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舍身救主義 薄雲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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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手勾住東生的脖子,盡管讓他默默地親熱了一回。

    良久,良久,雲梅才推開東生的臉,白了他一個妩媚的白眼,蹙眉搖頭,笑道: &ldquo酒氣沖人,真是難聞。

    &rdquo &ldquo幽香撲鼻,還想一吻。

    &rdquo 東生哈哈一笑,低下頭去還要再吻,但是雲梅的手早已托住他的嘴,笑盈盈地說道: &ldquo你要再吻,我要嘔了,等你酒氣消失,我就給你吻一個痛快。

    &rdquo &ldquo以後我不能太自私自利,叫你嘔了,我可不舍得你啦。

    &rdquo 雲梅于是坐正了身子,手還理了一下蓬松的雲發,拉住了東生,一本正經地站起身子,走到那隻皮箱旁邊問道: &ldquo我把你的衣服及用的東西都整理好了,你自己再檢視一下看短少了什麼,我可以給你預備好了,放在箱内。

    &rdquo &ldquo大概不會短少什麼的。

    讓我檢視一下也好,哦,少了一樣東西。

    &rdquo 東生伸手在皮箱裡翻過了一會兒之後,回眸望了她一眼,笑嘻嘻地說。

     雲梅把粉臉倚靠在他的肩頭上,有些嗲意的神态,含笑問道: &ldquo你瞧短少了一樣什麼東西?&rdquo &ldquo是我們兩人合攝的一張照片呀。

    這是最要緊的東西,如何能忘記呢?&rdquo &ldquo我怎麼會忘記?瞧,放在梳妝台上的不是嗎?&rdquo雲梅抿嘴一笑,秋波斜乜了他一眼,把梳妝台上剛才拿出的一張相片交到他的手裡去。

    東生接了放在嘴上吻了一下,說道: &ldquo我有了這張相片帶在身旁,那我們雖然分離在兩地,也仿佛天天相見了一樣。

    雲梅,你說對嗎?&rdquo &ldquo那麼你應該把這張照片藏在你貼身的衣袋内,才顯得我是永遠在你懷抱裡呢!&rdquo &ldquo對呀,對呀,你這話真不錯,我就藏在這襯衫衣袋内吧。

    &rdquo 東生點頭稱是,把照片小心地藏入袋内。

    雲梅給他蓋上皮箱放在地上。

    東生伸手按住嘴,打了一個呵欠,說道: &ldquo我們早些睡吧。

    &rdquo &ldquo是的,明天還得起個早呢。

    &rdquo 夫婦兩人說着話,也就熄燈安睡了。

    這時雲梅耳聽窗外的雨點之聲沙沙地落得很響,一時愁眉不展地說道: &ldquo明天這雨不知道還落嗎?我想你等雨落停了,再到上海去也不遲。

    &rdquo &ldquo舅父來信說,那邊公司事情很忙,缺少人手,叫我見字條即刻動身赴滬,所以我不能延遲的。

    雲梅,我到了上海之後,假使能夠租到房子,我一定寫信來接你到上海,一同去居住,那時候我們又可以天天見面了。

    &rdquo 雲梅聽他這樣說,心中自然十分歡喜,她的嬌軀像一頭馴服綿羊般的,直偎在東生的懷内,頻頻點頭說: &ldquo這當然是我最希望的事情,因為你在上海孤零零一個人,一切起居飲食,沒有人給你照料,我實在也很不放心哩。

    &rdquo 東生聽了把她摟在懷裡,在她小嘴兒上吮吻了一會兒,一面卻涎皮賴臉地笑道: &ldquo雲梅,我們臨别的夜裡來留一個紀念好嗎?&rdquo &ldquo并非我不答應,因為你明天不是要早些起身的嗎?在旅途中若弄得精神委頓,那是很不好的,我們往後的日子還長,你要珍愛身子才是呢。

