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幫靠山找更大的靠山，胡雪岩層層加固官場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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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事之争
年初四夜裡&ldquo接财神&rdquo。
胡雪岩因為這一年順利非凡，真像遇見了财神菩薩似的，所以這天夜裡&ldquo燒财神紙&rdquo，他的心情異常虔誠，照規矩，凡是敬神的儀節，婦女都得回避，胡雪岩一個人孤零零地上香磕頭，既鮮兄弟，又無兒子，忽然感從中來，覺得身後茫茫，就算财神菩薩垂青，發上幾千萬兩銀子的大财，有何用處。
等把财神&ldquo接&rdquo回來，全家在後廳&ldquo散福飲胙&rdquo，胡老太太倒很高興，胡雪岩卻神情憂郁，勉強吃了兩杯酒、半碗雞湯面，放下筷子就回卧房去了。
&ldquo怎麼了？&rdquo胡老太太很不安地低聲問兒媳婦，&ldquo接财神的日子，而且吃夜飯辰光，還是有說有笑的，忽然變成這副樣子，是不是你又跟他說了啥？&rdquo &ldquo沒有！我什麼話也沒有說。
&rdquo胡太太說，&ldquo新年新歲，一家要圖個吉利，我不會跟他淘閑氣的。
&rdquo 做婆婆的連連點頭，顯得十分欣慰，&ldquo我曉得你賢惠，雪岩有今天，也全虧你。
&rdquo她撫慰着說，&ldquo不過，他外面事情多，應酬也是免不了的。
你的氣量要放寬來！&rdquo 前面的話都好，最後一句說壞了，胡太太對婆婆大起反感，想答一句：&ldquo我的氣量已經夠大了！&rdquo但話到口邊，到底又咽了下去。
回到卧房，隻見胡雪岩一個人在燈下想心事，胡太太想起婆婆的話，忘掉了那令人不怡的一句，隻記着&ldquo他外面事多&rdquo這句話，心便軟了，也虧他一個赤手空拳，打出這片天下，在家裡，凡事總要讓他。
于是她問：&ldquo你好像沒有吃飯，有紅棗蓮子粥在那裡，要不要吃點甜的？&rdquo胡雪岩搖搖頭，兩眼依舊望着那盞水晶玻璃的&ldquo洋燈&rdquo。
&ldquo那麼，睡吧！&rdquo &ldquo你不要管我！&rdquo胡雪岩不耐煩地說，&ldquo你睡你的。
&rdquo 一片熱心換他的冷氣，胡太太心裡很不舒服，&ldquo他在想啥？&rdquo她暗中自問自答，&ldquo自然是想湖州的那個狐狸精！&rdquo這一下，隻覺得酸味直沖腦門，忍了又忍，噙着眼淚管自己鋪床，而胡雪岩卻發了話。
&ldquo喂！&rdquo他說，&ldquo我看你要找個婦産醫生去看看！&rdquo 聽這一說，胡太太大為詫異，&ldquo為啥？&rdquo她問，不敢轉過臉去，怕丈夫發現她的淚痕。
&ldquo為啥？&rdquo胡雪岩說，&ldquo&lsquo屁股後頭光塌塌&rsquo，你倒不着急？&rdquo這是指她未生兒子。
胡太太又氣又惱，倏地轉過身來瞪着她丈夫。
&ldquo沒有兒子是犯&lsquo七出之條&rsquo的。
&rdquo胡太太瞪了一會，爆出這麼句話來。
這句話很重，胡雪岩也愣了，&ldquo怎麼說得上這話？&rdquo他實在有些困惑，原也知道妻子胸有丘壑，不是等閑的女流，卻想不到說出話來比刀口還鋒利。
&ldquo我怎麼不要說？&rdquo胡太太微微冷笑着，&ldquo生兒育女是兩個人的事，莫非天底下有那等人，隻會生女兒，不會生兒子？你既然要這樣說，自然是我退讓，你好去另請高明。
&rdquo 為來為去為的是芙蓉，胡雪岩聽出因頭，不由得笑了，&ldquo你也蠻高明的。
