了咽喉，點點頭說：&ldquo正好，是動手的時候！&rdquo 他解開一個布包，取出一柄銀刀和一枝銀針；鄭徽不知道他要怎樣動手，心裡十分嘀咕。
&ldquo不疼，别怕！&rdquo張醫生對阿娃說：&ldquo要怕，你把眼睛閉上。
&rdquo 阿娃微閉了眼，張醫生開始動手。
先用銀針在左右手拇指、食指、小指那&ldquo少商&rdquo、&ldquo商陽&rdquo、&ldquo少沖&rdquo這幾個穴道上砭了六針；然後叫阿娃張口，手拈銀刀，輕輕往裡一探──動作極快，鄭徽驟看之下，大吃一驚，差點喊出聲來！ 阿娃卻隻感到血腥滿口，滑膩膩地張嘴就嘔；張醫生果然是高手，一刀把創口劃破得恰到好處，吐淨膿血，用茶湯嗽了口，呼吸暢快極了。
張醫生又上了吹藥，然後開方子，&ldquo一服可愈；休養三天就不礙了。
&rdquo他說。
鄭徽不住稱謝。
接著，阿娃又笑吟吟地出來，向張醫生盈盈下拜；再向韋慶度道勞過後，轉臉向鄭徽說道：&ldquo客店中沒有什麼準備，你招待兩位到酒樓中去吧！&rdquo &ldquo不！&rdquo韋慶度說：&ldquo我可以留半天；張四哥還要趕回去過年。
随便找點東西，他吃飽了就走。
&rdquo &ldquo這可太過意不去了。
大年下勞張兄長途跋涉，又這麼來去匆匆。
&rdquo說著，鄭徽又是深深一揖。
張醫生不會客氣，隻忙著要走，于是繡春和楊淮，七手八腳趕著弄了一頓飯出來，張醫生匆匆果腹，随即上馬。
鄭徽已打算好了，叫楊淮護送到長安。
又備了二十貫謝禮，請韋慶度悄悄轉緻。
&ldquo祝三！&rdquo鄭徽安排好了張醫生動身，把韋慶度延入内室，以充滿了感激的聲音說：&ldquo你真夠朋友！&rdquo &ldquo我昨天下午才看到你的信，匆匆進城，把張四拉了就走，這一道夠辛苦的，但既是好朋友也就管不了那許多了。
&rdquo 鄭徽再沒有什麼話可說了。
歲暮天寒，好朋友這份義氣和幹脆利落的行動，不僅止于讓他感到滿懷溫暖，而且異常痛快；回想到前兩天一籌莫展，處處成愁的情形，恍似做了一場噩夢。
阿娃翩然出現，她已重施脂粉，依然明眸皓齒，豔光照人；韋慶度喝一聲采，說：&ldquo嗯，阿娃，你越來越漂亮了。
&rdquo &ldquo十五郎又來挖苦人了！&rdquo阿娃摸著臉，笑道：&ldquo一場病生得枯瘦不成人形，不得不用脂粉遮著些。
&rdquo &ldquo清瘦是清瘦了些，但也更顯得秀氣。
&rdquo &ldquo閑話少說。
&rdquo阿娃向鄭徽說道：&ldquo十五郎也該餓了，你陪他喝酒去吧！新豐的酒好。
&rdquo &ldquo對！&rdquo韋慶度站起身來說：&ldquo你在家好好休息吧！年後在長安見。
&rdquo &ldquo今天要趕回去？&rdquo鄭徽接口問，&ldquo不能留一天？&rdquo &ldquo不行。
你知道的，我整年不回老家，難得回去過年，卻又溜了出來；明天大年初一，一家行禮看不到我的人，說不過去。
&rdquo 鄭徽不便堅留，因為韋慶度還要趕路，也不敢勸他多喝酒；不過話可是說了不少，韋慶度細說長安近事，談到朱贊，說他對于鄭徽十分不滿。
&ldquo為什麼呢？&rdquo鄭徽問道：&ldquo就因為我不肯入棚？&rdquo &ldquo當然與這點有關。
&rdquo韋慶度想了一下，說：&ldquo在你離開長安不久，朱贊大宴私試的&lsquo同年&rsquo，主客自然應該是狀元，結果就是你缺席，你想掃興不掃興？&rdquo &ldquo我并不知道他有此一宴！&rdquo鄭徽分辯著說：&ldquo事先他并沒有跟我說起。