    &rdquo &ldquo不要緊,我們今日這一分别,少說也要三月五月,你就答應我吧。

    &rdquo &ldquo我正經地告訴你,我已經有三個月的&hellip&hellip&rdquo雲梅見他執意要向自己頑皮,這就紅了臉,羞答答地說出了這兩句話。

     東生呀了一聲,由不得驚喜地叫起來,笑道: &ldquo好妹妹,你這話是真的嗎?&rdquo &ldquo你又說傻話了,将來事情要證明的。

    我怎麼能說謊騙你呀?&rdquo &ldquo那我不是将要做爸爸了嗎?好好讓我摸一摸吧。

    &rdquo 東生得意忘形地哈哈笑起來,一面說,一面伸手去摸她光滑的肚皮。

    雲梅被她撫摸得有些癢斯斯的,遂恨恨地打了他一下子手,笑道: &ldquo你真還像小孩子一般頑皮,快不要吵了。

    &rdquo &ldquo嗯,真的有些隆起着,想不到妹妹腹中果然有我們的結晶,那叫人多麼歡喜呀!可是,我卻有些不放心。

    &rdquo 雲梅見他笑嘻嘻地說到後面,卻又十分擔憂似的說。

    一時十分奇怪,遂不明白地問道: &ldquo你有什麼事情不放心呀?&rdquo &ldquo我想我家中既沒父母,又沒兄弟姊妹,我若走後,你一個人孤孤單單的留在鄉下,況且身上有了喜,一切事情沒有人來關懷你,那叫我不是很不放心嗎?&rdquo &ldquo那你是不用擔心的,我前幾天已經跟我姐姐商量過。

    假使你到上海去了,我就叫姐姐到家裡來做伴。

    我姐姐真也可憐,今年才二十八歲,不料就做了寡婦。

    夫家沒有人,她連個孩子也沒有生下,所以她也會喜歡跟我做伴,那不是姐妹兩人都有了照應嗎?&rdquo &ldquo那好極了,有了曼華姐姐來跟你做伴,我當然是很放心了。

    不過,我要叮囑你幾句話,你千萬要小心些才好。

    &rdquo &ldquo什麼話你就說吧。

    &rdquo &ldquo女人家有了三四個月身孕之後,做事千萬小心,不宜搬笨重的東西,也不宜伸手撩取物件,又不宜多吃有刺激的食品,因為這些都是會有小産的危險。

    妹妹,你要切記切記,我不能在你身旁随時勸告,你自己得留心,免得我在外面時時記挂。

    &rdquo 東生鄭重其事地說出了這幾句話,倒把雲梅引逗得撲哧一聲笑出來,秋波斜乜了他一個媚眼,赧赧然笑道: &ldquo你很希望有一個女兒是嗎?&rdquo &ldquo這倒也并不是,其實我是為了疼愛你的緣故,因為女人家發生小産對于身體是最有損害的,我怕你年輕不懂事,所以非再三叮咛你不可。

    &rdquo 雲梅聽他這樣說,心裡除了喜悅之外,又得到了無上的安慰,覺得自己有了這麼一個多情的丈夫,那是多麼的幸福啊!于是情不自禁地把小嘴湊了上去,給東生默默地吮吻了一回,然後低低地說道: &ldquo東哥,你既然這麼愛惜我的身子,那麼你今夜就不該跟我太頑皮呀。

    &rdquo &ldquo我當初沒有知道你有了身孕呀,現在我知道了,我要珍愛你的身體,我如何還肯跟你頑皮呢?&rdquo &ldquo你真是我最心愛的好丈夫,我是太感激你了。

    &rdquo &ldquo妹妹,我們還是安靜地睡吧。

    &rdquo 夫婦兩人說着話也就沉沉地入睡了。

    次早起身,雲梅端了面水進房,服侍東生洗臉。

    東生正在穿鞋子,一見雲梅,便赤腳迎了上去,連忙接過面水來,埋怨地說道: &ldquo妹妹,昨夜我才叮囑了你,你今天怎麼就忘了呢?不是可以叫王媽拿進來的嗎?&rdquo &ldquo哧,你這人也小心得太過分了,端一盆洗臉水那是沒有關系的。

