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回 人涉沉浮請觀通電語 社分得失來考巧詩題
關燈
小
中
大
北京這城市，内城周圍共四十華裡，外城包圍内城南面，共周圍長二十八華裡。
在北城出了什麼事，南城一點兒也不知道，乃是常事。
這一天，楊止波跑了一整天，覺得這皖直之争，京城被搖撼着了，自己趕快回去為妙，馬上戒嚴了要斷絕交通。
他現在是住在南城的，南城尚幸無事。
可是南城以外，什麼地方被攻破，那就不明白了。
于是他跑過西草廠，就不看見一個人。
走進北山會館，館裡有一位汪先生，有五十多歲，是一位部裡的辦事員。
他迎向前問道：&ldquo好了，楊先生回來了，我正盼望着，你告訴我們一點兒消息哩！&rdquo 楊止波被他攔着路，自己又一身汗淋着，像雨點兒打着一般，笑道：&ldquo足下認為我是一位新聞記者，總有很多消息吧？其實我和諸位一樣，關在古城裡，一點兒消息沒有。
&rdquo汪先生道：&ldquo總比我們靈通些。
我現在隻問你一句話，皖軍直軍，究竟是誰敗誰赢？&rdquo楊止波笑道：&ldquo這個，我可以全告訴你，就是皖軍打敗了。
&rdquo說了，就照直往房裡走。
但是汪先生還不放過，追在後面問道：&ldquo你可以告訴我，這皖軍退在何地？&rdquo楊止波道：&ldquo前線千變萬化，哪裡說得定呢？大概他們集合在長辛店吧？當然，他們也作興反攻，也許今天晚上，他們攻過長辛店。
&rdquo當他這樣說話的時候，會館裡人就全體跑出來了。
後面院子裡住着一戶人家，是農商部的一個科員，他家有七八個人，圍着通前院的門，在那裡聽消息。
楊止波開了房門，正要進去。
一擡頭看到許多人，都在等候自己的消息，便不好意思進去了，回轉身來對大家道：&ldquo大概今天晚上吧，前方可以告訴我們，哪方真勝真敗了。
住在北京城裡，不要緊的，這裡有個外交團。
所謂外交團就是各國公使館。
他們說一句話，就是北京官方所說，比聖旨還靈，他們不許這仗久打，久打了要賠償他們的損失。
官方就是靠洋人吃飯，能不看洋人眼色行事嗎？至于中國真是這樣嗎？中國有四萬萬人，要有人統率，就是世界上一大強國呵。
&rdquo他說着這些話，就算告訴了他們的消息。
他也不管人家滿意不滿意，自己這一身汗，實在該抹一抹了。
這一晚上，北京很平靜。
當然，賣東西的都沒有上街，前方的炮聲，也沒有聽到，因此，候到十二點鐘，大家都去睡覺。
到了次日早晌，雖是人聲已慢慢地雜亂，可是門口，依然沒有賣菜的。
這裡長班有一個老母親，人們都叫她作老奶奶。
她養有一個女兒，也就叫老姑娘，老姑娘清瘦的一副臉，頭上留把大辮子，住會館的同鄉，有點兒小事，就叫着老姑娘做。
那汪先生就叫道：&ldquo老姑娘，你給我去買點兒小菜來吧，這裡有一個銅子兒，買半個子兒的韭菜，半個子兒的王瓜。
&rdquo老姑娘在門口答應道：&ldquo昨天下午，雜貨鋪裡，就賣個精光了，今天還想啦？再要歇兩天不開城，那就棒子面，都要買不着呢！&rdquo 楊止波聽了這番話，這确是京城裡發生了問題。
自己摸摸桌子抽屜裡，還有半包餅幹，就打開抽屜，用手鉗了五塊餅幹，自己就站着吃。
看着窗外，自己默想，皖直戰争，今明天還不見得就了結。
今天往哪裡跑呢？多少要找他一點兒新聞呵。
還有吃飯這問題，也得預先想一個地方。
自己正這樣想着，就見孫玉秋穿了件白花布大褂，三腳兩步，跑了進來。
笑道：&ldquo還好，你還在家，特意來看看你。
&rdquo楊止波笑着讓座，就道：&ldquo我雖是要跑新聞，時候還早。
&rdquo孫玉秋站在房門口，笑道：&ldquo我特意來看看你，看過了，好了。
家裡不知道我出來，我就要回去。
&rdquo楊止波道：&ldquo我也不勉強留你。
你還有什麼話？&rdquo孫玉秋想了一想，她道：&ldquo我自己沒有什麼告訴你。
不過附帶告訴你一聲，就是奉軍機關裡的人，今天可以回北京來。
這是我對門，有在奉軍機關裡的人住着，他對他家裡人說的，當然這消息是可靠的。
但是這個消息，能用得着嗎？&rdquo楊止波笑道：&ldquo這消息是第一等消息。
