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舍身救主義 薄雲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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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頭來，哈哈大笑。
振輝定睛一看，不由得啊呀一聲，原來這人不是别個，就是那個怪人，因此倒是怔怔地愕住了。
那怪人且不說話，先急奔到茄利身旁去視察它的生死如何。
振輝也方覺得，立刻奔上前去，把茄利抱在懷裡，但茄利渾身鮮血，早已氣絕而死。
振輝想到茄利舍身救主，真可說義薄雲天，因此悲從中來，不禁放聲大哭。
怪人搖頭歎息，似乎也有些感動，忍不住落下淚來。
振輝把自己的臉偎着茄利，哭個不停。
這時天色更晚，狂風更大，那怪人就開口說道： &ldquo不要哭了，不要哭了，死而不能複生，且給它葬了吧，以表其忠。
&rdquo 振輝被怪人提醒過來，方才停止哭泣，一時也來不及和怪人說話，兩人在泥土上掘了一個深穴，把茄利葬下，以土掩沒。
振輝又用力攀下了一枝粗大的樹丫枝，向怪人借了利刃，在樹上刻畫了&ldquo義犬茄利之墓&rdquo六個大字，然後豎插在泥土之上。
怪人見他還要哭泣，便連忙說道： &ldquo多哭無益，快幫助我把這隻猛虎扛回去吧，瞧天色又夜，再來一隻猛獸，你我性命恐怕完了。
&rdquo 振輝見狂風一陣緊如一陣，四周十分昏暗，好像又要落雨的光景，這就不敢多在此留戀下去，就幫助怪人把猛虎扛回怪人住的闆屋裡去了。
兩人走進闆屋裡面，接着大雨傾盆，狂風吹得闆屋呼呼作響，仿佛天崩地裂的樣子。
怪人急把門關上，又用枯枝燒着火，回頭見振輝倒在地上，卻是動彈不得了。
怪人忙上前問道： &ldquo許先生，你怎麼了？&rdquo &ldquo我累極了，我餓極了，我恐怕活不下去了。
&rdquo &ldquo不要緊，我給你吃點東西，你靜靜地躺一會兒就沒有事了。
&rdquo 怪人在闆箱裡取出了一大塊鹿肉脯來交給振輝，振輝隻覺肚子咕噜噜一陣子狂響，這就放在口裡亂咬了吃。
這時怪人卻用利刃在剖那隻猛虎的腹部，幹着他剝皮的工作。
振輝吃完了這一大塊鹿脯，真覺得其味無窮，而且精神也好了許多，于是坐起身子，向那怪人說道： &ldquo承蒙你救了我，我真是太感激你了。
&rdquo &ldquo不要客氣，你既然很累，你就躺一會兒吧。
&rdquo &ldquo我吃下了東西，我已好得多了。
真是奇怪得很，你怎麼知道我在那邊被猛虎所逼，你竟來救我了呢？&rdquo &ldquo那又有什麼奇怪，不是你自己在大喊救命嗎？況且茄利狂吠的聲音早已給我聽到了，我就知道你們一定發生了危險。
&rdquo 振輝聽他這麼一說，不由目瞪口呆地愕住了。
他似乎疑信參半地沉思了半晌，方才搖搖頭說道： &ldquo你這話不對了。
