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溫柔鄉裡的反思,胡雪岩看破商業大趨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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瞞天過海 當天兩個人就到了上海,住在裕記絲棧。

    古應春得信趕來相會。

    見了胡雪岩略有忸怩之色,他自然不會在那樣的場合之下提到七姑奶奶,先聽取古應春談上海的市面,絲價是漲了,由于龐二的支持,大家都齊心一緻,待價而沽,但洋人似乎也很厲害,千方百計,自己到内地去收絲,輾轉運到上海集中放洋。

     &ldquo這局面當然不會長的,第一,費事,第二,成本不輕,第三,兩江總督衙門等出了告示,為了維持威信,各處關卡,自然要派兵盤查,嚴禁闖關。

    照我看,&rdquo古應春很興奮地說,&ldquo洋人快要就範了。

    你來得正是時候。

    &rdquo 胡雪岩聽此報告,自感欣慰。

    不過此行要辦的事極多,得分緩急先後,一樣一樣來辦。

    首先要打聽的就是何桂清的下落。

     &ldquo這就不曉得了!&rdquo古應春說,&ldquo學台是要到各府各州去歲考秀才的,此刻不知道在哪裡。

    不過總打聽得到的。

    這件事交給我。

    &rdquo &ldquo不光是打聽,有封緊要信要專人送去。

    &rdquo &ldquo這也好辦。

    你把信交給我好了。

    &rdquo 這件事有了交代,第二件就得談浙江要買洋槍的事。

    古應春在由接到胡雪岩的信以後,已經作過初步聯絡,隻是那個洋人到甯波去了,還得幾天才能回上海,唯有暫且等待。

     最急要的兩件事談過,那就該談七姑奶奶了。

    在路上,胡雪岩就已跟尤五商量好,到此辰光,須得回避,所以一個眼色抛過去,尤五便托詞去找朋友,站起身來,準備出門。

     &ldquo五哥,&rdquo古應春說,&ldquo我替老胡接風,一起吃番菜去。

    &rdquo &ldquo番菜有啥好吃?動刀動叉的,我也嫌麻煩,你們去吧!&rdquo 目送他的背影消失,胡雪岩便笑道:&ldquo老古,你瞞得我好!&rdquo 這一說,古應春立刻着急了,&ldquo你是說七姐的事?如果我有心瞞你,就是我不夠朋友。

    &rdquo他有些氣急敗壞地,&ldquo如果你也不諒解我,我就沒有路好走了!&rdquo &ldquo不要急,不要急!你慢慢地說給我聽,大家一起想辦法。

    我就不相信做不成這頭媒。

    &rdquo 聽得這兩句話,古應春大感寬慰,&ldquo我就是怕信裡說不清楚,又想你不久就要來了,所以索性不說。

    原是要等你來替我做個軍師。

    &rdquo古應春說,&ldquo這件事搞成這麼一個地步,你不曉得我心裡的着急。

    真好有一比&mdash&mdash&rdquo他咽着唾沫說不下去了。

     &ldquo好比什麼?&rdquo胡雪岩問道,&ldquo你作個比方,我就曉得你的難處在什麼地方。

    &rdquo &ldquo我好比&lsquo鬼打牆&rsquo,不知道怎麼一下會弄成了這個樣子。

    &rdquo 胡雪岩笑着說:&ldquo酒能亂性,又碰着一向喜歡的人,生米下了鍋,卻又煮不成熟飯,實在急人!&rdquo &ldquo對,對!&rdquo古應春撫掌稱妙,&ldquo你這個比方真好。

    我和你說句心裡的話,到了她那裡,饞在眼裡,餓在肚裡,就是到不了嘴裡,就為的是煮不成熟飯!&rdquo &ldquo怎麼?真的從那晚以後,就跟七姐沒有&lsquo好&rsquo過?&rdquo 胡雪岩想到尤五的話,說是七姑奶奶告訴過他,古應春從來沒有在她那裡留宿過一夜,如今又聽他本人這樣表示,心裡不免存疑。

