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結交貴人,胡雪岩奉上生平最重一份大禮

關燈
拜會學台 回到大興客棧,阿巧姐一面收拾随身動用什物,一面問起胡雪岩此行的目的,這沒有什麼隐瞞的必要,而且也深知她不是那種無知無識,不懂輕重的婦女,所以他把實話都告訴了她。

     &ldquo學台是個啥個官?&rdquo &ldquo專管考秀才的。

    &rdquo &ldquo有沒有外快?&rdquo &ldquo這我倒不大懂了。

    &rdquo胡雪岩說,&ldquo聽說四川學台、廣東學台是肥缺。

    江蘇就不曉得了。

    照我想,現在兵荒馬亂,好些地方連去都不能去。

    地盤一小,就有外快也有限。

    &rdquo &ldquo如果是這樣子,要請何學台去謀幹一個好地方的官,隻怕不成功。

    &rdquo &ldquo怎麼呢?&rdquo &ldquo要錢呀!&rdquo阿巧姐笑一笑又說,&ldquo我是不懂啥!有一次一個候補道台汪老爺在怡情院請客,大講官場的生意經,說是京裡的大老倌那裡,都要送錢的。

    錢越多,越容易升官。

    &rdquo &ldquo嗯,嗯!&rdquo胡雪岩被提醒了,暗地裡打了主意,卻不願說破,因為其中出入關系甚大,即令是對阿巧姐這樣的人,也是不說的好。

     &ldquo總還要送點禮啊!&rdquo阿巧姐又說。

     &ldquo那有了,備了四色洋貨。

    &rdquo &ldquo何學台哪裡人?&rdquo &ldquo雲南。

    &rdquo &ldquo那不如送雲南東西&mdash&mdash&rdquo &ldquo啊,對!&rdquo胡雪岩大為贊賞,&ldquo阿巧,你的腦筋真不錯。

    &rdquo 于是第二天一早,胡雪岩便去尋古應春,要覓雲南土産,結果找着一個解銅到江蘇藩司衙門的雲南候補州判,在他那裡轉讓了四樣雲南土産。

    這四樣土産是宣威火腿、紫大頭菜、雞蹤菌和鹹牛肉幹,可惜數量不多,但也正因為數量不多,便顯得物以稀為貴了。

     中午在怡情老二那裡吃了飯,彼此約定,互不相送。

    等古應春替他安排護送的那個人一到,胡雪岩很客氣地請教了&ldquo尊姓台甫&rdquo,然後一起上船,船是小火輪拖帶的一條&ldquo無錫快&rdquo,胡雪岩帶着阿巧姐住後艙,前艙讓給護送的那個人住。

     此人名叫周一鳴,湖南人,原在江南水師中當哨官,因為喜歡喝酒鬧事,一次打傷了長官的小舅子,被責了二十軍棍,開革除名。

    但周一鳴的酒德雖不好,為人倒極豪爽重義氣,由于在水師當差,認識的船戶頗不少,所以起先是跑碼頭、打秋風,大家也樂予周濟,有時托他帶個把口信,他倒也&ldquo食人之祿,忠人之事&rdquo,一定确确實實做到,慢慢地有了信用,便在上海船戶的&ldquo茶會&rdquo上幫忙。

    各行各業的茶會,猶如同業公所,或者接頭生意,或者與官場打交道,或者同業中有糾紛&ldquo吃講茶&rdquo,都在茶會上商談。

    周一鳴就成了船戶茶會上的一名要角,特别是&ldquo抓船&rdquo、&ldquo派差&rdquo等等官面上硬壓下來的公事,都由周一鳴出面去接頭。

    這次也是有公事到蘇州,古應春跟他相熟,正好把胡雪岩托了他,連雇船帶護送,都歸他包辦,講好送二十兩銀子。

     胡雪岩的出手大方是出名的,一上船就找了個紅封套,裝了一張三十兩銀子的銀票,當面雙手奉上。

    周一鳴還要客氣,禁不住胡雪岩言詞懇切,他千恩萬謝地收了下來。

    這一路招呼得自是格外周到。

     胡雪岩出門一向不喜歡帶聽差,于是周一鳴自告奮勇,到了蘇州雇轎子,提行李,下客棧,都由他一手經理。

    客棧在阊門外,字号就叫&ldquo金阊&rdquo,等安置停當,周一鳴要告辭了。

     &ldquo胡大老爺!&rdquo因為胡雪岩是捐班候補知縣,所以他這樣稱呼他,&ldquo我在蘇州有個&lsquo門口&rsquo,現在回去看一看。

    明天上半天到水師衙門去投文辦事,中午過來伺候。

    你老看,行不行?&rdquo &ldquo我有個不情之請。

    &rdquo胡雪岩說,&ldquo有四件東西,一封信,想拜托你此刻就送一送。

    &rdquo &ldquo是了。

    &rdquo周一鳴問,&ldquo送到哪裡?&rdquo &ldquo送給何學台。

    還得先打聽一下,何學台公館在哪裡?&rdquo &ldquo這容易,都交給我好了。

    &rdquo 于是胡雪岩托金阊棧的賬房,寫了個手本,下注:&ldquo寓阊門外金阊棧第三進西頭&rdquo,連同四樣雲南土儀和一封王有齡的信,都交了給周一鳴。

    信是胡雪岩密封了的,内中附着一張五千兩的銀票,作為王有齡送何桂清的,這封信當然重要,所以胡雪岩特别叮囑:&ldquo老周,還要麻煩你,務必跟何公館的門上說明白,讨一張有何學台親筆的回片。