&rdquo &ldquo怎見得不對呀？&rdquo &ldquo我從早晨在這兒走出，足足走了五六個鐘點，就以這些時間來計算，也可知我們是走了不少路程，那你難道是順風耳不成？如何老遠的就會聽到我們的呼救聲音呢？&rdquo &ldquo哈哈，你真有趣，你雖然走了五六個鐘點，可是你走來走去卻仍舊在這兒附近不遠呀。
難道你不覺得我們剛才回來的時候隻有一刻鐘不到嗎？&rdquo 振輝本來還有些糊裡糊塗，此刻被怪人這麼一告訴，方才恍然大悟。
暗想：對了，怪不得我想怎麼回到這裡，手裡還扛了一隻猛虎，竟是轉眼之間就到了。
不過他又仔細一想，又覺得十分稀奇，遂忙問道： &ldquo那我如何會走不遠呢？&rdquo &ldquo你不知道，這山林仿佛是一個八卦陣，人入其中，就會團團地打圈，不要說你走五個鐘點，就是走上五六年，恐怕還是在這個地方呢。
&rdquo 振輝聽了，皺了眉毛，倒是深為憂煎起來，兩手搓了一回，又抓了抓頭發，歎了一口氣，有些怨恨地說道： &ldquo怪不得你早晨大大方方地允許我回家去，原來你早已知道，我是找不到出路的，那你似乎也太捉弄我了。
&rdquo &ldquo你這話說得好沒道理了，我以為你既然來此，當然也有本領出去。
如何能怨我捉弄你？這不是太好笑了嗎？&rdquo 怪人很不服氣地回答，他覺得有些惱怒。
振輝無話可說，這就默然了一會兒，方又溫和地向他央求道： &ldquo那麼隻有你知道下山去的出路了，請你指點我，放我回去，我就生生死死忘不了你的大恩。
&rdquo &ldquo老實說，我也不知道從哪一條路才是下山去的，否則，我為什麼要住在這危險的山林中過苦日子？&rdquo 振輝知道他說的無非是推托之詞，因此心中悶悶不樂，不由得深長地歎了一口氣。
怪人卻笑成了一副更可怕的臉，說道： &ldquo我勸你還是死心眼兒地跟我在這兒過一輩子，好嗎？逍遙自在，倒也别具樂趣，雖然四周布滿着毒蛇猛獸，但我可以保護得你安如泰山。
&rdquo 振輝因為怪人今天又救了自己的性命，知道他絕無相害自己的意思。
那麼他臉縱然生得可怕，自己也就不再存着恐怖的心理了。
暗想：事到如此，還有什麼辦法，也隻好暫時住下了再作道理。
于是走上前去，點頭說道： &ldquo好吧，我就跟你住在這兒，讓我來幫助你剝那隻猛虎的皮吧。
&rdquo &ldquo好極了，我有你做伴，我心裡非常快樂。
&rdquo 怪人得意地說，卻又哈哈地笑起來了。
于是兩人動手幹這剝虎皮的工作，把剝下的虎皮挂在壁上，把虎肉切成了一塊一塊，做他們的食糧。
從此以後，振輝跟着怪人在山林之中過着原始人的生活。
光陰匆匆，不覺過了半月。
這天，怪人出來覓食，振輝一人在家，心中忽然想着家中父母妹妹以及愛人咪咪，他非常傷心，忍不住獨個兒地哭泣起來。
不料正在哭泣之時，怪人卻悄悄地回來了，一見這個情形，吃驚地問道： &ldquo咦，許先生，你怎麼一個人在哭泣呀？&rdquo &ldquo我&hellip&hellip我在這兒一住半月，雖然你待我很好，但我想起父母妹妹還有我的愛人，我怎麼能不傷心痛哭呢？&rdquo 振輝并不隐瞞，把心中痛苦向他老實哭訴。
怪人聽了低頭默然，似乎也歎了一口氣。
振輝又流淚說道： &ldquo誰無父母？誰無兄妹？誰無愛人？我，怎麼能在這兒終老此生呢？你，你難道沒有父母妻子兒女和愛人嗎？&rdquo 振輝說完了這兩句話，似乎要瘋狂起來的樣子，忍不住又掩面哭泣起來。