    男人的脾氣他是知道的,七姑奶奶又是豪放脫略,什麼都不在乎的性格,既有那一夜的&ldquo好事&rdquo,何以鴛鴦未續,似乎不近情理。

     彼此極熟,無話不談,論及閨閣,雖傷口德,但以七姑奶奶的情形不同,也不算&ldquo唐突佳人&rdquo,于是胡雪岩便笑道:&ldquo幹柴烈火,就隻燒過那麼一回,這倒有點奇怪了!&rdquo &ldquo說破了,你就不覺得奇怪,我是為了兩層原因:第一,既然打算明媒正娶,該當尊重七姐,那一夜就如你所說的,&lsquo酒能亂性&rsquo,另當别論;第二,婚事還有周折,後果如何,頗難逆料,倘或不成,且不說對不起七姐跟五哥,就是我自己良心上亦不安。

    再有那不明内情的人,一定說我始亂終棄,洋場上好說閑話的人最多,如果我有這麼一個名聲落在外面,那就不知道讓人說得我如何不堪了!&rdquo 此言一出,胡雪岩肅然起敬,&ldquo老古,&rdquo他收斂了笑容,說了句使古應春深感安慰的話,&ldquo照你這樣的存心,姻緣也不會不成。

    時候還早,我先去看看七姐。

    &rdquo 古應春略一沉吟,這樣答道:&ldquo那就索性到她那裡去吃飯。

    今天家裡還有點菜。

    &rdquo 這樣的語氣,顯得古應春跟七姑奶奶已經像夫婦一樣,隻欠同圓好夢而已。

    同時也聽得出他和她的感情很不壞。

    一雙兩好,順理成章的事,偏有那個&ldquo程咬金&rdquo來講家法,真正可恨! 胡雪岩起了種不服氣的心思,當即拍胸說道:&ldquo老古,你放心!你們那位老族長,看我來對付他。

    &rdquo &ldquo慢來,老胡!&rdquo古應春惴惴然地說,&ldquo那是我的一位叔祖,又教先父念過書,你千萬不可魯莽,你倒說說看,是如何&lsquo對付&rsquo?&rdquo &ldquo&lsquo對付&rsquo這兩個字,好像不大好聽。

    其實我不是想辦法叫他&lsquo吃癟&rsquo,是想辦法叫他服帖。

    &rdquo &ldquo那就對了。

    &rdquo古應春欣然問道,&ldquo你快說來聽聽,讓我也好高興高興!&rdquo &ldquo此刻還不到高興的時候,隻好說是放心。

    事情要做起來看,辦法倒有一個,不過要我先跟七姐談了再說。

    &rdquo &ldquo啥時候談?要不要我回避?&rdquo &ldquo能回避最好。

    &rdquo &ldquo那就這樣,我陪你去了以後,我到外國夥食店去買些野味,你就在那裡談好了。

    &rdquo 這樣約定以後,古應春便雇了一輛&ldquo亨斯美&rdquo的馬車,到了棋盤街七姑奶奶的寓所。

    一見面,七姑奶奶喜不自勝,&ldquo小爺叔,&rdquo她說,&ldquo昨天晚上老古去了以後,我起牙牌,算定今天有貴人到,果不其然你來了!真正救命王菩薩!&rdquo接着又瞟着古應春說:&ldquo都是他們的姓不好!遇着這麼一個牛脾氣的老&lsquo古&rsquo闆,真把我氣得胃氣都要發了。

    &rdquo &ldquo不要氣,不要氣!隻要你肯聽我的話,包你也姓古!&rdquo 聽得這話,古應春便站起身來,依照預先商量好的步驟,托詞到洋人夥食店去買野味,離座而去。

     等他一走,七姑奶奶的态度便不同了,在古應春面前,她因為性子好強,表示得毫不在乎,而此時與胡雪岩單獨相處,就像真的遇見了親叔叔似的,滿臉委屈、凄惶,與她平常豪邁脫略的神态比較,令人不能相信是同一個人。