&rdquo &ldquo我也這樣替你辯護。
他說：你應該想像得到，必然會有這樣的舉動。
而且，他說他跟你提過，等私試完了以後，他要好好跟你叙一叙，你不該不辭而别，說你看不起他！&rdquo 鄭徽扪心自問，洛陽之遊，确是為了逃避朱贊他們的糾纏，說起來是有些辜負别人的盛情，所以内心頗為不安，想了半天說：&ldquo你看有什麼補救的辦法？&rdquo &ldquo也無所謂補救。
事過境遷，算了。
&rdquo 既然韋慶度也這樣說，鄭徽真的也隻好&ldquo算&rdquo了。
世上的事，本來就不能盡如人意，随緣度日，把恩恩怨怨看開些才是免除煩惱的好辦法。
由長安談到洛陽，鄭徽把他這個月所作的詩，念給韋慶度聽，绮情豔語，無限的旖旎風光，聽得韋慶度不勝羨慕。
&ldquo去過北邙沒有？&rdquo &ldquo喔，&rdquo鄭徽說，&ldquo那是東漢以來曆代帝王将相的陵寝，還沒有去過。
&rdquo &ldquo伊阙石刻、龍門二十品，都看到了？&rdquo &ldquo沒有。
&rdquo &ldquo金谷園呢？&rdquo &ldquo沒有。
&rdquo &ldquo白馬寺就在洛陽城東，那總去逛過？&rdquo &ldquo也沒有。
&rdquo 韋慶度大笑：&ldquo這也沒有，那也沒有，你整天就跟阿娃倆躲在那小樓裡，黏在一起？&rdquo 鄭徽被他說得紅了臉，強笑道：&ldquo原來就是圖個清靜才到洛陽來的，所以哪裡也沒有去。
&rdquo &ldquo這一向，我也很少出門。
&rdquo韋慶度話題一轉，談到他自己，&ldquo算是把《禮記》、《左傳》好好溫習了一遍。
&rdquo 這兩部書是所謂&ldquo大經&rdquo，進士試第一場&ldquo帖經&rdquo，以《大經》和《論語》為出題範圍；這是考記誦之學的硬功夫，那三部書背得越熟越好。
鄭徽天性不喜經學，而且覺得硬背死記，毫無意思，所以一提到這上面，他的眉心打了個結。
韋慶度看出了他的心事，提醒他道：&ldquo試期不到一個月了，你也得準備準備才好。
&rdquo &ldquo《左傳》我還比較熟，《禮記》、《論語》得從頭理一理。
但是，我實在不耐煩一個字、一個字去強記。
&rdquo &ldquo那可是沒有辦法的事，明知道枯燥無味，不能不過這一關。
&rdquo &ldquo萬一過不了這一關呢？&rdquo &ldquo那要看人而定。
&rdquo韋慶度說：&ldquo像你，現在已經名動公卿，主司當然另眼相看；萬一第一場&lsquo帖落&rsquo，第二場詩賦考得好，也就放過了。
這有個名稱，叫做&lsquo贖帖&rsquo。
&rdquo 聽了這話，鄭徽放心了。
不過&ldquo贖帖&rdquo而及第的進士，名次一定不會中得很高，這是可想而知的；所以他在心裡暗暗盤算，還是應該盡力把那三部書背熟，能夠第一場不至于&ldquo帖落&rdquo，第二、三兩場，再拿真本事出來，好好角逐一番，那麼奪魁也不是無望的。
為了急著趕路，韋慶度不敢多飲，飽餐一頓，就在酒樓門前作别，跨馬西去。
鄭徽回到客店，伴著阿娃過年。
隻不過二更時分，街上爆竹還此起彼落，放得非常熱鬧，阿娃卻已困倦了；病體初愈，他不敢勉強她坐夜守歲，讓她早早上床，而他卻無絲毫睡意，對著一盞孤燈、一盆爐火，獨酌遣悶。