怪人聽了他這幾句話，隻覺心痛若割，一時淚若泉湧，不禁也放聲痛哭。
振輝被他一哭倒是駭異萬分，反而隻能止住自己哭泣，向他驚奇地問道： &ldquo你&hellip&hellip你又為什麼大哭呀？&rdquo &ldquo你說得不錯，誰沒有父母妻子兒女愛人呢？我，我不能為了自己把你關在這兒，好吧，我就放你回家去吧！&rdquo &ldquo你這話是真的嗎？我向你叩頭。
&rdquo 振輝感到歡喜極了，情不自禁地向地上跪拜下去，叩頭不已。
怪人連忙把他扶起，滿面顯現了痛苦之狀，說道： &ldquo我放你走，你不能報告警局前來傷害我。
&rdquo &ldquo你能放我回家真是我的重生父母，大恩難忘，如何還敢相害？想我茄利尚且這麼義重如山，何況我是個人呢？&rdquo 振輝說完，涕泣不已，怪人聽了也淚下如雨。
這時振輝心中倒起了一些情感作用，所以并不害怕地握了怪人之手，說道： &ldquo你貴姓？你叫什麼大名？你為何弄成這個模樣？你有家庭沒有？你是生下來就在荒林中嗎？我們相聚了半月，你總得知道我并非是個奸僞的人，我也是個熱血青年。
我認為你是我生命中的好朋友，你能不能詳詳細細地告訴我關于你的身世和遭遇呢？&rdquo 怪人并不回答，眼淚仍舊不斷地流下來。
&ldquo為什麼不說話？難道叫我心中隻是印着你是個怪人嗎？不，不，我想你絕不是怪人。
你也許和我一樣，是個熱血的青年，請你相信我，我是你忠實的好朋友。
我這次雖然回家去了，但我一定會常常來看望你，因為我們到底有這麼半個月的友誼之情啊。
&rdquo &ldquo好，你是個熱血青年，你是我忠實的好朋友！我相信你不會把我當作殺人的兇手看的，你一定會同情我，而甚至于可憐我。
許先生，你坐下來，我就把我生命中的一頁痛史向你告訴吧。
&rdquo怪人被振輝這些話說得十二分感動，他點了點頭，一面請振輝坐下，一面流着悲痛的眼淚，咬牙切齒，怒目獰視。
這二十年來的一筆血債，一幕一幕地終于又深刻地浮現在他的腦海。
窗外淅淅瀝瀝的春雨連綿，已經落了好幾天了。
晚上九點敲過，四周分外的靜寂，因此那雨點打落在玻璃窗子上，滴滴答答的，更加清晰可聞。
這時房内亮了一盞并不十分明亮的油燈，在閃閃爍爍的光芒籠映之下，隻看見一個年輕的少婦，正在忙碌整理着皮箱内的衣服。
瞧那少婦的粉臉，此刻像雨夜一般地籠罩了一層黯淡的愁雲，兩條細長的眉毛微微地蹙在一起，宛如西子捧心，顯然是心事重重的樣子。
她整理了一會兒，忽然回身到梳妝台旁邊，拉開抽屜，取出一張六寸的照片，呆呆地望了一回。
那張照片内攝着一男一女兩個人，男的西裝革履，年約二十一二左右，西式頭發，一張挺俊美的臉上配合着端正的五官，真是眉清目秀，唇紅齒白，是個風流翩翩的美少年。
那女的年紀隻有十八九歲，一頭卷曲的烏雲，覆着一張鵝蛋臉，一對靈活的眸珠顯出那麼聰明活潑的樣子。
她淺笑含蹙，美目流盼，得意的神态，更顯出她妩媚可愛的風韻。
在相片下方還有幾行小字寫着： 顧雲梅小姐才高詠絮，豔勝西子，且性情賢淑，誠世上不可多得之好女子也。
今餘得之為妻，此生幸福，真所謂隻羨鴛鴦不羨仙。
魯東生書于新婚之夜。
