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回 白纻舞能寬嬖人獻壽 朱門求有術書記來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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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一涵跑回《警世報》,快打十一點鐘了。

    一看,楊止波已經躺在床上,大概睡着了。

    另一張床,是自己新搬來的。

    看對過房裡吳問禅及餘維世,正在電燈下工作,自己也就不去驚吵别人,坐在自己床上,歎了一口氣道:&ldquo這個年頭,叫我們說什麼是好?睡覺吧!&rdquo說完了,自己正想睡下,那邊吳問禅道:&ldquo一涵,你回來了?這新議員叫你有什麼事?&rdquo宋一涵這就來到他屋内,搬了椅子在桌子橫頭坐下,笑道:&ldquo這說起來,是新議員一節醜史,他自己還要登報呢!&rdquo吳問禅笑道:&ldquo新議員的醜史,這在我們也是很好的新聞啦。

    &rdquo宋一涵道:&ldquo很好的新聞嗎?我一說出來,包管你們就哈哈一笑了。

    &rdquo于是把譚經遠在家中那一段談話,就從頭至尾,說上了一番。

    最後他又歎了一口氣道:&ldquo這一路新聞,一天,他們新議員不知道有多少,還要告訴軍警嚴防啦,哼!&rdquo 吳、餘兩個人聽說也真的哈哈一笑,不過吳問禅卻說道:&ldquo你說這《民魂報》與本報總理,很有一點兒關系,這是不假的呀。

    也許他走賀天民這一條路子,居然走通了,也未可知。

    &rdquo宋一涵見吳問禅将大批的新聞稿子,差不多分完了,就向通信社稿子一指,笑道:&ldquo明後天,可以由通信社裡發出通信稿來嗎?&rdquo吳問禅道:&ldquo或者由通信社發出稿子來,或者他那張給你璧還的稿子,走另一條路子直接送來,這全說不定。

    &rdquo宋一涵将頭一偏,笑問道:&ldquo會這麼樣子辦嗎?&rdquo餘維世坐在椅子上,正在桌上編輯稿件,笑道:&ldquo不要猜吧,過兩天看吧。

    &rdquo這話說完,當然各人忙着辦事,這件事再也沒人提它。

     這裡社會新聞,歸第二張編的。

    因為這樣,所以第二張是個獨立的小天下;有個編輯,每天清早就來,約到下午快黑,他才完工。

    因之,第一張編要聞的先生就和他不碰頭。

    再說看大樣,他們也另外有人,與第一張完全不相幹。

    所以編第一張的人,對第二張登的什麼新聞,那簡直不知道。

    要等報出來了,自己拿報一看,才知道第二張在今天登的是什麼新聞。

    他們經過這一席談話,到了第三天,把報一看,那條消息居然登在第二條新聞了。

    各人都有點兒詫異,好在這個倒不是專稿,是通信社裡的稿件。

    不過《警世報》對于這樣稿件,照例是不登,不知這回,又怎麼弄得登上了。

     當然,這一點兒小事,也沒有誰放在心上。

    一天晚上,楊止波在編輯部裡沒有事,閑着在桌上看了一看。

    卻看見一個中式信封,中間寫着,《警世報》各位編輯先生公啟。

    這信丢在桌子一邊,看那樣子,好像有下字紙簍的可能。

    這是編輯先生們的公函,當然可以看得,掏出來是一張八行紙印的信箋,上面空了兩個字的頭銜,用墨筆添寫了編輯兩個字。

    楊止波把信封放在桌上,兩手攤開一張八行來看。

    上面寫的是: 編輯先生鑒: 謹啟者,此次長江水災,慘境空前。

    煙迷雲夢,萬馬突圍。

    晴望嶽陽,六鳌翻背。

    秋收無望,冬服不周。

    四民失業,萬家寡歡。

    因此同人盡一技之長,為赈災之舉。

    雖屬一勺之予,集腋自可成裘。

    但見四壁皆空,牽蘿聊以補屋。

    于是邀請票友,于本月×日之晚,排演佳劇,借籌小款,恭請先生莅臨,以成義舉。

    此請冬安。

    (信内附票一張) 松柏常青社啟 楊止波看了信道:&ldquo這冬赈義舉,而且是松柏常青社排演,我們誰去聽?&rdquo吳問禅在桌上編稿子,笑道:&ldquo我們沒有誰去,你去好了。

