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村紳開議辦鄉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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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發口銜了長旱煙袋，拖出煙袋嘴，向他指點着道：&ldquo咦！想不到你也有這膽子。
你得了縣裡來的什麼消息嗎？&rdquo丙元道：&ldquo我自下午起，就到鳳老爹家裡來，沒有離開這裡一步，哪裡有什麼消息？不過我總想着，這裡不是要地。
不應該有長毛來。
沒有長毛來，大兵也就不會來了。
不像鳳老爹，說得出那麼些個道理。
&rdquo大家聽說，也都詫異。
何以軍隊說來，竟是沒有了消息。
正議論着，丙元家裡的長工可就把那一卷六言告示送了來了。
丙元接着告示，在外面和長工說了幾句話，然後拍手叫了進來道：&ldquo我說怎麼樣，軍隊不來了。
現在縣裡有告示送來，大家請看。
&rdquo他說着，将一張告示挂在牆上兩個長釘子上，自己高舉了一支蠟燭，在告示邊站着，叫道：&ldquo大家請看吧？&rdquo大家看時，果然說的是太平無事，長毛還在湖北。
可是上午為什麼傳谕下來，說是有大兵過境，這告示上卻是一字沒提？當看告示時，雖然有幾個近視眼和不大認得字的，好在當年文人習慣，無論眼看什麼，口裡都得念出來，念告示的人聲音不曾停，大廳裡面早是笑聲大起。
曹金發手裡提了根旱煙袋，斜了身子，站在人群中，冷笑着噴出兩口淡煙來道：&ldquo我就料定了，這王大老爺做事不行，遇事慌裡慌張，怎麼辦得好？白天還沒有的确的信，為什麼就驚動四鄉，叫人辦兵差？這知縣若是讓我做，我總要和前站的人見了面再定規。
能夠說得不必百姓辦差，那是更好。
百姓逃難這件事，最要不得，容易搖動軍心。
&rdquo 朱子清進得這祠堂來，就不曾和他打過招呼。
現在他說這話，朱子清滿臉帶了淡笑。
見汪學正站在面前，便對他道：&ldquo你家裡少男人，你早回去，謹謹慎慎過日子好了，不必多話，世上能坐而言者，未必能起而行。
&rdquo曹金發紅着面皮，瞪了他一眼。
李鳳池立刻走過來，向他拱手道：&ldquo金老，你是個武孝廉，論到上馬殺賊，這是你的事了。
我們辦鄉勇的這件事，望你多多出力。
&rdquo曹金發挺起腰來，昂着頭道：&ldquo若是帶兩三千人沖鋒打陣，我決不含糊。
&rdquo李鳳池道：&ldquo這件事很大，也不能讓那一個人來擔這重大的擔子。
我想，也照着往常我們兩甲辦公事一樣，大家推出幾個首事來。
人少了，辦不動；人多了，事權不歸一。
暫定每甲首事五個人，我這甲，金老自然是一個。
&rdquo曹金發約略将眼睛閉了一閉，便道：&ldquo這自然是義不容辭，吃了飯。
我們再商量。
&rdquo這時，那張告示，成了大家的安神符，議論了半天，也都覺得有些餓了。
曹金發說是吃了飯再說，這倒是願意。
立刻燭火之下，紛紛地向桌上送着酒菜，乃是每桌兩大盤肉、兩大盤青菜煮豆腐，又一盤蘿蔔、一盤粉絲，在高蠟燭台下，各放上一大瓦壺酒。
這其間隻有汪學正不在乎吃喝，自己年輕，便是推首事，也推不到自己身上來。
看看大家人心已定，也用不着自己在這裡，趁了大家忙亂着吃飯，悄悄地溜出祠堂來。
到了大門口，黑暗中伸出一隻手拖住衣襟，叫道：&ldquo老四為什麼偷跑？&rdquo學正道：&ldquo立青，你總是這樣冒失。
在我這樣魂不守舍的時候，實在受不住吓。
&rdquo立青将他拉在星光下站着，低聲道：&ldquo老四，我看你有些不安好心。
現在兩甲辦鄉勇，我們學了六七年本事，自然是個頭兒，正是我們顯本領的日子，你為什麼懶懶的樣子？看你的神氣，莫非打算投長毛，去做開國元勳？&rdquo學正道：&ldquo兄弟，你怎麼說這話，駭我一身冷汗。
你不知道這祠堂裡有我仇人在座嗎？我父親還在牢裡，我怎樣高興得起來？我老母晝夜啼哭，我在外面不敢久住，所以我要偷了回去。
&rdquo立青道：&ldquo今晚上推過了首事之後，就要開首編起鄉勇來。
第一下，自然是點出二三十個懂把式的來當頭目，你總可以當一個。
&rdquo學正道：&ldquo兄弟，你好糊塗！編起鄉勇來，也就和軍隊差不多了。
軍有軍法，當了頭目，更要守法。
首事呢，就是統軍将帥。
我那仇人，做了首事，我在他手下當頭目，你看險不險？你總也聽過鼓兒詞，這樣的事很多吧？&rdquo立青被他提醒，作聲不得。
兩人正悄悄地立着。
學正向自己家門口望去，隻見樹林子下，四五盞燈火，上下飛舞，而狗聲也叫成片。
