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回 帖尚宜春過年原有故 誓将守夜扣值太無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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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臘八醋&rsquo沒有拿來。

    &rdquo宋一涵笑道:&ldquo這&lsquo臘八醋&rsquo,又是過年味了。

    &rdquo章文瀾道:&ldquo是的,回頭你看,有一樣東西,很有意思。

    &rdquo說話之間,用人已将&ldquo臘八醋&rdquo搬來。

    是一隻陶器小罐子,把紙給它封上。

    用人也攜了兩個空碟子來,放在桌子邊。

    然後主人取過醋壇,把紙取了,用筷子倒轉來,在裡面夾取,就往空碟子裡裝。

    這倒很奇怪,他夾取的,盡是大蒜瓣,卻并不是白的,一個個全是綠得愛人。

    蒜瓣頭上,還有一點兒嫩芽。

    楊止波看見,也不禁叫妙。

     主人将蒜瓣取了一碟,把醋也倒了一碟,大家都說不錯,就把消夜吃過。

     楊止波站了起來,說道:&ldquo臘八醋甜又辣,今朝好味勝屠蘇。

    我們真吃飽了,打擾打擾。

    我們要走了。

    &rdquo宋一涵也起來道:&ldquo是的,現在有兩點鐘了,我們該走了。

    &rdquo章文瀾道:&ldquo今天根本不論鐘點,坐下何妨?&rdquo方又山道:&ldquo等他二位睡一個好覺吧。

    &rdquo于是兩個人告别章文瀾,出了大門。

    走上了大街,果然各家店裡,還是燈火通明。

    尤其是雜貨店裡、水果店裡,有好多人在裡面買東西。

    宋一涵道:&ldquo這北京守歲的風俗,一點兒沒有改。

    &rdquo楊止波道:&ldquo中國沒有禮拜,一年忙到頭,隻有這幾天閑,自然是要玩兒一會兒了。

    這些店戶,今晚忙一晚,明天也開始玩兒了。

    我覺這事應該。

    &rdquo宋一涵也就點點頭。

     兩人回到報館,還坐談了一會兒,就展開被睡覺。

    楊止波這一覺睡到第二天十點半鐘才醒,自己打水洗了臉,泡壺茶喝了,看一看宋一涵,已早起來,走了。

    這一天,聽不到機器響,編輯部也隻有自己一個人。

    不出去,也沒有意思。

    想一想,往哪裡走呢?自然要去王豪仁、邢筆峰兩處拜年,回頭還找一個地方吃飯,因為這舊曆正月初一,是任何飯館都歇工的。

    想了許久,還是先到王豪仁那裡為是。

    自己走出報館,由十間房那邊走,路上除看見幾個穿新衣服的人出去拜年而外,家家都關起門來,比平常日子反而安靜多了。

    一直跑到皖中會館,那長班倒是很客氣,見人請了一個安。

     楊止波往裡面走,一直向王豪仁房間裡去。

    可是他這裡房門虛掩。

    房裡桌上,留有一張紅字條,上寫着: 楊止波老弟:恭喜恭喜。

    若是果然如此,兄在邢府等候。

    因筆峰兄知弟沒有中飯可用,留弟過個晚年也。

    兄豪仁留。

     心裡想,還好,我确是到這裡來了,那就趕快向邢筆峰家去吧?可是,到了皖中會館,楊止波又想起一樁事來,王豪仁雖沒碰着,到邢家是可以會面的,可是,孫玉秋家去不去呢?早幾天,她說過,有幾個親戚,要接她一家去過年,若是真去了,那就會撲個空,未免掃興。