    &rdquo &ldquo是!&rdquo周一鳴問,&ldquo今天要不要把回片送來?&rdquo 胡雪岩心想,疑人莫用,用人莫疑,而且周一鳴人既重義氣,又是有來曆的,因而很快地答道:&ldquo如果回片上隻寫收到,那就不必來了,明天再說。

    &rdquo 等周一鳴一走,胡雪岩迫不及待地想跟阿巧姐去觀光。

    蘇州不比上海,雖然婦女喜歡小廟燒香,凡有出會報賽等等人聲鼎沸的場面,都要去軋個熱鬧,但一男一女不論是出現在玄妙觀,還是虎丘山塘,總是招搖過市、惹人物議的一件事,而且阿巧姐是本鄉本土,難免遇見熟人,尤須顧忌,因此,她更覺為難。

     就在這軟語相磨,未定行止之際,隻見周一鳴把頂紅纓帽捏在手裡當扇子扇,跑得滿頭大汗,卻是笑容滿面,胡雪岩當是何桂清有什麼話交代,趕緊迎了出去。

     &ldquo送到了!&rdquo周一鳴說,&ldquo回帖在這裡。

    &rdquo 接過回帖來一看,隻見上面寫着一行字:&ldquo王太守函一件,收訖。

    外隆儀四色,敬領謝謝。

    &rdquo帖尾又有一行字:&ldquo敬使面緻。

    &rdquo &ldquo胡大老爺,真要謝謝你挑我。

    &rdquo周一鳴垂着手打個千說,&ldquo何學台出手很闊,賞了我二十兩銀子。

    &rdquo 聽這一說,胡雪岩覺得很有面子,便說:&ldquo很好,你收下好了。

    &rdquo &ldquo我特為跟你老來說一聲,何學台住在蘇州府學。

    &rdquo &ldquo喔,你見着何學台沒有?&rdquo &ldquo見是沒有見着。

    不過聽他們二爺出來說,學台很高興。

    &rdquo 高興的是收到五千兩銀子,還是四色雲南土産,或則兩者兼而有之?胡雪岩就不知道了。

    不過不管怎麼樣,都算是得阿巧姐的力。

     因為如此,他便依從了她的意思,不勉強她一起出遊。

    但打算一個人出去逛逛,這得先跟阿巧姐請教,正在談着蘇州城裡的名園古刹,突然發現金阊棧的掌櫃,行色匆匆,直奔了進來。

     &ldquo胡大老爺,胡大老爺!&rdquo掌櫃說道,&ldquo何學台來拜,已經下轎了。

    &rdquo 聽這一說,胡雪岩倒有些着慌,第一,沒有聽差&ldquo接帖”第二,自己該穿公服肅迎,時間上來不及了。

    所以一時有手足無措之感。

     還是阿巧姐比較沉着,&ldquo何學台穿啥衣服來的?&rdquo她問。

     &ldquo穿的便服。

    &rdquo &ldquo這還好!&rdquo胡雪岩接口說道,&ldquo來不及了,我也隻好便服相迎。

    &rdquo說着,他便走了出去,阿巧姐也趕緊将屋裡剛剛倒散未曾歸理的行李,略略收拾了一下,在窗口張望,隻等何桂清一到,便要回避。

     何桂清是走到第二進中門遇着胡雪岩的。

    雖然穿的便衣,但跟着兩名青衣小帽的聽差,便能認出他的身份。

    胡雪岩卻還不敢造次,站住腳一看,這位來客年紀與自己相仿,生得極白淨的一張臉,這模樣與王有齡所形容的何桂清的儀表,完全相符,便知再不得錯了。

     &ldquo何大人!&rdquo他迎面請個安說,&ldquo真不敢當。

    &rdquo &ldquo請起,請起!&rdquo何桂清拱拱手說,&ldquo想來足下就是雪岩兄了?&rdquo &ldquo不敢當此稱呼!我是胡雪岩。

    &rdquo &ldquo幸會之至。

    &rdquo說着,何桂清又移動了腳步。

     于是胡雪岩引路,将何桂清引到自己屋裡。

    就這幾步路,做主人的轉了好些念頭,他發覺情況很尴尬,二品大員拜訪一個初交,地點又是在客棧裡,既沒有像樣的堂奧可以容納貴客,又沒有聽差可以供奔走之役。

    這樣子就很難講官場的儀節了。

     索性當他自己人!胡雪岩斷然作了這樣一個決定,首先就改了稱呼,何桂清字根雲,便仿照&ldquo雪公&rdquo的例,稱他&ldquo雲公&rdquo。

     接入客座,他這樣說道:&ldquo雲公,禮不可廢,請上坐,讓我這個候補知縣參見!&rdquo 這是打的一個&ldquo過門&rdquo,既是便服,又是這樣的稱
0.119089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