學正道：&ldquo了不得，我家有好些人去，不知道是不是縣裡公差，我要回去看看了。
&rdquo他說着就走。
立青料着他家有事，卻也不好留得。
可是汪家發生的，是出人意料的事呢。
你得了縣裡來的什麼消息嗎？&rdquo丙元道：&ldquo我自下午起，就到鳳老爹家裡來，沒有離開這裡一步，哪裡有什麼消息？不過我總想着，這裡不是要地。
不應該有長毛來。
沒有長毛來，大兵也就不會來了。
不像鳳老爹，說得出那麼些個道理。
&rdquo大家聽說，也都詫異。
何以軍隊說來，竟是沒有了消息。
正議論着，丙元家裡的長工可就把那一卷六言告示送了來了。
丙元接着告示，在外面和長工說了幾句話，然後拍手叫了進來道：&ldquo我說怎麼樣，軍隊不來了。
現在縣裡有告示送來，大家請看。
&rdquo他說着，将一張告示挂在牆上兩個長釘子上，自己高舉了一支蠟燭，在告示邊站着，叫道：&ldquo大家請看吧？&rdquo大家看時，果然說的是太平無事，長毛還在湖北。
可是上午為什麼傳谕下來，說是有大兵過境，這告示上卻是一字沒提？當看告示時，雖然有幾個近視眼和不大認得字的，好在當年文人習慣，無論眼看什麼，口裡都得念出來，念告示的人聲音不曾停，大廳裡面早是笑聲大起。
曹金發手裡提了根旱煙袋，斜了身子，站在人群中，冷笑着噴出兩口淡煙來道：&ldquo我就料定了，這王大老爺做事不行，遇事慌裡慌張，怎麼辦得好？白天還沒有的确的信，為什麼就驚動四鄉，叫人辦兵差？這知縣若是讓我做，我總要和前站的人見了面再定規。
能夠說得不必百姓辦差，那是更好。
百姓逃難這件事，最要不得，容易搖動軍心。
&rdquo 朱子清進得這祠堂來，就不曾和他打過招呼。
現在他說這話，朱子清滿臉帶了淡笑。
見汪學正站在面前，便對他道：&ldquo你家裡少男人，你早回去，謹謹慎慎過日子好了，不必多話，世上能坐而言者，未必能起而行。
&rdquo曹金發紅着面皮，瞪了他一眼。
李鳳池立刻走過來，向他拱手道：&ldquo金老，你是個武孝廉，論到上馬殺賊，這是你的事了。
我們辦鄉勇的這件事，望你多多出力。
&rdquo曹金發挺起腰來，昂着頭道：&ldquo若是帶兩三千人沖鋒打陣，我決不含糊。
&rdquo李鳳池道：&ldquo這件事很大，也不能讓那一個人來擔這重大的擔子。
我想，也照着往常我們兩甲辦公事一樣，大家推出幾個首事來。
人少了，辦不動；人多了，事權不歸一。
暫定每甲首事五個人，我這甲，金老自然是一個。
&rdquo曹金發約略将眼睛閉了一閉，便道：&ldquo這自然是義不容辭，吃了飯。
我們再商量。
&rdquo這時，那張告示，成了大家的安神符，議論了半天，也都覺得有些餓了。
曹金發說是吃了飯再說，這倒是願意。
立刻燭火之下，紛紛地向桌上送着酒菜，乃是每桌兩大盤肉、兩大盤青菜煮豆腐，又一盤蘿蔔、一盤粉絲，在高蠟燭台下，各放上一大瓦壺酒。
這其間隻有汪學正不在乎吃喝，自己年輕，便是推首事，也推不到自己身上來。
看看大家人心已定，也用不着自己在這裡，趁了大家忙亂着吃飯，悄悄地溜出祠堂來。
到了大門口，黑暗中伸出一隻手拖住衣襟，叫道：&ldquo老四為什麼偷跑？&rdquo學正道：&ldquo立青，你總是這樣冒失。
在我這樣魂不守舍的時候，實在受不住吓。
&rdquo立青将他拉在星光下站着，低聲道：&ldquo老四，我看你有些不安好心。
現在兩甲辦鄉勇，我們學了六七年本事，自然是個頭兒，正是我們顯本領的日子，你為什麼懶懶的樣子？看你的神氣，莫非打算投長毛，去做開國元勳？&rdquo學正道：&ldquo兄弟，你怎麼說這話，駭我一身冷汗。
你不知道這祠堂裡有我仇人在座嗎？我父親還在牢裡，我怎樣高興得起來？我老母晝夜啼哭，我在外面不敢久住，所以我要偷了回去。
&rdquo立青道：&ldquo今晚上推過了首事之後，就要開首編起鄉勇來。
第一下，自然是點出二三十個懂把式的來當頭目，你總可以當一個。
&rdquo學正道：&ldquo兄弟，你好糊塗！編起鄉勇來，也就和軍隊差不多了。
軍有軍法，當了頭目，更要守法。
首事呢，就是統軍将帥。
我那仇人，做了首事，我在他手下當頭目，你看險不險？你總也聽過鼓兒詞，這樣的事很多吧？&rdquo立青被他提醒，作聲不得。
兩人正悄悄地立着。
學正向自己家門口望去，隻見樹林子下，四五盞燈火，上下飛舞，而狗聲也叫成片。
學正道：&ldquo了不得，我家有好些人去，不知道是不是縣裡公差，我要回去看看了。
&rdquo他說着就走。
立青料着他家有事，卻也不好留得。
可是汪家發生的，是出人意料的事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