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舍身救主義 薄雲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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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上海去吧。

    反正你們在上海一樣要雇用仆婦的,總是我多年老仆婦比較好一些。

    &rdquo &ldquo王媽隻要你願意跟我們一同去,那我們自然也很歡迎你。

    &rdquo 雲梅見王媽依依不舍,十分忠心,遂也點點頭,含笑地回答她。

     于是大家心中都十二分的歡喜,大家開始忙着整理一切物件,尤其在雲梅的心中,更有說不出的甜蜜和得意。

    回想着東生臨别時的那夜,他要向自己求歡,但後來聽到了自己有了身孕的消息之後,他為了珍愛自己的身體,終于沒有給他得到一些安慰。

    現在他這次回家,我腹中孩子已經産下,那麼他如何還肯放過我呢?就是我自己也不忍再拒絕他了呀。

    想到這裡,兩頰一陣绯紅,連她自己都有些赧赧然地怕羞起來。

    雲梅是懷了一顆甜蜜的心,預備東生回家,小夫妻久别重逢,又可以來一個洞房花燭那麼的快樂。

    但萬不料在星期二的下午,不幸的慘變卻開始降臨到她頭上來了。

     大門外有人砰砰地敲着,曼華驚喜地猜測着說莫非是東生弟回來了嗎?雲梅也猜疑地說,恐怕沒有這樣快吧?就在這時,王媽已去把大門開了。

    雲梅曼華連忙迎出去看,誰知道進來的卻是一個四十左右軍官模樣的男子,後面跟着四個衛隊士兵。

    其中一個先走上前來,說道: &ldquo我們将軍從城裡到這裡村子來遊玩,因為口渴,所以問你們來讨一盅茶喝的。

    &rdquo 王媽見他們是軍人,所以先吓了一跳,一時呆呆地都說不出話來。

    雲梅也素知這班軍閥沒有人格,仗勢欺人,十分可惡,既到這裡如何還有拒絕他們的能力,因為得罪了他們,當然要被他們謀殺了,所以便大了膽子說道: &ldquo可以,可以,請你們屋裡坐吧。

    &rdquo 那個軍官一聽有個女子聲音回答着說,于是便向前望來,一見了雲梅不覺眼前一亮,驚為天人。

    遂連忙笑嘻嘻地走進客廳,說道: &ldquo對不起得很!打擾了府上,請問小姐貴姓?&rdquo &ldquo敝姓魯,王媽,你快倒杯茶吧。

    &rdquo 雲梅見他賊秃嘻嘻的樣子,由不得暗暗吃驚,遂擔心地低聲回答,一面叫王媽倒茶。

     這時那個衛隊長也跟着走進客廳,像狗兒那麼颠着屁股,說道: &ldquo我來給你們介紹,這位是大大有名的孫國雄将軍,誰不知道他的權勢是十分浩大,将來就是中國的真命天子哩!&rdquo &ldquo大彪,你不要胡說八道,退在一旁侍候。

    &rdquo &ldquo喳!喳!&rdquo 大彪被孫國雄一喝,便連忙低頭垂手,侍立在一旁,不敢多說什麼了。

    這時王媽已倒上一杯茶來,放在茶幾上,叫聲請用茶吧。

    但孫國雄卻聽若不聞的樣子,他的兩眼竟呆呆地盯在雲梅的粉臉上發怔。

    雲梅被他看得心驚肉跳,兩頰發紅,于是轉身走入卧房去了。

    曼華因為妹妹既走,自己隻好以主人的地位在客廳裡陪伴了,不過心也在像小鹿似的亂撞,覺得這個姓孫的絕不是個良善之輩,家裡沒有一個男子招待他們,這&hellip&hellip不是糟得很嗎?正在暗暗焦急,孫國雄開口問道: &ldquo你這位大嫂是魯小姐什麼人呀?&rdquo &ldquo我的她的姐姐。