    正這樣想着,自己還向院子裡走,真是一點兒響聲都沒有,大概真是走了。

    望了這北屋一會兒,自己正要轉身往門外走。

    忽聽到那北屋裡有人道:&ldquo楊先生恭喜你今年要做一個總編輯了。

    &rdquo這正是孫玉秋的聲音。

    心下大喜,答道:&ldquo恭喜,你要考大學啦。

    &rdquo剛說了這句,自己有點兒後悔,考大學這件事,正是她父母不樂意聽的事。

     門開了,就見孫玉秋站在門口,舊衣服上罩一件新的藍布褂子。

    那個時候,女子喜歡搽胭脂。

    玉秋向來也不愛搽,可是她今天,也打了一圈胭脂暈兒,頭上也沒梳辮子,梳了兩個堆雲頭,頭犄角上一邊一個。

    這是當年自己最歡喜的樣子,自己是和孫玉秋提過嗎?但早已忘記了。

    孫玉秋笑道:&ldquo給王先生拜年,王先生不在家,留了一張字條給你吧?王先生還說了,叫你隻管晚一點兒去,最好十一點三刻到姓邢的那裡。

    上我家來坐吧,我做了一點兒吃的給你。

    &rdquo楊止波聽了這話,真的又吃一驚,她的父母是不許她這樣交朋友的,因之,他站在院子裡,不敢動腳往她家裡走。

    孫玉秋笑道:&ldquo進來吧,這院子裡沒有人,一齊拜年去了。

    &rdquo楊止波就進門四周一看,果然沒有人。

     孫玉秋把椅子一搬,讓他坐在爐子旁。

    她把茶壺倒了一杯淡綠的茶,含笑迎了過來,楊止波手端了杯子,聞到有陣清香,笑道:&ldquo這是毛尖&hellip&hellip還有吃&hellip&hellip&rdquo孫玉秋不等他說完,笑道:&ldquo有點兒吃的,你猜一猜?&rdquo楊止波道:&ldquo我怎樣猜得到呢?&rdquo孫玉秋走到自己房門邊,一手叉着門簾,笑道:&ldquo我早就預備了,是用筷子吃的,來得很遠,而且是你喜歡的。

    &rdquo楊止波道:&ldquo那我更猜不到了。

    &rdquo孫玉秋含着笑,向屋裡去捧着一隻青花大碗出來,放在桌上,又連忙到屋裡去,拿了一雙自用的骨頭筷子出來,放在碗邊。

    楊止波現在看明白了,是一碗線粉,這在北京,同樣的東西,叫作粉條。

    這種線粉,隻有江西方面有,它用米粉做成的,離開江西,已有七八年了,一直想吃這種東西,可是沒有,便笑道:&ldquo這是線粉,我空想了它七八年,你從哪裡弄來的?&rdquo孫玉秋将碗移了一移,笑道:&ldquo吃吧,你一會兒要吃飯,我沒有給你多做。

    至于什麼地方來的,是江西的同學送了我一點兒,我父母也不知道,留着你吃,你還可以吃一回。

    &rdquo楊止波站起放下茶杯,坐到碗邊,自己把筷子挑了一挑,見線粉裡有好幾塊雞肉,便道:&ldquo故人情重。

    &rdquo孫玉秋站在桌子邊,望了他,笑道:&ldquo吃吧。

    &rdquo 楊止波吃着線粉,就問道:&ldquo你父母哪裡去了?&rdquo孫玉秋歎口氣道:&ldquo在往日,我就不知怎麼是好,現在定了心,管它怎樣,反正我不聞不問。

    我母親上娘家呂家去了,呂家接去,你想這裡頭還有什麼好事嗎?&rdquo楊止波道:&ldquo丢你一個人在家,他們不覺得你太孤寂嗎?&rdquo孫玉秋笑道:&ldquo那他們管什麼?反正這女兒不是他們生的。

    至于我自己,倒覺得這是一個好機會,反正你會來。

    而且王先生也說了。

    &rdquo楊止波道:&ldquo說我會來?&rdquo孫玉秋道:&ldquo你有事也不會瞞着王先生。

    名正言順,我們&hellip&hellip我們公開&hellip&hellip我們交朋友吧?&rdquo她說着,也就盈盈地笑了。

    楊止波盡把線粉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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