&rdquo他說，&ldquo&lsquo先開花，後結果&rsquo，我的意思是不妨請教請教婦科醫生，配一服&lsquo種子調經丸&rsquo試試看。
&rdquo 胡太太實在厲害，不肯無理取鬧，态度也變得平靜了，但話很紮實，掌握機會，談到要緊關頭上，&ldquo試得不靈呢？&rdquo她問。
胡雪岩已具戒心，不敢逞強，&ldquo不靈隻好不靈，&rdquo他帶點委屈的聲音，&ldquo命中注定無子，還說點啥？&rdquo 有道是&ldquo柔能克剛&rdquo，他這兩句仿佛自怨自艾的話，倒把胡太太的嘴堵住了。
這一夜夫婦同床異夢，胡太太通前徹後想了一遍，打定了一個主意。
于是第二天胡老太太問兒子：&ldquo你打算哪一天到上海去？&rdquo &ldquo到上燈就走。
&rdquo &ldquo今天初五，上燈還有八天。
&rdquo胡老太太說，&ldquo也還來得及。
&rdquo &ldquo娘！&rdquo胡雪岩詫異地問道，&ldquo什麼來得及來不及？&rdquo 胡老太太告訴他，胡太太要回娘家，得要算一算日子，趁胡雪岩未走之前，趕回家來。
胡太太娘家在杭州附近的一個水鄉塘栖，往返跋涉，也辛苦得很，如果日子局促，一去就要回來，便犯不着吃這一趟辛苦了。
&ldquo那倒奇怪了，她怎麼不先跟我談？&rdquo &ldquo我也問她，說你曉得不曉得？她說先要我答應了，再告訴你。
&rdquo 話是說得禮與理都占到了，而其實不是那麼一回事，每一次歸甯都是夫婦倆先商量好了，方始禀告堂上的，何以這一次例外？同時一接了财神，商場上便得請吃春酒，胡雪岩要趁這幾天大請其客，不能沒有人照料，此刻怎抽得出工夫回娘家？ 他把這一層意思一說，胡老太太答道：&ldquo我也提到了。
她說你請客是在店裡，用不着她，她也幫不上忙。
請幾家親眷吃春酒，日子也定了，就是明天。
&rdquo &ldquo豈有此理！&rdquo胡雪岩不悅，&ldquo怎麼不先告訴我？&rdquo 胡老太太因為已經知道芙蓉的事，覺得兒媳婦受了委屈，不免袒護，所以這時候便&ldquo攬是非&rdquo，說是她的主意，與胡太太無關。
看這樣子，胡雪岩認為以少開口為妙，冷笑一聲答道：&ldquo随便她！反正在家裡是她大！&rdquo 這句話的言外之意，做娘的自然聽得出來，&ldquo這個家也虧得她撐持，&rdquo她警告兒子，&ldquo你不要以為你在外頭，就沒有人管你，高興怎麼樣就怎麼樣！如果你真的存了這個念頭，将來苦頭有得你吃！&rdquo 知子莫若母，一句話說到胡雪岩心裡，他也頗生警惕，不過事情多想一想也不能無怨，&ldquo娘！&rdquo他說，&ldquo&lsquo不孝有三，無後為大&rsquo，難道你老人家就不想抱孫子？&rdquo &ldquo我怎麼不想？&rdquo胡老太太平靜地說，&ldquo這件事我們婆媳已經商量過了。
媳婦不是不明事理的人，我做婆婆的，自然要依從她的打算。
&rdquo &ldquo她是怎麼樣打算？&rdquo &ldquo你先不要問。
&rdquo胡老太太笑道，&ldquo總于你有好處就是了。
&rdquo 胡雪岩猜不透她們婆媳，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也就隻好暫且丢開。
到第二天在家請過了春酒。
胡太太便帶着八歲的小女兒，雇了一隻專船回塘栖，這一去隻去了五天，正月十一回杭州。
他們夫婦感情本來不壞，雖然略有龃龉，經此小别，似乎各已忘懷，仍舊高高興興地有說有笑。
胡雪岩打算正月十四動身，所以胡太太一到家，便得替丈夫打點行李，他個人的行李不多，多的是帶到松江、上海去送人的土産，&ldquo四杭&rdquo以外，吃的、用的，樣數很不少，一份一份料理，着實累人。