原來這個少婦就是顧雲梅，她瞧了丈夫寫着的這幾行字，一時倒又忍不住展眉一笑。
暗想：東生真是得意忘形之語，若被他友朋瞧見，真不好意思。
不料就在這個當兒，房外悄悄步入一個少年，走到雲梅身後，把手搭在她的肩胛上去，笑嘻嘻地說道： &ldquo雲梅，你怎麼站這兒呆呆地出神呀？&rdquo &ldquo呀，你多早晚進房的，我如何一些兒也不知道呢？東生，瞧你怪紅的臉，莫非在外面喝過酒嗎？&rdquo 雲梅雖然吃了一驚，但回頭一瞧到丈夫，卻立刻又展現笑靥，偎在他的懷内，溫情蜜意地問。
東生低低地告訴道： &ldquo幾個朋友知道我明天動身要到上海去，所以大家給我在館子裡餞行，他們勸我喝酒，我不好意思推，因此喝了幾盅，怎麼我的臉很紅嗎？這是難得的事情，請你原諒我才好。
&rdquo &ldquo瞧你這人說話好沒道理的，你在外面喝些酒，難道我能管束你嗎？這真是把我當作雌老虎看待了。
我瞧你有些醉了，還是到床上去躺着休息一會兒吧。
&rdquo雲梅雖然有些嬌嗔的成分，但她粉臉上仍然含了一絲妩媚的笑。
這在東生眼裡看來，覺得愛妻不但美麗到了極點，而且也溫情到了極點，他不由愛到心頭地笑道： &ldquo不，不，我如何會把你當作雌老虎看待呢？但我倒也希望你要厲害一些，管束管束我，我才更會努力上進，得到光明的前途哩！&rdquo &ldquo肯努力上進的人，不管束他，他也會自己上進，一個不肯上進的人，就是管束他，那也沒有什麼效驗啊。
&rdquo &ldquo雲梅，你這些話說得對極了，你不愧是我賢德的愛妻。
&rdquo 東生點點頭，緊握了她的纖手，表示非常敬佩的樣子。
雲梅得意地逗了他一個白眼，卻又笑吟吟地問道： &ldquo你剛才回家把雨衣脫在什麼地方呀？&rdquo &ldquo王媽拿去給我晾在竹竿上了。
雲梅你真細心，在我身上的事情，你差不多大大小小都關心到的。
我這次到上海去，可就沒有人會這麼盡心關懷我了。
&rdquo 東生說完這兩句話，似乎感到有些凄涼之意，望着她的粉臉，忍不住微微地歎了一口氣。
雲梅雖然也有些黯然神傷，但卻不願傷了丈夫的心，逗了她一瞥神秘的媚眼，故意怪俏皮地說道： &ldquo我聽說上海那是繁華之地，尤其多漂亮溫情的女子，我想你到了上海之後，說不定自會有人來代替我，服侍你照顧你呢。
&rdquo &ldquo哎，你說這些話，該打，該打，難道你認為我是個不忠實的丈夫嗎？&rdquo 東生聽了，不免急了起來，伸手一揚，做了要打她的姿勢。
雲梅吃吃地一笑，早已離開東生身子，躲逃到對面衣櫥旁邊去了。
東生不肯放松她，遂去追捉她。
房内正中原有一張小圓桌子，因此一個追捉，一個躲避，兩人沿了小圓桌子，卻像小孩子玩着老鷹捕小雞那麼團團地打着圈子追逐着。
雲梅因為一面笑，一面逃，笑得力氣都沒有了，因此被東生捉住了抱在懷内。
兩人有些喘喘地站不住，遂在旁邊沙發上坐了下來。
雲梅趁勢躺在他的懷裡笑盈盈地說道： &ldquo好哥哥，我和你說着玩兒的，你就饒了我這一遭吧。
&rdquo &ldquo不行，你這張嘴太不好，應該罰。
&rdquo &ldquo你要怎麼樣罰呢？打罵随便你吧。
&rdquo &ldquo不打也不罵，我就罰你親一個嘴。