    &rdquo &ldquo那麼你是魯大小姐了?&rdquo &ldquo不,我姓顧。

    &rdquo &ldquo這是什麼話?她姓魯,你姓顧,如何能稱姐妹關系?&rdquo &ldquo妹妹說的姓魯,原是她丈夫的姓字。

    &rdquo 孫國雄這才恍然大悟地哦了一聲,但他臉上立刻又顯出若有所失的樣子,急急地問道: &ldquo你妹妹這麼輕的年紀難道已經嫁丈夫了嗎?不知道她的丈夫叫什麼名字?在哪兒辦事情的呀?&rdquo &ldquo我妹夫名叫魯東生,他在上海做事情,不過最近他就要回來了。

    孫将軍,你不是因為口渴才進來的嗎?那麼快請喝茶吧!&rdquo 曼華說這幾句話的意思,就是叫他喝了茶可以早些走了。

    孫國雄方才感覺到了,隻好連說謝謝,便伸手拿了茶盅,一口氣喝完茶,便告别走出去了。

    曼華也不送他,隻叫王媽去關了門。

    這時雲梅抱了裘麗方從房中走出,滿面嬌怒地罵道: &ldquo這個死坯走了嗎?真是混蛋之至!這種色迷迷的奴才,還說得上是個什麼将軍呢,簡直是個畜生哩!&rdquo &ldquo妹妹,要不是我觸了他的黴頭,恐怕他問長問短啰啰唆唆地還不肯走呢。

    &rdquo &ldquo中國都是被這些軍閥害了的,所以我希望革命軍能夠早些成功大事,把他們這班敗類都消滅才好。

    &rdquo 兩人感歎了一會兒,把這件事也就丢過一旁,毫不介意了。

    但是到了傍晚的時候,忽然門外開來一輛汽車。

    由那個張大彪領了十多名武裝兄弟,敲門進内。

    說有奸細逃進這屋子裡來,非得在四周搜抄搜抄不可。

    雲梅和曼華原是聰明人,明知他們無非借口而來,所以又急又怒。

    但表面上也隻好鎮靜态度,竭力否認,一面叫他們隻管搜抄,沒有關系。

    于是張大彪領了衆人直奔卧房,不多一會兒,匆匆地出來,手裡拿了一柄手槍,冷笑一聲,滿臉陰險地問道: &ldquo你們房中怎麼藏着手槍呀?可見你們和這個奸細一定有連帶關系,莫非你的丈夫就是革命黨嗎?&rdquo &ldquo你這話太莫名其妙了,我們是安分守己的良民,根本沒有什麼手槍,你故意做好圈套來陷害我們嗎?&rdquo 雲梅因為心中有了過分的憤怒,所以倒也并不害怕了,不禁柳眉倒豎,鳳目怒睜,鼓足了勇氣,說破了他們惡毒的陰謀。

    張大彪聽她怒氣沖沖地說,因為被她說到心眼兒上去,所以倒也怔了怔。

    但立刻又闆起了面孔,圓睜那雙三角眼,鼓着一臉橫肉,喝道: &ldquo這是什麼狗屁話,難道這支槍是我帶來的不成?&rdquo &ldquo哼,問你自己呀!反正狗肚子裡明白。

    &rdquo &ldquo好大膽子,你還敢這麼嘴兇嗎?跟我到司令部見将軍去,你有什麼話自己跟将軍去辯白吧。

    &rdquo 張大彪趁此機會,把眼睛一立,兇巴巴地說。

    他伸手向後面一揮,那十幾個武裝兵士便搶步上前要去捕捉雲梅的樣子。

    曼華見了,立刻用身子掩護了雲梅,也痛心疾首地嬌叱道: &ldquo你們到底是地方上有紀律的軍隊呢,還是作惡多端的土匪呢?你們這種行為,不是明明要搶劫良家婦女嗎?這樣成什麼世界?簡直是造反的了。

