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變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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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三十分鐘後,秀兒同着段天得,走出了咖啡館。

    自然的,在桌子上放的那隻金戒指已是戴在她的手上了。

    段天得笑道:&ldquo要我送你回去嗎?&rdquo秀兒笑道:&ldquo不用了。

    你送我回去,又得同我一路慢慢地溜達。

    走到家,也就十二點了。

    明天又見面的,你忙什麼?&rdquo段天得笑着搖搖頭道:&ldquo這不叫忙。

    這叫戀戀不舍。

    &rdquo秀兒同他走路,相依得很近的,就伸着手,在他手臂上碰了一下,低聲笑道:&ldquo大街上這麼些個人&hellip&hellip&rdquo段天得見她如此,卻是哈哈地笑了。

    秀兒趁着他這份兒高興,自雇了車子回家。

    也是她高興過分,把手指上戴的那個金戒指,卻未曾取下。

     次早李三勝先起來,看到她側了身子睡在炕沿上,一隻白手,搭在被外。

    左手第四個無名指上,黃澄澄地戴了一隻金戒指。

    三勝先就發着愣,隻管呆望去。

    随後俯了身子,對那戒指仔細看看,實在是真金的。

    這就在牆上取下自己的旱煙袋,坐在椅子上抽煙,斜對了秀兒望着,卻是有一下,沒一下的,将煙噴了出來。

    約莫吸了四五袋煙,把旱煙鬥便在牆上敲着煙灰。

    他把旱煙鬥敲到最後一次,那鼓起了他的勇氣不少,大聲叫道:&ldquo不早啦,該醒醒了。

    &rdquo秀兒一個翻身坐起來,偏是不留神的,又擡起手來理着鬓發,向耳朵後面扶了去。

    三勝将旱煙袋指着她的手道:&ldquo昨晚上一宿工夫,你在什麼地方,弄了一隻金戒指來戴?&rdquo秀兒立刻把手縮着,紅了臉道:&ldquo是張小姐送給我的。

    &rdquo三勝低聲喝道:&ldquo你别瞎說。

    當小姐的人,怎樣大方,也不肯把一隻金戒指随便給人。

    我猜着,不是你偷來的,就是哪個男學生送你的。

    你說,到底是哪條路來的?&rdquo秀兒噘了嘴,低聲道:&ldquo你想想吧。

    若是來路不正,我就敢戴在手上嗎?&rdquo三勝将那沒有煙的旱煙袋,也銜到口裡,吸了兩口,因道:&ldquo就算我猜得不對,也決不能是什麼張小姐李小姐送給你的,你實說了吧。

    你若是不說實話,我同你沒有完。

    我就常說着,姑娘總得在家裡養活着,不能放手。

    為了肚子餓不過,隻得将就着讓你出去。

    不想你就不替我争氣。

    這也不怨你,誰讓我見錢眼開,讓你到什麼鬼學校裡去找事做。

    這年頭,男女混雜,學校會有好事嗎?&rdquo秀兒直等她父親罵過一陣之後,才低聲道:&ldquo我說您聽,您不相信,我也沒法子。

    您是沒瞧見有錢的大小姐,那份兒不在乎,隻要碰巧在她高興頭上,漫說一隻金戒指,就是一隻金剛鑽戒指,照樣的給人。

    &rdquo三勝将那無煙的旱煙袋,依然放在嘴裡銜着,點點頭道:&ldquo不忙,我總也會查得出來的。

    查出來了,你要是有一個字瞞着我,慢慢地同你算賬。

    &rdquo秀兒靠了床沿站定,低頭很出了一會子神,便道:&ldquo對你實說,也沒什麼要緊。

    戒指是由段先生手上交給我的,他說是張小姐的。

    他也是你的朋友,你也說,沒什麼關系。

    &rdquo三勝一跳道,&ldquo我說怎麼樣?你撒謊不是?你說,他為什麼送你這樣重的禮?&rdquo秀兒低聲道:&ldquo誰知道呢?他借錢給您花,買酒給您喝,買菜給您吃,您又知道他憑什麼呢?&rdquo三勝鼻子裡吓的一聲哼着,冷笑道:&ldquo我就知道這小子沒安好心眼。

    你說,你同他有什麼事沒有?你要再瞞我,我就宰了你。

    &rdquo說着,把旱煙袋挂在牆上,兩手互相地卷了袖子,瞪着金魚眼,隻管看了秀兒的臉。

    秀兒低了頭,不敢看父親,心房怦怦地亂跳。

    李三勝兩隻袖口,是挽了五分鐘,還不曾挽好。

    秀兒看那神氣,說不是,不說又不是,兩隻腿軟綿綿的,移動不得。

    李三勝把胸一挺,走到她前面來,橫了眼道:&ldquo學堂裡有金子撿,我也不讓你去了。

    你别想出門,咱們先耗着。

    &rdquo他說着,突然一轉身,把那張破椅,攔門口放着,自己坐下,架了一條腿在門檻上,兩手可叉住了腰。

    秀兒雖然極力地低下頭去,不免把眼皮向上微微地撩着,見父親臉皮上,黃中帶紫,胸脯一起一跌的,那氣就大了。

     正在十分為難,不知道要怎樣才能解除這層困難。

    不想就在這個當兒,院子外有人高高叫了一聲三爺。

    秀兒不用回頭瞧,也聽得出那聲音是段天得,心裡隻發愁,這豈不是冤家路窄?三勝回頭看時,段天得左手提了一隻大瓦壇子,上面掩蓋了一張紅紙,不用怎麼細猜,就知道那是一壇高粱酒。