&rdquo 雲梅因為他不肯饒自己，心中有些生氣，所以鼓着紅紅的粉腮子噘了小嘴兒，負氣地說。
但萬不料東生很快地說了這句話，立刻低下頭去，在她兩片薄薄的嘴唇上緊緊吻住了。
雲梅的芳心裡，這才回嗔作喜
振輝定睛一看，不由得啊呀一聲，原來這人不是别個，就是那個怪人，因此倒是怔怔地愕住了。
那怪人且不說話，先急奔到茄利身旁去視察它的生死如何。
振輝也方覺得，立刻奔上前去，把茄利抱在懷裡，但茄利渾身鮮血，早已氣絕而死。
振輝想到茄利舍身救主，真可說義薄雲天，因此悲從中來，不禁放聲大哭。
怪人搖頭歎息，似乎也有些感動，忍不住落下淚來。
振輝把自己的臉偎着茄利，哭個不停。
這時天色更晚，狂風更大，那怪人就開口說道： &ldquo不要哭了，不要哭了，死而不能複生，且給它葬了吧，以表其忠。
&rdquo 振輝被怪人提醒過來，方才停止哭泣，一時也來不及和怪人說話，兩人在泥土上掘了一個深穴，把茄利葬下，以土掩沒。
振輝又用力攀下了一枝粗大的樹丫枝，向怪人借了利刃，在樹上刻畫了&ldquo義犬茄利之墓&rdquo六個大字，然後豎插在泥土之上。
怪人見他還要哭泣，便連忙說道： &ldquo多哭無益，快幫助我把這隻猛虎扛回去吧，瞧天色又夜，再來一隻猛獸，你我性命恐怕完了。
&rdquo 振輝見狂風一陣緊如一陣，四周十分昏暗，好像又要落雨的光景，這就不敢多在此留戀下去，就幫助怪人把猛虎扛回怪人住的闆屋裡去了。
兩人走進闆屋裡面，接着大雨傾盆，狂風吹得闆屋呼呼作響，仿佛天崩地裂的樣子。
怪人急把門關上，又用枯枝燒着火，回頭見振輝倒在地上，卻是動彈不得了。
怪人忙上前問道： &ldquo許先生，你怎麼了？&rdquo &ldquo我累極了，我餓極了，我恐怕活不下去了。
&rdquo &ldquo不要緊，我給你吃點東西，你靜靜地躺一會兒就沒有事了。
&rdquo 怪人在闆箱裡取出了一大塊鹿肉脯來交給振輝，振輝隻覺肚子咕噜噜一陣子狂響，這就放在口裡亂咬了吃。
這時怪人卻用利刃在剖那隻猛虎的腹部，幹着他剝皮的工作。
振輝吃完了這一大塊鹿脯，真覺得其味無窮，而且精神也好了許多，于是坐起身子，向那怪人說道： &ldquo承蒙你救了我，我真是太感激你了。
&rdquo &ldquo不要客氣，你既然很累，你就躺一會兒吧。
&rdquo &ldquo我吃下了東西，我已好得多了。
真是奇怪得很，你怎麼知道我在那邊被猛虎所逼，你竟來救我了呢？&rdquo &ldquo那又有什麼奇怪，不是你自己在大喊救命嗎？況且茄利狂吠的聲音早已給我聽到了，我就知道你們一定發生了危險。
&rdquo 振輝聽他這麼一說，不由目瞪口呆地愕住了。
他似乎疑信參半地沉思了半晌，方才搖搖頭說道： &ldquo你這話不對了。
&rdquo &ldquo怎見得不對呀？&rdquo &ldquo我從早晨在這兒走出，足足走了五六個鐘點，就以這些時間來計算，也可知我們是走了不少路程，那你難道是順風耳不成？如何老遠的就會聽到我們的呼救聲音呢？&rdquo &ldquo哈哈，你真有趣，你雖然走了五六個鐘點，可是你走來走去卻仍舊在這兒附近不遠呀。
難道你不覺得我們剛才回來的時候隻有一刻鐘不到嗎？&rdquo 振輝本來還有些糊裡糊塗，此刻被怪人這麼一告訴，方才恍然大悟。