不知怎麼，他忽然非常想家。
他想他母親，也想他母親此時在常州一定也在想他──就這一念間，母親的種種的慈愛，都在他腦中浮現了，特别是動身到長安來的前一晚，母親一遍遍替他檢點行裝，一遍遍囑咐賈興要好好照料郎君，也一遍遍叮咛他要&ldquo小心、争氣&rdquo！ &ldquo我實在不放心你一個人出這麼遠的門！&rdquo他記得長行那天，破曉時分，母親坐在他床前，撫摸著他的臉說：&ldquo長安繁華之地，是非也多，一步都走錯不得。
娼家沒有好人，逢場作戲，自己要有把握，不可陷溺。
你總要常常想到，父母一顆心都在你身上，想到我，要多寫家信；想到你父親，要替你父親争氣──你父親對你期望很高，你是&lsquo五姓&rsquo家的子弟，千萬不要做出有辱門楣的事來。
能記住這一點，我跟你父親就都可以放心了！&rdquo 想到母親的話，再想到他自己到了長安的一切行為，他覺得對得起父親，卻對不起母親，母親所叮囑的&ldquo不可陷溺在娼家&rdquo和&ldquo多寫家信&rdquo，他都沒有做到。
自到長安，他隻寫過一封信回家，那還是住在布政坊時候的事。
以後連私試得意李姥叫他寫個泥金帖子報捷，他都懶得動筆，這說來實在太荒唐了。
于是，他懷著補過的心情，從行囊中抽出筆硯箋紙，在燈下寫下一封平安家書。
除了傾陳孺慕之意以外，關于他自己的生活起居，盡揀堂上兩老愛聽的話往
鄭徽自然不敢以貌取人，說了許多感謝仰慕的話，張醫生唯唯否否，有些艱于應付的樣子。
&ldquo先看病吧！&rdquo韋慶度一說，張醫生也站了起來。
鄭徽親自引路，帶到阿娃房中；她已得到消息，叫繡春替她略略打扮了一下，穿好了衣服在那裡等候，一見客人進來，要站起來招呼，韋慶度搶上一步，按著她的肩說：&ldquo坐下吧，不必客氣！&rdquo &ldquo你好！&rdquo她很艱澀地說了兩個字；又向張醫生說：&ldquo多謝！&rdquo 張醫生診了脈，又看了咽喉，點點頭說：&ldquo正好，是動手的時候！&rdquo 他解開一個布包，取出一柄銀刀和一枝銀針；鄭徽不知道他要怎樣動手，心裡十分嘀咕。
&ldquo不疼，别怕！&rdquo張醫生對阿娃說：&ldquo要怕，你把眼睛閉上。
&rdquo 阿娃微閉了眼，張醫生開始動手。
先用銀針在左右手拇指、食指、小指那&ldquo少商&rdquo、&ldquo商陽&rdquo、&ldquo少沖&rdquo這幾個穴道上砭了六針；然後叫阿娃張口，手拈銀刀，輕輕往裡一探──動作極快，鄭徽驟看之下，大吃一驚，差點喊出聲來！ 阿娃卻隻感到血腥滿口，滑膩膩地張嘴就嘔；張醫生果然是高手，一刀把創口劃破得恰到好處，吐淨膿血，用茶湯嗽了口，呼吸暢快極了。
張醫生又上了吹藥，然後開方子，&ldquo一服可愈；休養三天就不礙了。
&rdquo他說。
鄭徽不住稱謝。
接著，阿娃又笑吟吟地出來，向張醫生盈盈下拜；再向韋慶度道勞過後，轉臉向鄭徽說道：&ldquo客店中沒有什麼準備，你招待兩位到酒樓中去吧！&rdquo &ldquo不！&rdquo韋慶度說：&ldquo我可以留半天；張四哥還要趕回去過年。
随便找點東西，他吃飽了就走。
&rdquo &ldquo這可太過意不去了。
大年下勞張兄長途跋涉，又這麼來去匆匆。
&rdquo說著，鄭徽又是深深一揖。
張醫生不會客氣，隻忙著要走，于是繡春和楊淮，七手八腳趕著弄了一頓飯出來，張醫生匆匆果腹，随即上馬。
鄭徽已打算好了，叫楊淮護送到長安。