    右手他還提了一串荷葉包,由那酒壇子聯想起來,準可以知道這是些下酒的熏魚鹵肉。

    人有三分見面情,人家好好地叫着三爺,不能張嘴就罵人。

    因之闆着臉站起來,回頭也勾了一勾頭兒,卻沒答言。

    段天得絕對沒有料到那隻戒指,會發生了什麼問題,因之還是很高興地向前走了來。

    李三勝雖是攔門坐着的,人家客客氣氣地送東西來了,不能截住他不讓進門。

    于是身子一偏,讓他側身而過。

    段天得首先看到秀兒低垂了頭站在牆角炕角落裡,而且那戒指還戴在當胸前橫着的手指上。

    她看到段天得進來了,并不作聲,隻把眼皮擡了擡。

    這一來段天得是完全會意,立刻把酒菜向桌上一放,笑道:&ldquo三爺,我今天這樣早來,正是有一件事要來報告您。

    我還想着,您未必起來了呢。

    &rdquo三勝道:&ldquo我平常起來得很早,今天還晚了呢。

    &rdquo段天得道:&ldquo是的,您是一位道德高深的老人家,總是教後生青年要怎樣勤儉,自然是要起早的。

    我們年輕的人,真得跟着學學。

    &rdquo李三勝聽到這話,倒是開胃一點兒,因微笑着,點了一點頭。

    秀兒向父親和段天得看了一看,便道:&ldquo段先生很好,你說話不失信,要不然,可是黑天冤枉。

    我這戒指,不是由你的手交給我,說是張小姐送給我的嗎?我爸爸愣說我是偷來的,我太冤了。

    &rdquo說着,兩行眼淚落下來。

    右手在左手無名指上,使勁一拉,把戒指脫了下來,老遠地用兩指鉗着,伸了出來道:&ldquo段先生你帶回去給張小姐吧,謝謝她了。

    我們窮人,沒生這戴戒指的命,别為了眼前的這點好看,惹出了别的麻煩。

    &rdquo三勝望了她,一時說不出話來。

    段天得兩手同搖着,笑道:&ldquo别忙,别忙。

    老先生有什麼誤會,我給您解釋好了。

    張小姐上火車,都走了好幾百裡了,我到哪裡去找她。

    &rdquo三勝倒沒了主意,手扶了椅子背,睜着大眼睛。

    段天得笑道:&ldquo三爺,您就是這一位姑娘,你自小養得嬌慣了,這沒什麼,我心裡明白。

    &rdquo三勝這才笑道:&ldquo幸得段先生是一位明白人。

    要不,你剛進門,聽了她這沒頭沒腦的一大串子話,還不知道我怎麼為難她呢。

    段先生,你這就不對,今天怎麼又送我的東西。

    &rdquo段天得道:&ldquo交朋友,誰花得起,誰就花,誰花不起,可别拖累人家,這才是朋友。

    不是我自誇的話,我雖是個當學生的,手頭總比三爺好一點兒。

    咱們在一塊,不花我的花誰的。

    是我想着,零零碎碎打酒沒意思,買一壇子放在這裡,留着咱們慢慢地喝。

    &rdquo三勝笑道:&ldquo你這話太痛快了。

    可是你把酒放在這兒,我一個人全喝光了,那怎麼辦呢?&rdquo段天得道:&ldquo那算什麼,再來一壇子。

    &rdquo三勝手摸了短胡子,點點頭道:&ldquo你是好人。

    &rdquo段天得道:&ldquo我今天,不光是同三爺喝酒,還有一件事,要同三爺商量商量。

    &rdquo三勝道:&ldquo什麼事?&rdquo說着,瞪了兩眼望他。

    段天得笑道:&ldquo沒什麼要緊的事,咱們帶喝帶談吧。

    &rdquo三勝笑道:&ldquo我可多日不喝早酒了。

    &rdquo段天得笑道:&ldquo沒有那話,喝酒的人,高興起來就喝,沒什麼早酒晚酒的分别。

    &rdquo三勝道:&ldquo高起興來就喝,這句話是吃酒的人說的話。

    至于說沒有早酒晚酒之分,老兄弟,你還差着一點兒勁兒。

    早酒醉人,比晚酒可來得容易多了。

    兄弟,不信,将來你喝着試試瞧。

    &rdquo秀兒在一邊偷眼看着,覺得父親已是完全消了氣了,就揉着眼睛緩緩地走過來道:&ldquo我可以籠爐子燒水了嗎?&rdquo三勝笑道:&ldquo你倒比我還記得長,我說完了,你還沒有說完呢。

    &rdquo秀兒噘了嘴,沒甚言語,自做事去了。

     段天得今天卻是特别話多,由八點鐘談到十點鐘,兩個人已是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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