暗想：對了，怪不得我想怎麼回到這裡，手裡還扛了一隻猛虎，竟是轉眼之間就到了。
不過他又仔細一想，又覺得十分稀奇，遂忙問道： &ldquo那我如何會走不遠呢？&rdquo &ldquo你不知道，這山林仿佛是一個八卦陣，人入其中，就會團團地打圈，不要說你走五個鐘點，就是走上五六年，恐怕還是在這個地方呢。
&rdquo 振輝聽了，皺了眉毛，倒是深為憂煎起來，兩手搓了一回，又抓了抓頭發，歎了一口氣，有些怨恨地說道： &ldquo怪不得你早晨大大方方地允許我回家去，原來你早已知道，我是找不到出路的，那你似乎也太捉弄我了。
&rdquo &ldquo你這話說得好沒道理了，我以為你既然來此，當然也有本領出去。
如何能怨我捉弄你？這不是太好笑了嗎？&rdquo 怪人很不服氣地回答，他覺得有些惱怒。
振輝無話可說，這就默然了一會兒，方又溫和地向他央求道： &ldquo那麼隻有你知道下山去的出路了，請你指點我，放我回去，我就生生死死忘不了你的大恩。
&rdquo &ldquo老實說，我也不知道從哪一條路才是下山去的，否則，我為什麼要住在這危險的山林中過苦日子？&rdquo 振輝知道他說的無非是推托之詞，因此心中悶悶不樂，不由得深長地歎了一口氣。
怪人卻笑成了一副更可怕的臉，說道： &ldquo我勸你還是死心眼兒地跟我在這兒過一輩子，好嗎？逍遙自在，倒也别具樂趣，雖然四周布滿着毒蛇猛獸，但我可以保護得你安如泰山。
&rdquo 振輝因為怪人今天又救了自己的性命，知道他絕無相害自己的意思。
那麼他臉縱然生得可怕，自己也就不再存着恐怖的心理了。
暗想：事到如此，還有什麼辦法，也隻好暫時住下了再作道理。
于是走上前去，點頭說道： &ldquo好吧，我就跟你住在這兒，讓我來幫助你剝那隻猛虎的皮吧。
&rdquo &ldquo好極了，我有你做伴，我心裡非常快樂。
&rdquo 怪人得意地說，卻又哈哈地笑起來了。
于是兩人動手幹這剝虎皮的工作，把剝下的虎皮挂在壁上，把虎肉切成了一塊一塊，做他們的食糧。
從此以後，振輝跟着怪人在山林之中過着原始人的生活。
光陰匆匆，不覺過了半月。
這天，怪人出來覓食，振輝一人在家，心中忽然想着家中父母妹妹以及愛人咪咪，他非常傷心，忍不住獨個兒地哭泣起來。
不料正在哭泣之時，怪人卻悄悄地回來了，一見這個情形，吃驚地問道： &ldquo咦，許先生，你怎麼一個人在哭泣呀？&rdquo &ldquo我&hellip&hellip我在這兒一住半月，雖然你待我很好，但我想起父母妹妹還有我的愛人，我怎麼能不傷心痛哭呢？&rdquo 振輝并不隐瞞，把心中痛苦向他老實哭訴。
怪人聽了低頭默然，似乎也歎了一口氣。
振輝又流淚說道： &ldquo誰無父母？誰無兄妹？誰無愛人？我，怎麼能在這兒終老此生呢？你，你難道沒有父母妻子兒女和愛人嗎？&rdquo 振輝說完了這兩句話，似乎要瘋狂起來的樣子，忍不住又掩面哭泣起來。
怪人聽了他這幾句話，隻覺心痛若割，一時淚若泉湧，不禁也放聲痛哭。
振輝被他一哭倒是駭異萬分，反而隻能止住自己哭泣，向他驚奇地問道： &ldquo你&hellip&hellip你又為什麼大哭呀？&rdquo &ldquo你說得不錯，誰沒有父母妻子兒女愛人呢？我，我不能為了自己把你關在這兒，好吧，我就放你回家去吧！&rdquo &ldquo你這話是真的嗎？我向你叩頭。