又備了二十貫謝禮，請韋慶度悄悄轉緻。
&ldquo祝三！&rdquo鄭徽安排好了張醫生動身，把韋慶度延入内室，以充滿了感激的聲音說：&ldquo你真夠朋友！&rdquo &ldquo我昨天下午才看到你的信，匆匆進城，把張四拉了就走，這一道夠辛苦的，但既是好朋友也就管不了那許多了。
&rdquo 鄭徽再沒有什麼話可說了。
歲暮天寒，好朋友這份義氣和幹脆利落的行動，不僅止于讓他感到滿懷溫暖，而且異常痛快；回想到前兩天一籌莫展，處處成愁的情形，恍似做了一場噩夢。
阿娃翩然出現，她已重施脂粉，依然明眸皓齒，豔光照人；韋慶度喝一聲采，說：&ldquo嗯，阿娃，你越來越漂亮了。
&rdquo &ldquo十五郎又來挖苦人了！&rdquo阿娃摸著臉，笑道：&ldquo一場病生得枯瘦不成人形，不得不用脂粉遮著些。
&rdquo &ldquo清瘦是清瘦了些，但也更顯得秀氣。
&rdquo &ldquo閑話少說。
&rdquo阿娃向鄭徽說道：&ldquo十五郎也該餓了，你陪他喝酒去吧！新豐的酒好。
&rdquo &ldquo對！&rdquo韋慶度站起身來說：&ldquo你在家好好休息吧！年後在長安見。
&rdquo &ldquo今天要趕回去？&rdquo鄭徽接口問，&ldquo不能留一天？&rdquo &ldquo不行。
你知道的，我整年不回老家，難得回去過年，卻又溜了出來；明天大年初一，一家行禮看不到我的人，說不過去。
&rdquo 鄭徽不便堅留，因為韋慶度還要趕路，也不敢勸他多喝酒；不過話可是說了不少，韋慶度細說長安近事，談到朱贊，說他對于鄭徽十分不滿。
&ldquo為什麼呢？&rdquo鄭徽問道：&ldquo就因為我不肯入棚？&rdquo &ldquo當然與這點有關。
&rdquo韋慶度想了一下，說：&ldquo在你離開長安不久，朱贊大宴私試的&lsquo同年&rsquo，主客自然應該是狀元，結果就是你缺席，你想掃興不掃興？&rdquo &ldquo我并不知道他有此一宴！&rdquo鄭徽分辯著說：&ldquo事先他并沒有跟我說起。
&rdquo &ldquo我也這樣替你辯護。
他說：你應該想像得到，必然會有這樣的舉動。
而且，他說他跟你提過，等私試完了以後，他要好好跟你叙一叙，你不該不辭而别，說你看不起他！&rdquo 鄭徽扪心自問，洛陽之遊，确是為了逃避朱贊他們的糾纏，說起來是有些辜負别人的盛情，所以内心頗為不安，想了半天說：&ldquo你看有什麼補救的辦法？&rdquo &ldquo也無所謂補救。
事過境遷，算了。
&rdquo 既然韋慶度也這樣說，鄭徽真的也隻好&ldquo算&rdquo了。
世上的事，本來就不能盡如人意，随緣度日，把恩恩怨怨看開些才是免除煩惱的好辦法。
由長安談到洛陽，鄭徽把他這個月所作的詩，念給韋慶度聽，绮情豔語，無限的旖旎風光，聽得韋慶度不勝羨慕。
&ldquo去過北邙沒有？&rdquo &ldquo喔，&rdquo鄭徽說，&ldquo那是東漢以來曆代帝王将相的陵寝，還沒有去過。
&rdquo &ldquo伊阙石刻、龍門二十品，都看到了？&rdquo &ldquo沒有。
&rdquo &ldquo金谷園呢？&rdquo &ldquo沒有。
&rdquo &ldquo白馬寺就在洛陽城東，那總去逛過？&rdquo &ldquo也沒有。
&rdquo 韋慶度大笑：&ldquo這也沒有，那也沒有，你整天就跟阿娃倆躲在那小樓裡，黏在一起？&rdquo 鄭徽被他說得紅了臉，強笑道：&ldquo原來就是圖個清靜才到洛陽來的，所以哪裡也沒有去。