土産都是憑折子大批取了來的，送禮以外，當然也留些自用，胡雪岩打開一包桂花豬油麻酥糖，吃了一塊不想再吃，便喊着他的小女兒說：&ldquo荷珠，你來吃了它。
&rdquo 拿起酥糖咬了一口，荷珠直搖頭：&ldquo我不要吃！&rdquo &ldquo咦！你不是頂喜歡吃酥糖？&rdquo &ldquo不好吃！&rdquo荷珠說，&ldquo沒有湖州的好吃。
&rdquo &ldquo你在哪裡吃的湖州酥糖？&rdquo 這句話其實問得多餘，自然是在外婆家吃的，但&ldquo一滴水恰好溶入油瓶裡&rdquo，略懂人事的荷珠，忽然有所顧忌，竟答不上來，漲紅了臉望着他父親，仿佛做錯了什麼事怕受責似的。
這一來胡雪岩疑雲大起，看妻子不在旁邊，便拉着荷珠的手，走到窗前，悄悄問道： &ldquo你告訴爸爸，哪裡來的湖州酥糖？我上海回來，買個洋囡囡給你。
&rdquo 荷珠不知怎麼回答，想了半天說：&ldquo我不曉得！&rdquo 做父親的聽這回答，不免生氣，但也不願吓得她哭，隻說：&ldquo好！你不肯告訴我，随便你！等我上海回來，姐姐有新衣裳、洋囡囡，你呢，什麼沒得！&rdquo 威脅利誘之下，荷珠到底說了實話：&ldquo娘帶回來的。
&rdquo &ldquo娘到湖州去過了？&rdquo &ldquo嗯。
&rdquo荷珠委屈地說，&ldquo我也要去，娘不許！&rdquo &ldquo噢！去了幾天？&rdquo &ldquo一天去，一天回來。
&rdquo &ldquo那麼是兩天。
&rdquo胡雪岩想了想又問，&ldquo你娘回來以後，跟外婆說了些什麼？&rdquo &ldquo我不曉得。
我走過去要聽，娘叫我走開。
娘又說，不準我說娘到湖州去過。
&rdquo荷珠說到這裡，才感覺事态嚴重，&ldquo爸爸，爸爸，你千萬不要跟娘去說，說我告訴你，娘到湖州去過。
&rdquo &ldquo不會，不會！&rdquo胡雪岩把她摟在懷裡，&ldquo我買洋囡囡給你。
&rdquo 安撫了荷珠，胡雪岩大上心事。
他妻子的湖州之行，不用說，自然是為了芙蓉，但她幹了些什麼，卻難以揣測，是去打聽了一番，還是另有什麼作為？照他的了解，她做事極有分寸，絕不是蠻橫無理的悍潑之婦可比。
意識到這一點，他越覺得自己不可魯莽，必須謀定後動，或者說，兵來将擋，水來土掩，看她是用的什麼辦法，再來設計破她。
隻要知道了她的用意和行動，一定有辦法應付，這一點胡雪岩是有信心的。
不過他也有警惕，自己所遭遇的&ldquo對手&rdquo太強，不可造次，同時估量形勢，在家裡他非常不利，上有老母，下有一雙女兒，都站在他妻子這面，自己以一敵四，孤掌難鳴。
所以眼前的當務之急，是要争取優勢，而這個工作隻能在暗地裡做，讓妻子知道了，隻要稍加安撫，&ldquo地盤&rdquo就會非常穩固。
于是他首先還是找到荷珠，告誡她不可将他所問的話，告訴她母親。
然後又找他的大女兒，十五歲的梅玉。
梅玉很懂人事了，雖是她母親的&ldquo死黨&rdquo，卻很崇拜父親，因而胡雪岩跟她說話，另有一套計算，一開口就說：&ldquo梅玉，你跟爸爸一起到上海去，好不好？&rdquo 這話讓梅玉又驚又喜。
能出去開一開眼界，又聽說十裡夷場有數不盡的新奇花樣，自然向往萬分，但離開母親，又仿佛覺得不能令人安心，所以隻骨碌碌地轉着一對黑眼珠，半晌答不出話來。
&ldquo你的意思怎麼樣？不願意？&rdquo &ldquo哪個說不願意？&rdquo梅玉說，&ldquo我有點怕。
&rdquo &ldquo怕？那完了！&rdquo胡雪岩說，&ldquo爸爸還想靠你，你先怕了！&rdquo &ldquo靠我！&rdquo梅玉大惑不解，怎麼樣也不能接受這話，&ldquo爸爸，你靠我什麼？&rdquo &ldquo靠你替我寫寫、算算。
