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回 帖尚宜春過年原有故 誓将守夜扣值太無聊
關燈
小
中
大
o這雖不好，卻是事實。
這家我看是一位窮公務員。
&rdquo楊止波笑道：&ldquo如何？我說總可以碰碰吧。
&rdquo兩人又走了幾條胡同，雖然有幾副對聯，都不好。
後來有一家，上寫着：&ldquo春風秋月閑邊好，杏雨槐煙忙裡過。
&rdquo還有一點兒寄托。
宋一涵搖搖頭道：&ldquo我不行了，身上有一點兒冷。
&rdquo楊止波道：&ldquo那我們就回去吧。
我那裡有一點兒鹵菜，還有幾兩酒，我們還可鬧個一兩點鐘。
&rdquo這三十日冷胡同裡，也可以碰到人的，因為小孩子說是要守歲，這時候還不睡呢。
兩個人就由冷胡同向熱鬧地方走，因為這一晚，店鋪裡也不關門。
正走到兩扇綠門邊，擡頭又看到一副四字對聯，乃是&ldquo時非用夏，帖尚宜春&rdquo。
兩個人看着，楊止波兩隻手籠在半舊的青布皮馬褂袖子裡，望着這字，不住出神，沉吟着道：&ldquo這好像不是一位老先生家，這人還讀過一點兒書，這夏字和春字，不是這路讀書的人，他還不會用。
&rdquo他這樣猜着，忽聽到裡面道：&ldquo門對過，有一棵樹，可以撿根樹枝，拿着樹枝綁住香，遠一點兒放。
這是加大的炮打燈，仔細打在身上。
&rdquo随着聲音，就聽到開門的聲音。
兩人就慢慢地走開，但見門裡出來三盞紅燈籠，三個小孩，一個人拿一盞。
随後走來一個大人，逗着小孩玩兒。
這邊有一根電線杆，懸着一盞電燈，照着有一點亮光閃閃的。
那人在電燈下看着，就道：&ldquo那不是楊先生嗎？&rdquo楊止波對那人仔細看了一看，看出來了，是方又山的親戚，叫章文瀾，在路上遇到過，這人約有四十歲挨邊。
楊止波道：&ldquo這是章先生府上，我倒不曉得。
明天過來拜年。
&rdquo章文瀾笑道：&ldquo這一會兒，正是天緣巧合。
請到舍下小坐片刻，回頭我把酒燙了，痛飲三杯。
這位，我看是宋先生吧？&rdquo宋一涵走向前來對章文瀾笑道：&ldquo足下何以認得？&rdquo章文瀾哈哈大笑道：&ldquo果然是，這就好極了。
方又山曾說起宋先生，不瞞二位，這方又山正在我家過年，二位還能夠不進去嗎？&rdquo楊止波道：&ldquo今天晚上過年，我們不進去吧。
&rdquo章文瀾連忙自己跑到路頭，将兩手一分，笑道：&ldquo我家就不知道什麼是過年，不過哄着小孩子玩耍，就說過年吧也請賞賞光。
&rdquo正說到這裡，方又山得了小孩子報告，趕快追了出來，笑道：&ldquo進來吧，進來吧！過年不能到人家做客，這不是我們說的話。
&rdquo兩人聽了這話，就依了章文瀾的話，随他進去。
那些打燈籠玩爆竹的小孩，就找别人玩兒去了。
這個屋子，和北京樣子略有不同。
進門是一個小院子，裡面有一棵老槐樹。
進了小院子，是三面的房屋，那一面是牆。
這院子裡有一叢細小的竹子，還有比了檐齊的兩棵柏樹，因為今天是三十，檐下都點了三盞玻璃罩子燈，用繩子給它穿上，挂在檐下，所以看見正屋有一帶廊子，廊的柱子上也有一副春聯：&ldquo不要浪抛一粒米，須知寸積萬千金。