&rdquo 振輝感到歡喜極了，情不自禁地向地上跪拜下去，叩頭不已。
怪人連忙把他扶起，滿面顯現了痛苦之狀，說道： &ldquo我放你走，你不能報告警局前來傷害我。
&rdquo &ldquo你能放我回家真是我的重生父母，大恩難忘，如何還敢相害？想我茄利尚且這麼義重如山，何況我是個人呢？&rdquo 振輝說完，涕泣不已，怪人聽了也淚下如雨。
這時振輝心中倒起了一些情感作用，所以并不害怕地握了怪人之手，說道： &ldquo你貴姓？你叫什麼大名？你為何弄成這個模樣？你有家庭沒有？你是生下來就在荒林中嗎？我們相聚了半月，你總得知道我并非是個奸僞的人，我也是個熱血青年。
我認為你是我生命中的好朋友，你能不能詳詳細細地告訴我關于你的身世和遭遇呢？&rdquo 怪人并不回答，眼淚仍舊不斷地流下來。
&ldquo為什麼不說話？難道叫我心中隻是印着你是個怪人嗎？不，不，我想你絕不是怪人。
你也許和我一樣，是個熱血的青年，請你相信我，我是你忠實的好朋友。
我這次雖然回家去了，但我一定會常常來看望你，因為我們到底有這麼半個月的友誼之情啊。
&rdquo &ldquo好，你是個熱血青年，你是我忠實的好朋友！我相信你不會把我當作殺人的兇手看的，你一定會同情我，而甚至于可憐我。
許先生，你坐下來，我就把我生命中的一頁痛史向你告訴吧。
&rdquo怪人被振輝這些話說得十二分感動，他點了點頭，一面請振輝坐下，一面流着悲痛的眼淚，咬牙切齒，怒目獰視。
這二十年來的一筆血債，一幕一幕地終于又深刻地浮現在他的腦海。
窗外淅淅瀝瀝的春雨連綿，已經落了好幾天了。
晚上九點敲過，四周分外的靜寂，因此那雨點打落在玻璃窗子上，滴滴答答的，更加清晰可聞。
這時房内亮了一盞并不十分明亮的油燈，在閃閃爍爍的光芒籠映之下，隻看見一個年輕的少婦，正在忙碌整理着皮箱内的衣服。
瞧那少婦的粉臉，此刻像雨夜一般地籠罩了一層黯淡的愁雲，兩條細長的眉毛微微地蹙在一起，宛如西子捧心，顯然是心事重重的樣子。
她整理了一會兒，忽然回身到梳妝台旁邊，拉開抽屜，取出一張六寸的照片，呆呆地望了一回。
那張照片内攝着一男一女兩個人，男的西裝革履，年約二十一二左右，西式頭發，一張挺俊美的臉上配合着端正的五官，真是眉清目秀，唇紅齒白，是個風流翩翩的美少年。
那女的年紀隻有十八九歲，一頭卷曲的烏雲，覆着一張鵝蛋臉，一對靈活的眸珠顯出那麼聰明活潑的樣子。
她淺笑含蹙，美目流盼，得意的神态，更顯出她妩媚可愛的風韻。
在相片下方還有幾行小字寫着： 顧雲梅小姐才高詠絮，豔勝西子，且性情賢淑，誠世上不可多得之好女子也。
今餘得之為妻，此生幸福，真所謂隻羨鴛鴦不羨仙。
魯東生書于新婚之夜。
原來這個少婦就是顧雲梅，她瞧了丈夫寫着的這幾行字，一時倒又忍不住展眉一笑。
暗想：東生真是得意忘形之語，若被他友朋瞧見，真不好意思。