    你何必這麼着急呢?瞧沈家大嫂子,懷了七八個月胎兒,照樣還蹲在河邊洗衣服淘米哩!&rdquo 雲梅見他小心得連自己端盆洗臉水都要埋怨,這就忍不住撲哧一聲笑起來,逗了他了一個媚眼,低低地說。

     東生把臉水盆放在桌子上,說道: &ldquo你不知道沈大嫂的身體多麼強壯,你見她粗粗的兩條膀子,就像我們男人家差不多,而你卻是個嬌嫩的身體,如何能和她相較呢?&rdquo &ldquo哦,我下次一定當心了,好哥哥,你隻顧我而不顧自己,瞧你腳上還沒有穿鞋子呢。

    &rdquo 兩小口子你恩我愛,情投意合,如膠投漆,真是說不盡的柔情蜜意。

    東生低頭見自己腳上一隻穿了皮鞋,一隻還是光着襪子,因此也忍不住笑起來了。

    等東生洗畢臉,王媽請他們夫婦兩人到客廳用早飯去。

    兩人正在吃飯的時候,忽聽門外有人敲門。

    王媽去開門一瞧,原來是雲梅的姐姐曼華到來了。

    東生十分歡喜,連忙站起相迎,笑嘻嘻說道: &ldquo曼華姐,你是跟雲梅做伴來的嗎?多謝多謝,一切還得你大力照顧,真使小弟感激不盡。

    &rdquo &ldquo東生弟,你這麼客氣幹嗎?我來照顧自家的妹妹,那也是應該的事情。

    你今天動身到上海去,我也沒有什麼可以送你。

    這兩簍香蕉,你在旅途上吃着解個悶兒吧。

    &rdquo 曼華是個近三十歲的女人了,因為環境的不如意,所以她已顯得十分憔悴,此刻她一面含笑回答,一面把手中兩簍香蕉放到桌子上去。

    東生連連道謝。

    雲梅又問姐姐可曾吃過早點心,曼華說已吃過,叫他們自管吃早餐,不必客氣。

    王媽倒上一杯茶,曼華捧了茶,喝了一口說道: &ldquo昨夜的雨還落得很大,我心裡為你急了一夜,想不到今天早晨倒出起太陽來了。

    我說東生弟這次到上海去做生意,運道一定很好呢!&rdquo &ldquo曼華姐說得真好,要如應了你的金口,我在上海租好了房子,也請姐姐一塊兒到上海去住,大家享一些福。

    &rdquo &ldquo那我當然願意一同到上海去住,到時候說不定妹妹養下一個兒子,接着又有身孕了,這個大兒子,就歸我撫養,我就在你們家中做一個保姆,不是可以分去妹妹一半操勞的心思嗎?&rdquo &ldquo姐姐你也說得太客氣,給我們做保姆,我們如何敢當呢?正經的,你也沒有一男半女,我們第一個養下的孩子就給姐姐做個兒女吧!你心裡歡喜不歡喜?&rdquo &ldquo我還有什麼不歡喜的道理嗎?隻怕東生弟心中舍不得呢。

    &rdquo &ldquo曼華姐,我一定肯給你的,我如何會舍不得?我們年紀輕沒有關系,将來多養幾個兒子也不算稀奇的事情呀。

    &rdquo &ldquo瞧你這個厚臉皮,虧你說得出口,也不怕難為情嗎?&rdquo 雲梅見東生在姐姐面前說出了這幾句,一時又好氣又好笑,自己站在旁邊倒忍不住難為情起來,粉臉嬌紅就像朵出水芙蓉,羞答答地逗了他一個嬌嗔,埋怨着說。