&rdquo這門上還貼了五張花箋。
進門來，地下芝麻稭鋪在地上，人踩着當然有一種響聲。
上面一張大橫桌系了桌圍。
靠桌子外面，擺了錫制五供。
這五供裡面，大蠟燭台點着大燭，這裡還剩有一半，真點得喜氣洋洋，中間香爐裡也點着一把香。
五供裡就有一排蜜貢，共是四個，有二尺高。
再過去，是月餅四盤，每盤二個。
再底下是三個酒杯，另外還有一個檩香爐。
上面供着章氏祖先之位。
這時，章文瀾跟了進來。
旁邊桌上，有一盞白瓷罩子的煤油燈，燈光很亮，照見章文瀾的圓圓的臉、大大的眼睛。
他笑容可掬，穿一件藍綢皮袍，對三人道：&ldquo這上房不好坐，請到東邊書房裡去坐吧。
&rdquo于是他又把三位一引，走過一個跨院，這兒竹子非常地茂盛，還有一株樹。
當他們由走廊經過的時候，看見東屋裡擺了兩隻缽子，一缽子是白菜豬肉，一缽子是面。
幾個婦女把小椅子、小凳子，将這缽團團圍住，各人齊在那裡包餃子。
餃子已包了一筐籮。
楊止波立刻感到，餃子要吃到十五，這句俗話，大概是真的吧？ 章文瀾把大家引進了書房。
書房有兩間，點了二盞罩子煤油燈。
這間書房，有三架書櫥，裝滿了書籍。
靠上面有一座百寶櫃，上面幾個格子，也都裝了珠翠的花、銅爐、寶石等類的東西。
靠裡有張圓桌子，配着四隻圓凳。
靠窗有張寫字台，配了一把椅子。
靠裡是兩個木椅和一個茶幾。
這在書架旁邊，還有一張沙發。
四圍牆上，一幅耕讀圖。
這邊又懸着一幅東坡玩硯，靠書架有一副對聯，成親王寫的，是&ldquo馬上粉桃雨，村前鬧杏花&rdquo。
楊止波道：&ldquo這書房很整齊。
&rdquo章文瀾笑道：&ldquo我是湊合湊合。
小孩子婦女要過年，我就過年吧，要過得有個年樣，這可為難了。
我們江蘇人，怎麼會像北京人過年呢？我自己簡直不知道，就讓給太太吧。
哈哈！&rdquo 經主人一讓，大家就各靠椅子坐定。
主人叫了他兄弟過來見客，他見了一會兒，就走了。
随後女用人端了一個桌盒，泡了一壺茶來。
主人笑道：&ldquo這就是年樣。
我說，這年可以不必再來了。
我們這裡四個人，燙一壺酒，幾個碟子，大家暢談一會兒。
&rdquo方又山笑道：&ldquo有過年的樣子，也很好。
我們三個人，全是第一次到北京來過年，嘗一點兒年味，将來到南方去，也可以在南方人面前大誇一陣。
&rdquo章文瀾笑道：&ldquo那麼，回頭煮餃子吃。
&rdquo那個女用人，也禁不住一樂。
一會兒，端來兩錫制小壺的酒，還有糟雞、熏魚、紅燒肉、燒鴨、拌海蜇、紅綠絲兒六樣小菜拼成的一碟，全擺在圓桌上。
方又山道：&ldquo這除兩個酒壺，像個小瓶子，還是北方的樣子，至于這個菜，完全是江南樣子。
尤其是這碟紅綠絲兒，南京這一帶就叫十景菜。
&rdquo 大家全歡笑着，主人讓在圓桌子上坐下。
這房裡有一隻鐵爐子，把煙囪安到室外，屋子裡很暖和。
章文瀾将各人面前小酒杯，全斟滿了，一面吃，一面談。
随後把銅制酒壺拿出來，這又是家鄉味了。
随後，章家人端上餃子來。
這兒的餃子，又和江南餃子不同。
他們是用兩隻白瓷盤子裝上，餃子不是用籠屜蒸，全是用水煮的。
籠屜蒸的叫&ldquo燙面餃&rdquo，做得比較費事。