     &ldquo小爺叔,&rdquo她用微帶哭音的聲調說,&ldquo你看我,不上不下怎麼辦?一輩子要争氣,偏偏搞出這麼件争不出氣的事!所以我不大回松江,實實在在是沒臉見人。

    小爺叔,你無論如何要替我想想辦法。

    &rdquo &ldquo你不要急!辦法一定有。

    &rdquo胡雪岩很謹慎地問道,&ldquo事情我要弄清楚,到底是你們感情好得分不開,還是為了争面子?&rdquo &ldquo兩樣都有!&rdquo七姑奶奶答道,&ldquo講到面子,總是女人吃虧。

    唉!也怪我自己不好,耍花槍耍得自己紮傷了自己。

    &rdquo 胡雪岩最善于聽人的語氣,入耳便覺話外有話,随即問道:&ldquo你耍的什麼花槍?&rdquo 問到這話,她的表情非常奇怪,好笑、得意、害羞而又失悔,混雜在一起,連胡雪岩那樣精于鑒貌辨色的人,都猜不透她葫蘆裡究竟賣的什麼藥。

     &ldquo怎麼?&rdquo胡雪岩故意反激一句,&ldquo說不出口就算了!&rdquo &ldquo話是說得出口的,隻怕&mdash&mdash隻怕小爺叔不相信。

    &rdquo &ldquo這一點你不用管。

    不是我吹一句,别樣本事沒有,人家說話,是真是假,真到幾成賬,假到什麼程度,都瞞不過我。

    &rdquo &ldquo這我倒相信。

    &rdquo七姑奶奶的表情又一變,變得誠懇了,&ldquo這話呢,實在要跟小爺叔才能說,連我五嫂那裡,我都不肯說的。

    說了,她一定埋怨我,我倒先問小爺叔,外頭怎麼說我?&rdquo &ldquo外頭?哪裡有外頭!我隻聽五哥告訴過我。

    &rdquo &ldquo他怎麼說呢?&rdquo &ldquo酒能亂性&rdquo之類的話,怎麼說得出口?胡雪岩想了想,這樣答道:&ldquo五哥說,這件事不怪老古。

    &rdquo 話雖含蓄,七姑奶奶一聽就明白,&ldquo自然是怪我!好像自輕自賤,天在上頭,&rdquo她說,&ldquo實實在在沒有那回事!&rdquo &ldquo沒有哪回事?&rdquo胡雪岩愕然。

     這一問,即令是七姑奶奶那樣口沒遮攔的人,也不由得臉生紅暈,她正一正臉色,斂眉低眼答道:&ldquo小爺叔是我長輩,說出來也不礙口,到今天為止,老古沒有碰過我的身子。

    &rdquo &ldquo原來是這回事!&rdquo胡雪岩越覺困惑,&ldquo那麼,&lsquo那回事&rsquo是怎麼來的呢?&rdquo &ldquo是我賴老古的。

    &rdquo &ldquo為啥?&rdquo &ldquo為啥!&rdquo七姑奶奶這時才揚起臉來,&ldquo難道連小爺叔你這樣子的&lsquo光棍玲珑心&rsquo都不懂?&rdquo 想一想也就懂了。

    必是七姑奶奶怕古應春變卦,故意灌醉了他,賴他有了肌膚之親,這樣古應春為了責任和良心就不得不答應娶她了。

     這個手法是連胡雪岩都夢想不到的。

    七姑奶奶的行事,與一般婦女不同,也就在這個手法上充分顯現了。

    想想她真是用心良苦,而敢于如此大膽地作破釜沉舟之計,也不能不佩服! 不過,交情深厚,胡雪岩是真的當她親妹妹看待,所以佩服以外,更多的是不滿,&ldquo你真真想得出!&rdquo他說,&ldquo不要說五嫂,我也要埋怨你!老古是有良心的,他跟我說的話,真正叫正人君子。