    可是曼華和王媽聽了,大家都忍不住笑了一陣。

     時間是最無情的,不知不覺早已到了下船的鐘點了,東生提了皮箱,隻得與愛妻珍重道别,雲梅眼皮雖然有些紅潤潤的,但是她還是竭力鎮靜着态度,沒有把眼淚水流出眼眶子外來。

    東生似乎知道愛妻有流淚的意思,但是不願使她過分傷心,遂放了她的手,向曼華說聲姐姐再會,便匆匆走出大門外去了。

    等雲梅、曼華、王媽三人也送出門外,東生早已很快地去遠了。

    這時的雲梅,眼角旁才湧上一顆晶晶瑩瑩的淚水。

    正是天下之黯然銷魂者,唯别而已矣。

     東生走後半個月,便來了一封航空快信,說他已平安抵達上海,舅父讓他在公司裡擔任了會計的職務,待遇尚稱不薄。

    唯眼前公司宿舍尚未落成,暫住舅父家中,待稍有積蓄,自覓房屋,屆時前來接眷同赴上海居住,以免兩地相思之苦。

    雲梅接讀此信,自然十分安慰,當下也立刻寫了一封回信給他,在這封信中自然是深情蜜意,殷殷叮咛。

    東生在上海接到了,忍不住把信箋連連狂吻哩。

     光陰匆匆,轉眼之間,一忽兒已是寒冬的天氣了。

    不過廣州的氣候,沒有什麼冬夏的分别,一年四季都很暖和。

    隻是落了雨後,便覺稍寒一些而已。

    這時候的雲梅,不但已産下了一個女孩,而且已有兩個月了。

    東生在上海寫信來給她取一個名字叫作裘麗,曼華說裘麗有些像外國名字,但雲梅卻喜歡這名字,因為叫起來好聽,于是大家便都叫着她裘麗了。

     這天雲梅抱了裘麗正在哺乳,王媽從門外匆匆進來,手裡拿了一封信,口中叫着少爺有信來了。

    雲梅連忙伸手來接,拆開信封,抽出信箋,從頭至尾看了一遍。

    心裡一歡喜,頰上的笑窩深深地掀了起來,一面急叫道: &ldquo姐姐,姐姐,東生有信來了。

    &rdquo &ldquo哦,妹妹,她信裡說了些什麼話呀?&rdquo 曼華在房中收拾,忽聽妹妹這樣叫着說,遂忙着放下了抹布,急急地三腳兩步奔出客廳來問她。

     雲梅笑盈盈地告訴道: &ldquo東生說他在上海已租好了房子,預備下星期一就動身回家來接我們一同去上海住。

    你想,這不是叫人歡喜嗎?&rdquo &ldquo真的嗎?我來算一算日子吧,今天星期六,明天星期日,那麼他不是後天就動身來接我們了嗎?妹妹,東生弟大約在星期三四這兩天可以回家了,所以我們應該把一切細軟物件預先整理一下子才好,省得臨時局促,你說我這話對嗎?&rdquo 曼華也非常高興,她扳着手指,笑嘻嘻地回答。

     雲梅點點頭,當然十分贊成,但她還不好意思似的說道: &ldquo可是我有了孩子抱在手裡,一切事情又得要你辛苦代我操勞了,叫我真對不起哩!&rdquo &ldquo妹妹,你和我還鬧着一種客氣幹什麼?要如你那麼生疏地說,倒叫我不好意思跟着你們一塊兒到上海去了。

    &rdquo &ldquo好姐姐,你别生氣,我下次不再這麼說了,那你就同我們一塊兒去吧。

    妹妹實在需要你來給我們照顧哩!&rdquo 雲梅到底還是一個十九歲的姑娘,雖然她已經做了孩子的母親,但她本身仍舊還是那麼一副孩子的脾氣。

    當她一見到姐姐生氣的樣子,這就急得賠了笑臉,傻孩子似的撒嬌地央求着說。

    曼華聽了,方才忍不住又笑了起來。

    這時王媽也插嘴說道: &ldquo少奶奶,那麼我也跟你們一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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