章文瀾看看端來的餃子，便和那人道：&ldquo還有&lsqu
這家我看是一位窮公務員。
&rdquo楊止波笑道：&ldquo如何？我說總可以碰碰吧。
&rdquo兩人又走了幾條胡同，雖然有幾副對聯，都不好。
後來有一家，上寫着：&ldquo春風秋月閑邊好，杏雨槐煙忙裡過。
&rdquo還有一點兒寄托。
宋一涵搖搖頭道：&ldquo我不行了，身上有一點兒冷。
&rdquo楊止波道：&ldquo那我們就回去吧。
我那裡有一點兒鹵菜，還有幾兩酒，我們還可鬧個一兩點鐘。
&rdquo這三十日冷胡同裡，也可以碰到人的，因為小孩子說是要守歲，這時候還不睡呢。
兩個人就由冷胡同向熱鬧地方走，因為這一晚，店鋪裡也不關門。
正走到兩扇綠門邊，擡頭又看到一副四字對聯，乃是&ldquo時非用夏，帖尚宜春&rdquo。
兩個人看着，楊止波兩隻手籠在半舊的青布皮馬褂袖子裡，望着這字，不住出神，沉吟着道：&ldquo這好像不是一位老先生家，這人還讀過一點兒書，這夏字和春字，不是這路讀書的人，他還不會用。
&rdquo他這樣猜着，忽聽到裡面道：&ldquo門對過，有一棵樹，可以撿根樹枝，拿着樹枝綁住香，遠一點兒放。
這是加大的炮打燈，仔細打在身上。
&rdquo随着聲音，就聽到開門的聲音。
兩人就慢慢地走開，但見門裡出來三盞紅燈籠，三個小孩，一個人拿一盞。
随後走來一個大人，逗着小孩玩兒。
這邊有一根電線杆，懸着一盞電燈，照着有一點亮光閃閃的。
那人在電燈下看着，就道：&ldquo那不是楊先生嗎？&rdquo楊止波對那人仔細看了一看，看出來了，是方又山的親戚，叫章文瀾，在路上遇到過，這人約有四十歲挨邊。
楊止波道：&ldquo這是章先生府上，我倒不曉得。
明天過來拜年。
&rdquo章文瀾笑道：&ldquo這一會兒，正是天緣巧合。
請到舍下小坐片刻，回頭我把酒燙了，痛飲三杯。
這位，我看是宋先生吧？&rdquo宋一涵走向前來對章文瀾笑道：&ldquo足下何以認得？&rdquo章文瀾哈哈大笑道：&ldquo果然是，這就好極了。
方又山曾說起宋先生，不瞞二位，這方又山正在我家過年，二位還能夠不進去嗎？&rdquo楊止波道：&ldquo今天晚上過年，我們不進去吧。
&rdquo章文瀾連忙自己跑到路頭，将兩手一分，笑道：&ldquo我家就不知道什麼是過年，不過哄着小孩子玩耍，就說過年吧也請賞賞光。
&rdquo正說到這裡，方又山得了小孩子報告，趕快追了出來，笑道：&ldquo進來吧，進來吧！過年不能到人家做客，這不是我們說的話。
&rdquo兩人聽了這話，就依了章文瀾的話，随他進去。
那些打燈籠玩爆竹的小孩，就找别人玩兒去了。
這個屋子，和北京樣子略有不同。
進門是一個小院子，裡面有一棵老槐樹。
進了小院子，是三面的房屋，那一面是牆。
這院子裡有一叢細小的竹子，還有比了檐齊的兩棵柏樹，因為今天是三十，檐下都點了三盞玻璃罩子燈，用繩子給它穿上，挂在檐下，所以看見正屋有一帶廊子，廊的柱子上也有一副春聯：&ldquo不要浪抛一粒米，須知寸積萬千金。
&rdquo這門上還貼了五張花箋。
進門來，地下芝麻稭鋪在地上，人踩着當然有一種響聲。
上面一張大橫桌系了桌圍。
靠桌子外面，擺了錫制五供。