    萬一老古沒有肩胛,你豈不是&lsquo鞋子沒有着,先倒落個樣&rsquo?好好的人家,落這樣一個名聲在外面,你自己不在乎,害得五哥走出去,臉上都沒有光彩。

    你倒想想看,劃算不劃算?&rdquo 這句話說得七姑奶奶失悔不疊,異常不安,&ldquo啊喲喲!&rdquo她搓着手,吸着氣說,&ldquo小爺叔,你提醒我了!我倒沒有想到,會害五哥坍台!這!這怎麼辦呢?&rdquo 她這副着急的神态,胡雪岩從來沒有見過,于心大為不忍,趕緊想安慰她,但靈機一動,覺得七姑奶奶天不怕,地不怕,不受人勸,難得有這樣的機會,正好抓住了給她一個&ldquo教訓&rdquo。

     于是,他越發把臉闆了起來,&ldquo七姐,&rdquo他的聲音很平靜,但也很冷峻,&ldquo不是我說一句,你做事隻顧自己高興,不想想人家。

    像這種自毀名節的做法,壞你們尤家的名聲,想來老太爺老太太在地下也會痛心。

    你的脾氣真要改改了。

    &rdquo 提到父母,七姑奶奶的良心越受責備,漲紅了臉,盈盈欲淚,隻拿求取諒解和乞援的眼色看着胡雪岩。

     &ldquo女人總是女人!&rdquo胡雪岩換了懇切柔和的聲音說,&ldquo女人能幹要看地方,男人本性上做不到的事,女人做得到,這才是真正能幹。

    如果你像男人那樣子能幹,隻有嫁個沒用的丈夫,才能顯你的長處,不然,就絕不會有好結果。

    為啥呢,一個有骨氣的丈夫,樣樣事情好忍,就是不能容忍太太在外場上紮丈夫的面子!&rdquo 七姑奶奶不響,倒不是無話可說,隻是覺得遇到的人總是誇她怎麼能幹,怎麼能幹,不是恭維她&ldquo女中丈夫&rdquo,就是說她比男人還管用,胡雪岩這話,她還是第一次聽到,要好好地想一想,這一細想,就像吃橄榄那樣,上口酸澀,回味彌甘,這多少年在場面上處處占上風,但私底下作為一個女人的苦處,隻有自己知道。

    到那孤燈獨對、衾寒枕單的時候,場面上&ldquo七姐、七姐&rdquo叫得好響的聲音,一無用處,心裡所想的是丈夫跟孩子,情願燒飯洗衣裳,吃苦也有個名堂。

     &ldquo人有男女,就好比天地有陰陽,萬物有剛柔,如果女人跟男人一樣,那就是隻陽不陰,隻剛不柔,還成什麼世界?再說,一對夫妻,都是陽剛的性子,怎麼合得攏淘?七姐,你說我的話錯不錯?&rdquo 指名問到,七姑奶奶自然不會再沉默,應聲答道:&ldquo不錯!小爺叔的話,我還是第一次聽到,如果早有人跟我說這話,我也不會像現在這樣子的脾氣。