&rdquo孫玉秋笑道：&ldquo别老是說什麼一等呀，以後我不給你消息了，那不給消息，也是一等嗎？再見了。
&rdquo她說完了這句，就趕快地走了。
楊止波聽了這孫玉秋的消息，心想，奉軍駐京辦事處的人，這就快要進城了。
這東路的戰事，大概沒有開火。
就是開火，也就随時停止了。
他要真來，自然一切問題都解決了。
不然，奉軍駐京辦事處的人，也不會回來的。
這問題算是得了個重心。
自己在家中歇了一會兒，就向邢家去。
這時邢家，所有的人都來了，邢筆峰坐在一張藤椅上，口裡叭唧着雪茄，對着徐度德隻管皺眉頭。
楊止波一進來，這就大家哈哈亂笑。
徐度德在那翻譯電報桌上，隻是削鉛筆，看楊止波來了，便道：&ldquo老兄來得最好。
現在直奉兩軍，打呢還是不打呢？究竟取的什麼态度，我們還沒有接着一個可靠的消息。
如今你來了，邢先生說你這兩天，消息很靈通，最好，你替我們解決一下問題。
&rdquo楊止波摘下草帽子，就挨着邢先生在藤椅子上坐下，笑道：&ldquo我也是道聽途說呀，我怎麼能解決問題？&rdquo 邢筆峰道：&ldquo的确，我沒得一種可靠消息，還是直軍，直往北京城裡打呢，還是見過勝仗之後，要談一個和局呢？&rdquo楊止波解脫了外面的長衣，把長衣挂起的時候，自己很随便地說道：&ldquo我有一個朋友，他的鄰居，在奉軍駐京辦事處做個小事。
據他說，他們的處長，今天可能來北京。
&rdquo他挂好了長衣，依然坐到原處。
邢筆峰聽了這話，把他的雪茄，放在煙灰缸上，按了桌子道：&ldquo你這話是真的嗎？&rdquo楊止波笑道：&ldquo我何必把話來欺騙先生。
&rdquo邢筆峰這就笑道：&ldquo度德，我的話果然不錯吧？剛才我接了一個電話，說奉軍辦事處的處長，在天津會回來，坐國際車子今天下午到。
止波兄，你的消息，和我接的電話一樣。
這直軍方面，當然靜候奉軍的代表，布置一切。
就是這位段祺瑞，不知道怎樣？是不是要躲起來呢？&rdquo楊止波道：&ldquo這個我沒有聽見說。
&rdquo邢筆峰道：&ldquo往東交民巷一躲，那是絕無
在北城出了什麼事，南城一點兒也不知道，乃是常事。
這一天，楊止波跑了一整天，覺得這皖直之争，京城被搖撼着了，自己趕快回去為妙，馬上戒嚴了要斷絕交通。
他現在是住在南城的，南城尚幸無事。
可是南城以外，什麼地方被攻破，那就不明白了。
于是他跑過西草廠，就不看見一個人。
走進北山會館，館裡有一位汪先生，有五十多歲，是一位部裡的辦事員。
他迎向前問道：&ldquo好了，楊先生回來了，我正盼望着，你告訴我們一點兒消息哩！&rdquo 楊止波被他攔着路，自己又一身汗淋着，像雨點兒打着一般，笑道：&ldquo足下認為我是一位新聞記者，總有很多消息吧？其實我和諸位一樣，關在古城裡，一點兒消息沒有。
&rdquo汪先生道：&ldquo總比我們靈通些。
我現在隻問你一句話，皖軍直軍，究竟是誰敗誰赢？&rdquo楊止波笑道：&ldquo這個，我可以全告訴你，就是皖軍打敗了。
&rdquo說了，就照直往房裡走。
但是汪先生還不放過，追在後面問道：&ldquo你可以告訴我，這皖軍退在何地？&rdquo楊止波道：&ldquo前線千變萬化，哪裡說得定呢？大概他們集合在長辛店吧？當然，他們也作興反攻，也許今天晚上，他們攻過長辛店。
&rdquo當他這樣說話的時候，會館裡人就全體跑出來了。
後面院子裡住着一戶人家，是農商部的一個科員，他家有七八個人，圍着通前院的門，在那裡聽消息。
楊止波開了房門，正要進去。
一擡頭看到許多人，都在等候自己的消息，便不好意思進去了，回轉身來對大家道：&ldquo大概今天晚上吧，前方可以告訴我們，哪方真勝真敗了。
住在北京城裡，不要緊的，這裡有個外交團。
所謂外交團就是各國公使館。
他們說一句話，就是北京官方所說，比聖旨還靈，他們不許這仗久打，久打了要賠償他們的損失。
官方就是靠洋人吃飯，能不看洋人眼色行事嗎？至于中國真是這樣嗎？中國有四萬萬人，要有人統率，就是世界上一大強國呵。
&rdquo他說着這些話，就算告訴了他們的消息。