&rdquo胡雪岩鄭重其事地說，&ldquo我在外面的生意做得很大，總要有個幫手，這個幫手一定要自己人，因為有些賬目，是不能讓别人知道的。
哪怕劉慶生劉叔叔、陳世龍陳叔叔，都不能讓他們知道。
想來想去，隻有靠你幫忙。
&rdquo 這一套鬼話，改變了梅玉的心情，原來一直當自己是個文弱的女孩子，在外面百無一用，隻有幫着操持家務，現在才知道自己還有派得上緊要用場的地方，頓覺自己變了一個&ldquo大人&rdquo，而且也不再想到母親，自覺膽子甚大，出去闖一闖也無所謂。
但是，這隻是一鼓作氣，多想一想不免氣餒，&ldquo爸爸，&rdquo她說，&ldquo我怕我算不來賬。
&rdquo &ldquo那麼，你幫你娘記家用賬，是怎麼記的呢？&rdquo &ldquo家用賬是家用賬。
爸爸的賬是上千上萬的進出。
&rdquo &ldquo賬目不管大小，算法是一樣的，家用賬瑣瑣碎碎，我的賬隻有幾樣東西，還比家用賬好記。
&rdquo 梅玉接受了鼓勵，&ldquo雄心&rdquo又起，毅然決然地說：&ldquo那我就跟了爸爸去，不過我要把阿彩帶了去。
&rdquo 阿彩是專門照料她的一個丫頭，胡雪岩當然答應。
事情就這樣說定局了。
這一來，全家大小都知道了這回事，而胡太太隻當丈夫說笑話。
&ldquo你要把梅玉帶到上海去啊？&rdquo她問她丈夫。
&ldquo對！&rdquo胡雪岩說，&ldquo女兒大了，帶她出去閱曆閱曆。
&rdquo &ldquo閱曆！&rdquo胡太太詫異之至，&ldquo聽說夷場上的風氣不好，有啥好閱曆？學了些壞樣子回來，你害了她！&rdquo 胡雪岩笑笑不做聲。
這有何可笑？女孩子學壞學好，有關終身，不是好笑的事，那自然是
胡雪岩因為這一年順利非凡，真像遇見了财神菩薩似的，所以這天夜裡&ldquo燒财神紙&rdquo，他的心情異常虔誠，照規矩，凡是敬神的儀節，婦女都得回避，胡雪岩一個人孤零零地上香磕頭，既鮮兄弟，又無兒子，忽然感從中來，覺得身後茫茫，就算财神菩薩垂青，發上幾千萬兩銀子的大财，有何用處。
等把财神&ldquo接&rdquo回來，全家在後廳&ldquo散福飲胙&rdquo，胡老太太倒很高興，胡雪岩卻神情憂郁，勉強吃了兩杯酒、半碗雞湯面，放下筷子就回卧房去了。
&ldquo怎麼了？&rdquo胡老太太很不安地低聲問兒媳婦，&ldquo接财神的日子，而且吃夜飯辰光，還是有說有笑的，忽然變成這副樣子，是不是你又跟他說了啥？&rdquo &ldquo沒有！我什麼話也沒有說。
&rdquo胡太太說，&ldquo新年新歲，一家要圖個吉利，我不會跟他淘閑氣的。
&rdquo 做婆婆的連連點頭，顯得十分欣慰，&ldquo我曉得你賢惠，雪岩有今天，也全虧你。
&rdquo她撫慰着說，&ldquo不過，他外面事情多，應酬也是免不了的。
你的氣量要放寬來！&rdquo 前面的話都好，最後一句說壞了，胡太太對婆婆大起反感，想答一句：&ldquo我的氣量已經夠大了！&rdquo但話到口邊，到底又咽了下去。
回到卧房，隻見胡雪岩一個人在燈下想心事，胡太太想起婆婆的話，忘掉了那令人不怡的一句，隻記着&ldquo他外面事多&rdquo這句話，心便軟了，也虧他一個赤手空拳，打出這片天下，在家裡，凡事總要讓他。
于是她問：&ldquo你好像沒有吃飯，有紅棗蓮子粥在那裡，要不要吃點甜的？&rdquo胡雪岩搖搖頭，兩眼依舊望着那盞水晶玻璃的&ldquo洋燈&rdquo。
&ldquo那麼，睡吧！&rdquo &ldquo你不要管我！&rdquo胡雪岩不耐煩地說，&ldquo你睡你的。
&rdquo 一片熱心換他的冷氣，胡太太心裡很不舒服，&ldquo他在想啥？&rdquo她暗中自問自答，&ldquo自然是想湖州的那個狐狸精！&rdquo這一下，隻覺得酸味直沖腦門，忍了又忍，噙着眼淚管自己鋪床，而胡雪岩卻發了話。
