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村紳開議辦鄉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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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驚動各位來到敝祠,說句不客氣的話,真沒有菜。

    雖是沒有菜,可是這一餐飯,倒很重要,說不定是我們的分别酒,也說不定是我們的團圓席。

    這話不用得我細說。

    大家心裡都可以明白,便是今天四鄉人民都在紛紛逃反,傳有之,我能往,寇亦能往,逃将焉往?所以光是逃,是沒有用的。

    兄弟有點小小的意思,願說出來和大家商議一下子。

    我估計我們興九興十兩甲,有兩三千壯丁。

    果然,我們不逃,大家集合起來,就是很好的一支勁旅。

    而且我們這裡,有個天險,就是天明寨那個山頭。

    當年流寇作亂,相傳那寨子守了一個年頭,流寇總沒有破得。

    假如我們将兩甲畫大半個圈子,把婦孺老小,都送到天明寨山沖裡去,壯丁就依舊住在各村子裡。

    大小路口,一律設卡子,派人輪流把守。

    萬一長毛來了,他不進我們的圈,我們也不去犯他。

    如其不然,我們舉火鳴鑼為号,幾千壯丁,總也可以和他拼個你死我活。

    我想,我們潛山,是個山野草縣,長毛過境,無非十天半月,也就完了。

    他不過搶城搶縣,這些小村莊,他哪有工夫來騷擾?僥天之幸,若是抵制得住,免得父母兄弟妻子離散。

    二來田園廬墓,也可以不至于損壞。

    就是抵制不住,大家死也死在一處。

    如其不然,我們逃難,不但不能多帶東西,甚至于兒女都不能帶了走,縱然逃出命去,将來回想着人生有什麼趣味。

    &rdquo在他說話的當兒,隻有水煙袋最忙,這個放下,那個拿去,沒人作聲。

    他說到這裡,那位早已來列座,和鳳池相距不遠的朱子清,已是面孔通紅,嘴唇皮連動了幾動,去望着他的姑爺汪學正。

    學正卻是低了頭,沒有作聲。

    鳳池接着道:&ldquo大家看,這些時候,家裡有姑娘的,全是胡亂地向外送。

    那已經聘定人家的,那還情有可原,說是遲早要送到婆家去的。

    其中還有那不曾定得婆家的,隻要人答應一聲,就把女兒送給人家,至于人怎樣,全所不問,為了是丢開個累,做父母的好跑。

    這樣的做法,和将子女丢到強盜窩裡去,有什麼分别?所以我的意思。

    與其大家這樣忍痛分離,不如忍痛死在一處。

    這不過說的是一個大綱。

    自然算不得定論,若是各位對于我這樣的說法,是可以贊成的了,我們才跟着向後談。

    &rdquo朱子清突然在人群裡站了起來,抓起頭上的折檐紅心平頂帽子,噗的一聲,向桌上按着,更舉起一隻青袍大袖子,叫道:&ldquo鳳老之言是也。

    而鳳老所談,還不過利害二端而已。

    論到婚嫁大禮,雖然也不妨從權,但是自己要逃反了,将女兒送往婆家,對人有以鄰為壑之心。

    在己也失了如保赤子之意,非忠也,非恕也,而亦非慈也。

    我認為是斷斷乎不可!&rdquo 學正老遠看到丈人翁抖上這一篇文言,隻偷看了兩眼,撿起桌上的蒿草繩子香,捧了竹兜子水煙袋,悄悄地抽煙。

    可是到這大廳裡來議事的人,對于朱子清的話,都有些莫名其妙。

    大家翻了眼望着他。

    鳳池道:&ldquo朱子老請坐。

    我們說到胡亂嫁娶這層,這樣還不過是現在許多事裡的一種。

    隻要我們大家鎮靜下來,集合壯丁,編起了團防,地方上平安了,這樣的事當然不會再有。

    今天到場的各位老爹,覺得我的話怎樣?&rdquo有幾個膽大的,就都跟了鳳池的話轉,以為這就很好,免得逃走的時候,帶了這樣舍不得那樣。

    有些不願逃的,更巴不得這樣辦。

    理由是并無什麼祥瑞,不像有真命天子出來。

    所以在鳳池提議之後,立刻議論紛紛,都附骥尾。

    大家在恭維鳳池的話,鳳池可偷眼去看大家的形狀,覺得這裡面還有好些個人懷着那勉強的形态,便大聲道:&ldquo我還有幾句話,要向大家說,大家更可以安心了。

    譬如說,大家先是疑心大兵要過境,我就想到這件事很怪。

    若說兵由縣向東走,由潛山調兵到桐城去嗎?豈不是和賊兵做開路先鋒,絕無此理。

    若說由東向西走,救兵如救火,省城調兵到湖北邊界去,連走潛山城都不算抄近路,更沒有繞大半個圈子,走桐城上潛山之理。

    若說由舒城調來的兵,舒城無兵,所以事先我就料到是一種訛傳。

    天早黑了,兵并沒有來,也沒有前站來打招呼,十有九停靠不住了。

    白天那樣大家亂跑,豈非庸人自擾?&rdquo在他身邊的趙二老爹,将旱煙袋在空中連連畫了幾個圈道:&ldquo誠哉,斯言也!今予茅塞頓開矣!&rdquo鳳池道:&ldquo儲丙元地保也在這裡,我們可以叫他出來問問。

    &rdquo丙元這就挺身而出,站在大家當面,正了顔色道:&ldquo各位老爹放心,大兵是決計不會來的。

    若有大兵來了,砍了我的頭做尿壺。

    長毛就是要來,也早之又早,我們可以放下心來,太太平平過這個年。

    &rdquo大家想不到他也說出這樣的硬話,自然把眼光看到他臉上去。

    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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