    我們這報還不要戲評哩。

    &rdquo楊止波就把信折疊着,放在衣袋内,笑道:&ldquo既然沒有人聽,這封信白糟蹋了,倒是很可惜,我就去了。

    &rdquo吳問禅點點頭。

     到了次日,便是松柏常青社義演的日子,到了八點鐘,楊止波日裡的工作,老早完了。

    晚間,自己就向江西會館來。

    這門口雖有人查票,但是小孩子們一擠,也就擠進去了。

     門口,也有一個售票所的桌子,可是沒有人買票。

    楊止波進了大門,見有些人走南門裡進去,大約那是戲院了,就走了進去。

    一看,果然是個戲院。

    不過台是突出的,就有兩根柱子,立在前面轉角的地方。

    至于其餘的地方,有池子,也有兩廊。

    四面是看台,圍着這北方的戲台。

    這在當年,這戲台這樣蓋着,還是很時興的樣子呢!這時池座裡倒有七成客,四圍樓上隻坐了二三成人。

    楊止波站在椅子路口,想找一個适當的位子。

    忽然宋一涵在第三排椅子上,站起來,向他招了一招手。

     楊止波就照着第三路椅子,擠上前去,在宋一涵那座位隔壁,一把椅子上坐下。

    宋一涵笑道:&ldquo我以為你早來了,怎麼這時候才來?&rdquo楊止波道:&ldquo我想這裡是票友演戲,也不必忙吧?足下何以知道?&rdquo宋一涵細着聲音笑道:&ldquo這裡演戲,在路上遇到我昔日的朋友,老早就告訴我了,就塞了一張票給我。

    我因為你收藏了他們一份請帖,我知道你會來。

    所以我沒有作聲,意思是看你一個人來呢,還是同朋友來呢?你現在看吧。

    這票友戲,實在有趣味。

    &rdquo楊止波道:&ldquo這個,我知道,他們唱法很夠味的。

    &rdquo宋一涵笑道:&ldquo不是這個,回頭你自然會知道。

    看啦,他已經出來了。

    不過這是個小有趣,大有趣在後頭呢。

    &rdquo說話的時間,他把手一指,同時還把兩個手指畫了兩個圈圈。

     随了他手指看去,這時,台上正演出《轅門射戟》。

    這《轅門射戟》的主角是呂布,去呂布的角兒,是個新聞記者,名字叫範古生。

    楊止波看他,雖是在台上,頂多是三十歲。

    起頭幾句,唱得非常的好。

    可是他有一個短處,喜歡拖出舌頭,四周去舐嘴唇。

    當小生的是不挂胡子的,假如誰要拖出舌頭去舐嘴唇,那就無論長相怎樣的好,就十分減色了。

    這位範古生先生,不但是偶然地舐,簡直越舐越有勁。

    等他唱到那段二六闆,&ldquo剛強那比楚霸王&rdquo那幾句,就唱一句,舌頭拖出來,一伸伸到嘴唇外面舐一下。

    後來唱得有勁,也就舐得有勁。

    那小生既未挂胡子,而且滿臉搽了許多胭脂粉,他這樣使勁一舐,這些胭脂粉在臉上就畫了一個圈兒。

    結果,他的呂布,那比别人扮的不同,别人扮的,是一個面如冠玉的武小生,他扮的臉上周圍是冠玉,裡面卻多了一個黃圈兒了。

     這出《轅門射戟》好容易完了。

    楊止波座邊有一個老人,笑得彎着腰,簡直擡不起來。

    這下面演的是《二進宮》。

    這是一出唱工戲,票友對唱功,天天研究,這唱起來也還可以。

    可是有毛病沒有呢,自然還是有的。

    就是他們在唱戲的時候,喜歡拍闆。

    清唱呢,當然沒有關系。

    到了台上唱戲,手上都要做種種的動作,要拍闆也沒有工夫。

    可是他們唱《二進宮》,三個人對唱,這不要動作,就有工夫了。

    手藏在大袖籠子裡面,不住地拍闆,這在大袖裡打闆的手,颠簸着動一動,不是老唱戲的人,也就含糊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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