這五供裡面，大蠟燭台點着大燭，這裡還剩有一半，真點得喜氣洋洋，中間香爐裡也點着一把香。
五供裡就有一排蜜貢，共是四個，有二尺高。
再過去，是月餅四盤，每盤二個。
再底下是三個酒杯，另外還有一個檩香爐。
上面供着章氏祖先之位。
這時，章文瀾跟了進來。
旁邊桌上，有一盞白瓷罩子的煤油燈，燈光很亮，照見章文瀾的圓圓的臉、大大的眼睛。
他笑容可掬，穿一件藍綢皮袍，對三人道：&ldquo這上房不好坐，請到東邊書房裡去坐吧。
&rdquo于是他又把三位一引，走過一個跨院，這兒竹子非常地茂盛，還有一株樹。
當他們由走廊經過的時候，看見東屋裡擺了兩隻缽子，一缽子是白菜豬肉，一缽子是面。
幾個婦女把小椅子、小凳子，将這缽團團圍住，各人齊在那裡包餃子。
餃子已包了一筐籮。
楊止波立刻感到，餃子要吃到十五，這句俗話，大概是真的吧？ 章文瀾把大家引進了書房。
書房有兩間，點了二盞罩子煤油燈。
這間書房，有三架書櫥，裝滿了書籍。
靠上面有一座百寶櫃，上面幾個格子，也都裝了珠翠的花、銅爐、寶石等類的東西。
靠裡有張圓桌子，配着四隻圓凳。
靠窗有張寫字台，配了一把椅子。
靠裡是兩個木椅和一個茶幾。
這在書架旁邊，還有一張沙發。
四圍牆上，一幅耕讀圖。
這邊又懸着一幅東坡玩硯，靠書架有一副對聯，成親王寫的，是&ldquo馬上粉桃雨，村前鬧杏花&rdquo。
楊止波道：&ldquo這書房很整齊。
&rdquo章文瀾笑道：&ldquo我是湊合湊合。
小孩子婦女要過年，我就過年吧，要過得有個年樣，這可為難了。
我們江蘇人，怎麼會像北京人過年呢？我自己簡直不知道，就讓給太太吧。
哈哈！&rdquo 經主人一讓，大家就各靠椅子坐定。
主人叫了他兄弟過來見客，他見了一會兒，就走了。
随後女用人端了一個桌盒，泡了一壺茶來。
主人笑道：&ldquo這就是年樣。
我說，這年可以不必再來了。
我們這裡四個人，燙一壺酒，幾個碟子，大家暢談一會兒。
&rdquo方又山笑道：&ldquo有過年的樣子，也很好。
我們三個人，全是第一次到北京來過年，嘗一點兒年味，将來到南方去，也可以在南方人面前大誇一陣。
&rdquo章文瀾笑道：&ldquo那麼，回頭煮餃子吃。
&rdquo那個女用人，也禁不住一樂。
一會兒，端來兩錫制小壺的酒，還有糟雞、熏魚、紅燒肉、燒鴨、拌海蜇、紅綠絲兒六樣小菜拼成的一碟，全擺在圓桌上。
方又山道：&ldquo這除兩個酒壺，像個小瓶子，還是北方的樣子，至于這個菜，完全是江南樣子。
尤其是這碟紅綠絲兒，南京這一帶就叫十景菜。
&rdquo 大家全歡笑着，主人讓在圓桌子上坐下。
這房裡有一隻鐵爐子，把煙囪安到室外，屋子裡很暖和。
章文瀾将各人面前小酒杯，全斟滿了，一面吃，一面談。
随後把銅制酒壺拿出來，這又是家鄉味了。
随後，章家人端上餃子來。
這兒的餃子，又和江南餃子不同。
他們是用兩隻白瓷盤子裝上，餃子不是用籠屜蒸，全是用水煮的。
籠屜蒸的叫&ldquo燙面餃&rdquo，做得比較費事。
章文瀾看看端來的餃子，便和那人道：&ldquo還有&lsqu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