    &rdquo 張大彪覺得一不做,二不休,若和她講道理,這是講不過她們的。

    于是伸手把曼華狠命地一拖,又向前用力推去,曼華怎麼禁得住大彪像虎狼那麼的一拖一推,一時站腳不住,身子便向左邊跌了一跤。

    于是十多個兵上去捕捉雲梅,雲梅覺得事到如今,想來沒有抵抗能力,與其受他們拉拉扯扯的侮辱,倒不如大大方方地跟他們到司令部去比較爽快。

    于是大聲叱道: &ldquo不許動手,我自己會跟你們走的。

    &rdquo 雲梅說着,轉身把跌在地上的曼華連忙又扶了起來,一面問她跌痛了沒有。

    曼華雖然痛得眼淚也流了出來,但她卻還搖搖頭,一把抱住雲梅身子,哭泣起來說道: &ldquo妹妹,你&hellip&hellip你不能去,你&hellip&hellip你&hellip&hellip千萬不能跟他們去的。

    &rdquo &ldquo姐姐,你放心,我想這個世界還不至于完全滅絕了公理吧。

    我見了孫将軍,我自有話對他說,他一定會放我回家的。

    常言道:大王好見,小鬼難擋。

    我想堂堂的孫将軍,絕不會蠻不講理的。

    &rdquo &ldquo好,好,我們就算小鬼吧。

    你見了大王,隻管去講理好了。

    我們吃了國家的軍糧,不得不替國家幹些工作。

    &rdquo 張大彪聽雲梅明明是放着和尚面前罵賊秃,雖然心中十分生氣,但為了她既然是将軍所追求的女人,隻怕将來他在将軍面前說了自己醜話,那自己就難免要吃她的苦頭了,所以隻好忍氣吞聲地冷笑了一會兒,陰險地回答。

    但曼華是個年紀較大、較懂人情世故的女子,她如何肯放妹妹走呢?所以還是拉住了雲梅不肯放手,流淚說道: &ldquo妹妹,你今天這一去,仿佛羊入虎口,有去無還,你&hellip&hellip你無論如何也不能去的。

    況且裘麗還要你給她哺乳,你&hellip&hellip你怎麼能夠冒險而去?妹妹,你還是不要去,我們是安分守己的好百姓,我們根本不必跟他們到司令部去的。

    &rdquo &ldquo那可不行,你們若不去,我們就老實不客氣地要用強了。

    &rdquo 雲梅聽姐姐提起裘麗,她的心頭立刻好像刀割一般的疼痛,眼淚忍不住地滾落下來。

    張大彪聽她們自說自話,而雲梅果然呆住了,并無去意了,這就闆起面孔,又連連地威脅着說。

     曼華忽然計上心來,遂大聲說道: &ldquo我妹妹是個有孩子的人,她不能去的。

    你們一定要我們去,我就跟你們走好了。

    &rdquo &ldquo嘿,嘿,誰要你這個老太婆去。

    你們在故意延遲時間,來,把她抓了走。

    &rdquo 張大彪聲勢洶洶地喝着,于是士兵們又要擁了上去。

    可憐雲梅這時候一半身子被姐姐緊緊地拉住着,另一半身子又被兵士們向外拖了走,弄得她身不由主,恨不得把他們一個一個地咬死。

    正在這個當兒,忽然門外又走進一個西服男子來,手裡還提了一隻小皮箱。

    曼華第一個看見,一時仿佛遇到了什麼救星似的,便高聲大叫道: &ldquo好了,東生弟回家了,東生弟,你快來呀!瞧這世界真是反了,他們這班強盜一定要把妹妹搶劫到司令部去哩!&rdquo 東生因為思念妻女心切,所以興沖沖地提早回家,萬不料,一走進家門就見到這一幕凄慘的情形。

    他氣得連忙丢掉了皮箱,很快地搶步趕上前來,用力分開衆人。

    幾個兵士想不到東生這麼大的臂力,大家身不由主地倒退了一步。

    東生鐵青了臉,大喝道: &ldquo你們是哪裡來的軍隊?難道不懂得軍法兩字嗎?強搶民婦,該當何罪?&rdquo &ldquo你是什麼人?&rdquo 張大彪見半路上突然殺出一個程咬金來,心中暗暗奇怪,遂也大聲地向他喝問。