他也不管人家滿意不滿意，自己這一身汗，實在該抹一抹了。
這一晚上，北京很平靜。
當然，賣東西的都沒有上街，前方的炮聲，也沒有聽到，因此，候到十二點鐘，大家都去睡覺。
到了次日早晌，雖是人聲已慢慢地雜亂，可是門口，依然沒有賣菜的。
這裡長班有一個老母親，人們都叫她作老奶奶。
她養有一個女兒，也就叫老姑娘，老姑娘清瘦的一副臉，頭上留把大辮子，住會館的同鄉，有點兒小事，就叫着老姑娘做。
那汪先生就叫道：&ldquo老姑娘，你給我去買點兒小菜來吧，這裡有一個銅子兒，買半個子兒的韭菜，半個子兒的王瓜。
&rdquo老姑娘在門口答應道：&ldquo昨天下午，雜貨鋪裡，就賣個精光了，今天還想啦？再要歇兩天不開城，那就棒子面，都要買不着呢！&rdquo 楊止波聽了這番話，這确是京城裡發生了問題。
自己摸摸桌子抽屜裡，還有半包餅幹，就打開抽屜，用手鉗了五塊餅幹，自己就站着吃。
看着窗外，自己默想，皖直戰争，今明天還不見得就了結。
今天往哪裡跑呢？多少要找他一點兒新聞呵。
還有吃飯這問題，也得預先想一個地方。
自己正這樣想着，就見孫玉秋穿了件白花布大褂，三腳兩步，跑了進來。
笑道：&ldquo還好，你還在家，特意來看看你。
&rdquo楊止波笑着讓座，就道：&ldquo我雖是要跑新聞，時候還早。
&rdquo孫玉秋站在房門口，笑道：&ldquo我特意來看看你，看過了，好了。
家裡不知道我出來，我就要回去。
&rdquo楊止波道：&ldquo我也不勉強留你。
你還有什麼話？&rdquo孫玉秋想了一想，她道：&ldquo我自己沒有什麼告訴你。
不過附帶告訴你一聲，就是奉軍機關裡的人，今天可以回北京來。
這是我對門，有在奉軍機關裡的人住着，他對他家裡人說的，當然這消息是可靠的。
但是這個消息，能用得着嗎？&rdquo楊止波笑道：&ldquo這消息是第一等消息。
&rdquo孫玉秋笑道：&ldquo别老是說什麼一等呀，以後我不給你消息了，那不給消息，也是一等嗎？再見了。
&rdquo她說完了這句，就趕快地走了。
楊止波聽了這孫玉秋的消息，心想，奉軍駐京辦事處的人，這就快要進城了。
這東路的戰事，大概沒有開火。
就是開火，也就随時停止了。
他要真來，自然一切問題都解決了。
不然，奉軍駐京辦事處的人，也不會回來的。
這問題算是得了個重心。
自己在家中歇了一會兒，就向邢家去。
這時邢家，所有的人都來了，邢筆峰坐在一張藤椅上，口裡叭唧着雪茄，對着徐度德隻管皺眉頭。
楊止波一進來，這就大家哈哈亂笑。
徐度德在那翻譯電報桌上，隻是削鉛筆，看楊止波來了，便道：&ldquo老兄來得最好。
現在直奉兩軍，打呢還是不打呢？究竟取的什麼态度，我們還沒有接着一個可靠的消息。
如今你來了，邢先生說你這兩天，消息很靈通，最好，你替我們解決一下問題。
&rdquo楊止波摘下草帽子，就挨着邢先生在藤椅子上坐下，笑道：&ldquo我也是道聽途說呀，我怎麼能解決問題？&rdquo 邢筆峰道：&ldquo的确，我沒得一種可靠消息，還是直軍，直往北京城裡打呢，還是見過勝仗之後，要談一個和局呢？&rdquo楊止波解脫了外面的長衣，把長衣挂起的時候，自己很随便地說道：&ldquo我有一個朋友，他的鄰居，在奉軍駐京辦事處做個小事。
據他說，他們的處長，今天可能來北京。
&rdquo他挂好了長衣，依然坐到原處。
邢筆峰聽了這話，把他的雪茄，放在煙灰缸上，按了桌子道：&ldquo你這話是真的嗎？&rdquo楊止波笑道：&ldquo我何必把話來欺騙先生。
&rdquo邢筆峰這就笑道：&ldquo度德，我的話果然不錯吧？剛才我接了一個電話，說奉軍辦事處的處長，在天津會回來，坐國際車子今天下午到。
止波兄，你的消息，和我接的電話一樣。
這直軍方面，當然靜候奉軍的代表，布置一切。
就是這位段祺瑞，不知道怎樣？是不是要躲起來呢？&rdquo楊止波道：&ldquo這個我沒有聽見說。
&rdquo邢筆峰道：&ldquo往東交民巷一躲，那是絕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