不料就在這個當兒，房外悄悄步入一個少年，走到雲梅身後，把手搭在她的肩胛上去，笑嘻嘻地說道： &ldquo雲梅，你怎麼站這兒呆呆地出神呀？&rdquo &ldquo呀，你多早晚進房的，我如何一些兒也不知道呢？東生，瞧你怪紅的臉，莫非在外面喝過酒嗎？&rdquo 雲梅雖然吃了一驚，但回頭一瞧到丈夫，卻立刻又展現笑靥，偎在他的懷内，溫情蜜意地問。
東生低低地告訴道： &ldquo幾個朋友知道我明天動身要到上海去，所以大家給我在館子裡餞行，他們勸我喝酒，我不好意思推，因此喝了幾盅，怎麼我的臉很紅嗎？這是難得的事情，請你原諒我才好。
&rdquo &ldquo瞧你這人說話好沒道理的，你在外面喝些酒，難道我能管束你嗎？這真是把我當作雌老虎看待了。
我瞧你有些醉了，還是到床上去躺着休息一會兒吧。
&rdquo雲梅雖然有些嬌嗔的成分，但她粉臉上仍然含了一絲妩媚的笑。
這在東生眼裡看來，覺得愛妻不但美麗到了極點，而且也溫情到了極點，他不由愛到心頭地笑道： &ldquo不，不，我如何會把你當作雌老虎看待呢？但我倒也希望你要厲害一些，管束管束我，我才更會努力上進，得到光明的前途哩！&rdquo &ldquo肯努力上進的人，不管束他，他也會自己上進，一個不肯上進的人，就是管束他，那也沒有什麼效驗啊。
&rdquo &ldquo雲梅，你這些話說得對極了，你不愧是我賢德的愛妻。
&rdquo 東生點點頭，緊握了她的纖手，表示非常敬佩的樣子。
雲梅得意地逗了他一個白眼，卻又笑吟吟地問道： &ldquo你剛才回家把雨衣脫在什麼地方呀？&rdquo &ldquo王媽拿去給我晾在竹竿上了。
雲梅你真細心，在我身上的事情，你差不多大大小小都關心到的。
我這次到上海去，可就沒有人會這麼盡心關懷我了。
&rdquo 東生說完這兩句話，似乎感到有些凄涼之意，望着她的粉臉，忍不住微微地歎了一口氣。
雲梅雖然也有些黯然神傷，但卻不願傷了丈夫的心，逗了她一瞥神秘的媚眼，故意怪俏皮地說道： &ldquo我聽說上海那是繁華之地，尤其多漂亮溫情的女子，我想你到了上海之後，說不定自會有人來代替我，服侍你照顧你呢。
&rdquo &ldquo哎，你說這些話，該打，該打，難道你認為我是個不忠實的丈夫嗎？&rdquo 東生聽了，不免急了起來，伸手一揚，做了要打她的姿勢。
雲梅吃吃地一笑，早已離開東生身子，躲逃到對面衣櫥旁邊去了。
東生不肯放松她，遂去追捉她。
房内正中原有一張小圓桌子，因此一個追捉，一個躲避，兩人沿了小圓桌子，卻像小孩子玩着老鷹捕小雞那麼團團地打着圈子追逐着。
雲梅因為一面笑，一面逃，笑得力氣都沒有了，因此被東生捉住了抱在懷内。
兩人有些喘喘地站不住，遂在旁邊沙發上坐了下來。
雲梅趁勢躺在他的懷裡笑盈盈地說道： &ldquo好哥哥，我和你說着玩兒的，你就饒了我這一遭吧。
&rdquo &ldquo不行，你這張嘴太不好，應該罰。
&rdquo &ldquo你要怎麼樣罰呢？打罵随便你吧。
&rdquo &ldquo不打也不罵，我就罰你親一個嘴。
&rdquo 雲梅因為他不肯饒自己，心中有些生氣，所以鼓着紅紅的粉腮子噘了小嘴兒，負氣地說。
但萬不料東生很快地說了這句話，立刻低下頭去，在她兩片薄薄的嘴唇上緊緊吻住了。
雲梅的芳心裡，這才回嗔作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