    &rdquo &ldquo現在改也還來得及。

    &rdquo胡雪岩也答得極快。

     &ldquo江山好改,本性難移。

    &rdquo七姑奶奶停了一下又說,&ldquo我試試看。

    &rdquo &ldquo對!隻要你有決心,要争口氣,一定改得掉。

    倘或改不掉&mdash&mdash&rdquo胡雪岩有意不說下去。

     七姑奶奶當然要追問:&ldquo改不掉會怎麼樣呢?&rdquo &ldquo改不掉?我說句老實話,你還是不必嫁老古的好。

    嫁了他,性情也合不攏的。

    &rdquo 這句話她覺得說得過分,但不便争辯,隻好不答。

     &ldquo你不相信我的話是不是?&rdquo &ldquo不是不相信小爺叔的話。

    &rdquo七姑奶奶搶着說,&ldquo老古也常來常往,他沒有說過啥!&rdquo &ldquo我知道。

    &rdquo胡雪岩平靜地答說,&ldquo一則,這時候大家要客客氣氣;二則,男女雙方,沒有做夫妻跟做了夫妻以後的想法會變的!老古看重你的是心好,脾氣豪爽。

    你不要把你的長處,變成短處,要把你的短處改過,變成長處。

    &rdquo 這兩句話說得七姑奶奶佩服了:&ldquo小爺叔這兩句話有學問,我要聽!&rdquo &ldquo那就對了,你肯聽我的話,我自然要插手管你的事。

    不然做媒人做得挨罵,何必去做?&rdquo胡雪岩接着又問,&ldquo七姐,我先問你,你肯不肯改姓?&rdquo &ldquo改姓?&rdquo七姑奶奶睜大了一雙眼問,&ldquo改啥姓?為啥?&rdquo &ldquo這個姓,當然不辱沒你。

    喔,&rdquo胡雪岩突然想起一件事,急急問道,&ldquo還有句要緊話要問你,古家那位老族長見過你沒有?&rdquo &ldquo沒有。

    他們古家什麼人我也沒有見過。

    &rdquo &ldquo那好!一定成功。

    準定用我這條瞞天過海之計。

    &rdquo 胡雪岩這一計,是讓王有齡認七姑奶奶作妹妹,不說是義兄妹,所以要改姓王,古應春求親要向王家去求,女家應允親事,也由王有齡出面付庚帖。

    這一來,古家的老族長看在知府大老爺的面子上,就算真的曉得了實情,也不好意思不答應,何況既未謀面,要瞞住他也很容易。

     七姑奶奶笑得合不攏口,&ldquo小爺叔!&rdquo她說,&ldquo你真正是諸葛亮,就算古家的老頭子是曹操,也是吃蹩在你手裡。

    不過,&rdquo她忽然雙眉微蹙,笑容漸斂,&ldquo王大老爺啥身份,我啥身份?怎麼高攀得上?&rdquo &ldquo這你不用管,包在我身上。

    &rdquo &ldquo還有,&rdquo七姑奶奶又說,&ldquo五哥的意思不知道怎麼樣?&rdquo &ldquo為你好,五哥無有不答應的,這也包在我身上。

    &rdquo 七姑奶奶凝神想了一會,通前徹後思量遍,沒有啥行不通的,隻有一點顧慮:自己像不像知府家的姑奶奶? 這樣一想,便又下了決心,&ldquo我一定要改一改!&rdquo她說,&ldquo要像個官家小姐!&rdquo &ldquo對!這才是真的。

    &rdquo 就在這時候,隻聽辘辘馬車聲,自遠而近,七姑奶奶是聽慣了這聲音的,說一聲:&ldquo老古回來了!&rdquo随即掀開窗簾凝望。

     胡雪岩也站起來看,隻見暮霭中現出兩條人影,隐約分辨得出,一個是古應春,一個是尤五。

    等上樓來一看,果然不錯。

    古應春把一大包熏鹌鹑之類的野味交給七姑奶奶時,不由得凝神望了她一眼。

     &ldquo怎麼樣?&rdquo他看她眉目舒展,多少天來隐隐存在的悒郁,一掃而空,所以問道,&ldquo老胡出了什麼好主意?&rdquo 這一問,連尤五也是精神一振,雙眼左右環視,從胡雪岩看到他妹妹臉上,顯出渴望了解的神情。

     這使得七姑奶奶很感動。

    她一直以為尤五對自己的麻煩,不聞不問,也不常來看她,是故意冷淡的表示,内心相當不滿,現在才知道他是如何關切!因此,反倒矜持慎重了,&ldquo請小爺叔告訴你們好了。

