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回 一道網攔客言京路斷 幾聲炮吼人迹古城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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餅的老人說,這戰壕外面,就布置一個鐵絲網。

    有人高的柱子,大約七八丈長就立着一根,柱子上面繃了鐵絲,網有拳頭大一個窟窿。

    這個老人越發沒有看見過了。

    他是捉去挑土的,所以他看見。

    這天下午的時候,不知哪處人家,有幾頭牛跑到鐵絲網外邊,這裡看守挖溝的,就放了幾槍,自然那幾匹牛都倒了。

    放槍的還說,将來敵人要到這鐵絲網外頭來,咱們也就是這幾槍。

    自然這班挖溝挑土的,就不敢作聲了。

    &rdquo 楊止波道:&ldquo這倒引起我一件事問你,他們要用挖溝挑土的,這都是捉拿一班老百姓去幹。

    你問過你同學的,他們對老百姓怎樣地安排嗎?&rdquo孫玉秋道:&ldquo既說捉拿,有什麼安排?同學聽到前幾天就在各處捉人,年紀大的,派你挑土,年紀輕的,派你挖溝。

    你想那個賣燒餅的,有六十多歲,都抓了他去,豈不是見人就抓?賣燒餅的幹了兩天,放回來了,自然這溝也挖好了。

    同學在火車上熬到晚上,窗戶及門,關到鐵緊,這就開過了涿州。

    約有半點鐘,慢慢地打開。

    到了北京,下了車,晚上又不許走開,在車站上,坐着熬到了次日天亮,才回到家裡。

    這是學當一個新聞記者的初試,不知道如何?&rdquo說着,就笑了一笑。

    楊止波笑道:&ldquo問不是你這樣的問法。

    可是你已探得了骊珠,這兩三天以内,就要開火了。

    可惜你同學少問了一聲,這個吳佩孚到了涿州沒有?&rdquo孫玉秋笑道:&ldquo新聞記者,這個也要問嗎?吳佩孚倒是談過的,這天晚上,他坐專車來到涿州。

    &rdquo楊止波跳起來道:&ldquo這是真消息?&rdquo孫玉秋也站起來,對楊止波周身看了一看,笑道:&ldquo你怎麼了?我不知道是真消息與假消息,但是同學告訴我的話,卻一點兒不假。

    &rdquo 楊止波現在不跳了,桌上那個茶杯,是倒給孫玉秋喝的,他就拿過來,一口喝幹。

    他想起來了,這是給孫玉秋一杯茶,怎麼自己喝了。

    自己立刻将茶壺斟上了一杯,放在孫玉秋面前。

    可是茶杯依舊是那個茶杯。

    孫玉秋就微笑了一笑。

    但這一笑,怕楊止波又有一點兒疑心,端起茶杯也喝了一口。

    楊止波也不說什麼,因道:&ldquo直軍方面,我們看着就要打仗了。

    這奉軍消息,可惜沒有辦法得着。

    &rdquo孫玉秋将一條凳子,是靠桌子外邊坐的,這就起身對門簾外面看了一看,笑道:&ldquo還好,外頭沒有來人。

    我提到奉軍,就覺得以不說為妙,所以,關于奉軍的消息,我就不說。

    現在我告訴一點兒消息,我家斜對門,有一個熟人,在奉軍駐京辦公處當一點兒小事,他回來對他母親說,他們處長已不在京,這話已有三天了。

    &rdquo楊止波道:&ldquo妙,妙。

    這又是一條頭等消息。

    &rdquo孫玉秋這就站起來道:&ldquo消息說完了,我該走了。

    &rdquo 楊止波道:&ldquo他們約我到來今雨軒去,我為了專等女士,所以我說有一點兒事,回頭再去,立刻趕快回來。

    怎麼你又要走了呢?&rdquo孫玉秋道:&ldquo你忘了我的家庭,是不準離開太久嗎?而且現在正是兵荒馬亂的時候,我更不可以在外太久了。

    &rdquo楊止波歎口氣道:&ldquo那你就走吧。

    &rdquo孫玉秋在衣袋掏,掏出一方手絹來。

    這手是粉紅色綢子的,四周攔了五色絲條,折疊着隻有巴掌大,她站立着,把這手絹,在手上擺弄。

    楊止波道:&ldquo姑娘們總喜歡紅紅綠綠的。

    &rdquo孫玉秋道:&ldquo你猜錯了,這不是姑娘的,是送給先生的。

    &rdquo她把手絹放在桌上,微微地向楊止波面前一推。

    楊止波笑道:&ldquo這是送給我的了,那我&hellip&hellip&rdquo孫玉秋搶着道:&ldquo謝謝!&rdquo楊止波倒引得哈哈大笑了一陣,因道:&ldquo我收下了你送的東西,自然得謝謝。