     東生半抱了雲梅的身子,冷笑道: &ldquo我是這家的主人魯東生,她就是我的妻子,你們要把她接到司令部裡去,意欲何為?&rdquo &ldquo原來你就是魯東生嗎?好極了,我們正預備要捉你的人,來!把他抓起來。

    &rdquo 張大彪聽了,心生一計,便又惡狠狠地吩咐着說。

     魯東生這就弄得莫名其妙,身子退後一步,一面急急問道: &ldquo慢來,慢來,我犯何罪你們竟要捉我?&rdquo &ldquo嘿,你還裝什麼死腔?你就是革命軍的奸細,你還想抵賴?&rdquo &ldquo放屁!我才從上海回來,你們敢冤枉好老百姓嗎?&rdquo &ldquo不必多言,且到了司令部裡,你再去申辯吧。

    &rdquo &ldquo東生,你不能去,他們存心要害你。

    &rdquo 雲梅第一個先急了起來,抱住了東生不肯放手。

    東生沉吟了一會兒,說道: &ldquo我和你們無冤無仇,為什麼要來苦苦害我?&rdquo &ldquo對不起,這是上面的命令,我們也沒有辦法。

    你們夫妻兩個人總要有一個人跟我們到司令部去一次,否則我們交不了賬。

    &rdquo 張大彪覺得還是好言誘之,比較省卻動手動腳的麻煩,所以他不負責任地回答。

    東生見士兵們手裡都拿了盒子炮,對準了自己,完全是威脅自己的意思。

    這就暗想,看情形當然是不能不去的了。

    遂拍拍雲梅,安慰她說道: &ldquo妹妹,你不要害怕,我就跟他們去一次吧。

    &rdquo &ldquo不,東生。

    你千萬去不得,還是我去吧。

    你&hellip&hellip你&hellip&hellip你&hellip&hellip&rdquo 雲梅心中很明白今日的變化,無非是孫将軍愛上自己的緣故,所以故意這麼借口而來的。

    假使東生去了,必定要給他殘酷害死,那麼豈不是白白地犧牲丈夫一條性命嗎?所以她不肯給東生去。

    她覺得情願犧牲自己的性命,還是叫東生趕快地回上海去。

    不過她心中雖有叫東生逃走的意思,可是口裡卻再也說不出來。

    因此一連都說了三個你字,卻忍不住慘痛地哭泣起來。

    東生心中并不知道孫将軍看中自己妻子的一回事,所以他如何可能給嬌弱的妻子去受這驚吓呢?況且這時王媽從房中又抱着裘麗走出來,因為孩子肚皮餓了,所以哇哇地哭個不停,東生這就連忙又急急說道: &ldquo你有孩子要吃奶的,你不能去。

    沒有問題,我去一次好了。

    隻要我并不是革命軍的奸細,我想司令部一定會放我回家的。

    &rdquo &ldquo不錯,司令部也無非傳你去審問一番而已,你隻管大着膽子去好了。

    &rdquo 張大彪聽了,故意安慰他們回答。

    然而他心中卻在想一個斬草除根的計策,臉上含了陰險的微笑。

    東生于是不管愛妻緊拉着自己,就推開雲梅,跟她們走了。

    雲梅曼華追着出來,仍舊哭泣着阻攔魯東生不要去,但另外幾個士兵,把她們狠命地推倒在地上。

    等雲梅曼華爬起身,奔到大門外,東生已被他們押上汽車向城裡疾駛而去。

    雲梅覺得東生的性命終是兇多吉少,芳心一陣劇痛,隻覺一股子怒火和焦急向上直沖,這就哇的一聲,一口一口吐鮮血,仰天跌倒在地上,人事不省地昏厥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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