    &rdquo她說,&ldquo這件事要問五哥。

    &rdquo說完,翩然下樓,到廚房去了。

     于是,胡雪岩把他的辦法,為他們說了一遍。

    古應春十分興奮,而尤五則比較沉着,所表示的意見,也就是七姑奶奶所顧慮過的。

     &ldquo王大老爺跟你的交情,我是曉得的,一說一定成功。

    不過我們自己要照照鏡子,就算高攀上了,王大老爺不嫌棄,旁人會說閑話。

    &rdquo &ldquo五哥,你說這話,我就不佩服了。

    &rdquo胡雪岩很率直地說,&ldquo你難道是那種怕旁人道長論短說閑話的人?&rdquo 尤五面有愧色,&ldquo自己人,我說實話,&rdquo他說,&ldquo這兩年我真的有點怕事。

    俗語道得好:&lsquo初出三年,天下去得,再走三年,寸步難行。

    &rsquo我現在就常想到這兩句話。

    &rdquo 胡、古兩人都不作聲,因為不知道尤五這話中是不是有何所指,覺得以保持沉默為宜。

     &ldquo這不談了。

    就照小爺叔的辦法,我這裡在禮節上應該如何預備,請小爺叔吩咐。

    &rdquo &ldquo這是小事。

    眼前我們先要替老古籌劃,事情要這樣做法,就算原來所談的親事,已經不成功,另起爐竈娶王家的小姐。

    這樣子才裝得像。

    &rdquo &ldquo對!&rdquo尤五又鄭重其事地說,&ldquo有句話!我要請小爺叔告訴阿七,這裡不能再住了,先回松江去。

    &rdquo 提到這一層,胡雪岩突然想起一句話,對古應春笑道:&ldquo對不起!我要跟尤五哥講個蠻有趣的笑話。

    &rdquo 既是有趣的笑話,何不說來大家聽聽,偏要背着人去講?可見這笑話與自己有關。

    不但古應春大感困擾,連尤五也覺得奇怪,等胡雪岩說了七姑奶奶所表明的心迹,他卻真的笑了,笑聲甚大,因為一小半是好笑,一大半是欣悅,自己妹子不管怎麼樣飛揚浮躁,到底還是玉潔冰清的! &ldquo笑啥?&rdquo古應春真的忍不住了,走過來問道,&ldquo說來讓我也笑笑。

    &rdquo 尤五和胡雪岩都不答他的話,不約而同地對看了一眼,相互征詢意見。

     &ldquo這話應該說明白它!&rdquo尤五很認真地說。

     要說當然該由胡雪岩來說,他把古應春拉到一邊,揭破了七姑奶奶的秘密。

     &ldquo怪不得!&rdquo古應春失聲而呼,心中有無比的寬慰,因為解消了他多少天來,隻能存之于心願,無法跟人去研究的一個疑團&mdash&mdash當天五更夢醒,隻見七姑奶奶穿一件小夾襖在燈下獨坐,眼下隐隐淚痕,然後就說,什麼都給他了,要他對着燈起誓,永不變心。

    他也真的覺得愧對佳人,所以唯命是從。

    但有時靜中回想,怎麼樣也記不起那股&ldquo軟玉溫香抱滿懷&rdquo的旖旎風光,更不用說真個銷魂,是何滋味?人生最難得的良宵,竟這樣糊裡糊塗、不知不覺地度過,真比&ldquo豬八戒吃人參果&rdquo還可惜。

    此刻才知道&ldquo豬八戒&rdquo是受了騙了。

     然而受騙比不曾受騙好!古應春非七姑奶奶不娶,主要的是為了盡責任,此刻卻又恢複到初見時的心境,&ldquo整頓全神注定卿&rdquo,是傾心愛慕,因而又向胡雪岩深深一揖:&ldquo務期玉成,越快越好!&rdquo &ldquo好事多磨,你把心耐下來。

    &rdquo胡雪岩揉一揉肚子說,&ldquo我實在餓了。

    &rdquo 這一說,尤五和古應春都有同感,不知道女主人在做什麼費手腳的菜,一直不能開飯。

    正想下樓探望,隻見七姑奶奶帶着小大姐,端了朱漆托盤上來,一進門就笑道:&ldquo今天吃廣東魚生。

    我是第一次做,不曉得靈光不靈光。

    如果不好吃,你們罵老古,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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