    &rdquo孫玉秋笑着,也沒有交代。

    楊止波拿了手絹,将折疊打開。

    一看是一塊四四方方淡紅綢子手巾。

    四周将五色絲條攔着,中間就繡了兩隻鴛鴦,一隻閑遊,一隻跟在後面,頸脖子彎着,要啄那隻鴛鴦的羽毛。

    鴛鴦外有兩朵蓮花将鴛鴦引着。

    楊止波心裡,自然是明白了,笑着道:&ldquo這很好,這很好!這正是你親手繡的了?&rdquo孫玉秋隻是笑,低頭站着,沒有說話! 楊止波将這方手絹盡看。

    孫玉秋扯了他的長衫兩下,笑道:&ldquo你把手巾放下吧。

    你看你回來這樣久,長褂子還穿着。

    &rdquo楊止波一看,可不是一件舊的紡綢長衫,還不曾脫下麼,因道:&ldquo回來之後,你就講在涿州一段故事,我盡管去聽,就把它忘記了脫下了。

    這就讓它穿着吧,一下子就到公園去,免得再穿了。

    &rdquo楊止波說完,這才把衣箱在床下取出打開,把手絹放了進去,放好站着。

    孫玉秋笑着道:&ldquo沒有事了吧,真個我要走了。

    &rdquo楊止波對她身上望望,見她上身穿着白布衫,下面系了藍裙子,上面梳了兩小圓髻子,隻是笑。

    孫玉秋道:&ldquo你笑什麼?&rdquo楊止波道:&ldquo你怎麼梳兩個頭?&rdquo孫玉秋道:&ldquo這是你喜歡的呀!&rdquo楊止波拍了手道:&ldquo我真的喜歡梳兩個頭,這一點兒不髒衣服。

    可是也見你今天來,是有點兒意思吧?你送我一方手絹呀!可惜你不能同我出去玩玩,以留紀念。

    &rdquo孫玉秋含着微笑,自己把一手叉住了門簾子,有要走的意思。

    楊止波因曉得她已經把《萬首絕句選》讀熟了,便把溫庭筠的《南歌子》詞念道:&ldquo&lsquo玲珑骰子安紅豆,入骨相思知不知?&rsquo&rdquo孫玉秋本想說一句:&ldquo又讀詩,怪酸的。

    &rdquo回頭一想,這不好!我送了他一方手絹,他沒什麼可說的,就念兩句詩,這也可憐得很,笑道:&ldquo好吧,莫叫長袖倚欄杆吧。

    &rdquo這就一點頭,把簾子一卷,她是真個走了呵! 楊止波看她去了,去時念上一句詩,這裡意思也就深可玩味的。

    自己就這樣站着呆想,忽然一低頭,就想起公園來今雨軒還有一個約會,于是就關了房門,上公園來。

    這時還沒有長廊,也沒有許多亭閣。

    盡是這千百年的柏樹,長得綠樹陰濃,像天棚一樣,真是沒有一點兒暑氣。

    東南角有一家茶館,這就是很有名的來今雨軒。

    向東走,穿過一片柏樹林。

    地上又灑上了一點兒水,此時已到下午,更覺得涼風習習。

    柏林當中許多夏季花草,一種幽香襲鼻。

    到了來今雨軒,楊止波在柏樹下一望,見靠外邊有一張桌上,坐着有邢筆峰。

    和邢筆峰同席的,有一個周頌才,這是一個大報的記者。

    還有一個老者,一張圓臉,列着八字短須,穿件秋羅長衫。

    另外還有一位年紀輕的,一張瓜子臉,一個高鼻子,卻是一臉的麻子,穿一件花士格的長衫。

    他這裡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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