&rdquo &ldquo這一向，我也很少出門。
&rdquo韋慶度話題一轉，談到他自己，&ldquo算是把《禮記》、《左傳》好好溫習了一遍。
&rdquo 這兩部書是所謂&ldquo大經&rdquo，進士試第一場&ldquo帖經&rdquo，以《大經》和《論語》為出題範圍；這是考記誦之學的硬功夫，那三部書背得越熟越好。
鄭徽天性不喜經學，而且覺得硬背死記，毫無意思，所以一提到這上面，他的眉心打了個結。
韋慶度看出了他的心事，提醒他道：&ldquo試期不到一個月了，你也得準備準備才好。
&rdquo &ldquo《左傳》我還比較熟，《禮記》、《論語》得從頭理一理。
但是，我實在不耐煩一個字、一個字去強記。
&rdquo &ldquo那可是沒有辦法的事，明知道枯燥無味，不能不過這一關。
&rdquo &ldquo萬一過不了這一關呢？&rdquo &ldquo那要看人而定。
&rdquo韋慶度說：&ldquo像你，現在已經名動公卿，主司當然另眼相看；萬一第一場&lsquo帖落&rsquo，第二場詩賦考得好，也就放過了。
這有個名稱，叫做&lsquo贖帖&rsquo。
&rdquo 聽了這話，鄭徽放心了。
不過&ldquo贖帖&rdquo而及第的進士，名次一定不會中得很高，這是可想而知的；所以他在心裡暗暗盤算，還是應該盡力把那三部書背熟，能夠第一場不至于&ldquo帖落&rdquo，第二、三兩場，再拿真本事出來，好好角逐一番，那麼奪魁也不是無望的。
為了急著趕路，韋慶度不敢多飲，飽餐一頓，就在酒樓門前作别，跨馬西去。
鄭徽回到客店，伴著阿娃過年。
隻不過二更時分，街上爆竹還此起彼落，放得非常熱鬧，阿娃卻已困倦了；病體初愈，他不敢勉強她坐夜守歲，讓她早早上床，而他卻無絲毫睡意，對著一盞孤燈、一盆爐火，獨酌遣悶。
不知怎麼，他忽然非常想家。
他想他母親，也想他母親此時在常州一定也在想他──就這一念間，母親的種種的慈愛，都在他腦中浮現了，特别是動身到長安來的前一晚，母親一遍遍替他檢點行裝，一遍遍囑咐賈興要好好照料郎君，也一遍遍叮咛他要&ldquo小心、争氣&rdquo！ &ldquo我實在不放心你一個人出這麼遠的門！&rdquo他記得長行那天，破曉時分，母親坐在他床前，撫摸著他的臉說：&ldquo長安繁華之地，是非也多，一步都走錯不得。
娼家沒有好人，逢場作戲，自己要有把握，不可陷溺。
你總要常常想到，父母一顆心都在你身上，想到我，要多寫家信；想到你父親，要替你父親争氣──你父親對你期望很高，你是&lsquo五姓&rsquo家的子弟，千萬不要做出有辱門楣的事來。
能記住這一點，我跟你父親就都可以放心了！&rdquo 想到母親的話，再想到他自己到了長安的一切行為，他覺得對得起父親，卻對不起母親，母親所叮囑的&ldquo不可陷溺在娼家&rdquo和&ldquo多寫家信&rdquo，他都沒有做到。
自到長安，他隻寫過一封信回家，那還是住在布政坊時候的事。
以後連私試得意李姥叫他寫個泥金帖子報捷，他都懶得動筆，這說來實在太荒唐了。
于是，他懷著補過的心情，從行囊中抽出筆硯箋紙，在燈下寫下一封平安家書。
除了傾陳孺慕之意以外，關于他自己的生活起居，盡揀堂上兩老愛聽的話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