&ldquo喂！&rdquo他說，&ldquo我看你要找個婦産醫生去看看！&rdquo 聽這一說，胡太太大為詫異，&ldquo為啥？&rdquo她問，不敢轉過臉去，怕丈夫發現她的淚痕。
&ldquo為啥？&rdquo胡雪岩說，&ldquo&lsquo屁股後頭光塌塌&rsquo，你倒不着急？&rdquo這是指她未生兒子。
胡太太又氣又惱，倏地轉過身來瞪着她丈夫。
&ldquo沒有兒子是犯&lsquo七出之條&rsquo的。
&rdquo胡太太瞪了一會，爆出這麼句話來。
這句話很重，胡雪岩也愣了，&ldquo怎麼說得上這話？&rdquo他實在有些困惑，原也知道妻子胸有丘壑，不是等閑的女流，卻想不到說出話來比刀口還鋒利。
&ldquo我怎麼不要說？&rdquo胡太太微微冷笑着，&ldquo生兒育女是兩個人的事，莫非天底下有那等人，隻會生女兒，不會生兒子？你既然要這樣說，自然是我退讓，你好去另請高明。
&rdquo 為來為去為的是芙蓉，胡雪岩聽出因頭，不由得笑了，&ldquo你也蠻高明的。
&rdquo他說，&ldquo&lsquo先開花，後結果&rsquo，我的意思是不妨請教請教婦科醫生，配一服&lsquo種子調經丸&rsquo試試看。
&rdquo 胡太太實在厲害，不肯無理取鬧，态度也變得平靜了，但話很紮實，掌握機會，談到要緊關頭上，&ldquo試得不靈呢？&rdquo她問。
胡雪岩已具戒心，不敢逞強，&ldquo不靈隻好不靈，&rdquo他帶點委屈的聲音，&ldquo命中注定無子，還說點啥？&rdquo 有道是&ldquo柔能克剛&rdquo，他這兩句仿佛自怨自艾的話，倒把胡太太的嘴堵住了。
這一夜夫婦同床異夢，胡太太通前徹後想了一遍，打定了一個主意。
于是第二天胡老太太問兒子：&ldquo你打算哪一天到上海去？&rdquo &ldquo到上燈就走。
&rdquo &ldquo今天初五，上燈還有八天。
&rdquo胡老太太說，&ldquo也還來得及。
&rdquo &ldquo娘！&rdquo胡雪岩詫異地問道，&ldquo什麼來得及來不及？&rdquo 胡老太太告訴他，胡太太要回娘家，得要算一算日子，趁胡雪岩未走之前，趕回家來。
胡太太娘家在杭州附近的一個水鄉塘栖，往返跋涉，也辛苦得很，如果日子局促，一去就要回來，便犯不着吃這一趟辛苦了。
&ldquo那倒奇怪了，她怎麼不先跟我談？&rdquo &ldquo我也問她，說你曉得不曉得？她說先要我答應了，再告訴你。
&rdquo 話是說得禮與理都占到了，而其實不是那麼一回事，每一次歸甯都是夫婦倆先商量好了，方始禀告堂上的，何以這一次例外？同時一接了财神，商場上便得請吃春酒，胡雪岩要趁這幾天大請其客，不能沒有人照料，此刻怎抽得出工夫回娘家？ 他把這一層意思一說，胡老太太答道：&ldquo我也提到了。
她說你請客是在店裡，用不着她，她也幫不上忙。
請幾家親眷吃春酒，日子也定了，就是明天。
&rdquo &ldquo豈有此理！&rdquo胡雪岩不悅，&ldquo怎麼不先告訴我？&rdquo 胡老太太因為已經知道芙蓉的事，覺得兒媳婦受了委屈，不免袒護，所以這時候便&ldquo攬是非&rdquo，說是她的主意，與胡太太無關。
看這樣子，胡雪岩認為以少開口為妙，冷笑一聲答道：&ldquo随便她！反正在家裡是她大！&rdquo 這句話的言外之意，做娘的自然聽得出來，&ldquo這個家也虧得她撐持，&rdquo她警告兒子，&ldquo你不要以為你在外頭，就沒有人管你，高興怎麼樣就怎麼樣！如果你真的存了這個念頭，将來苦頭有得你吃！&rdquo 知子莫若母，一句話說到胡雪岩心裡，他也頗生警惕，不過事情多想一想也不能無怨，&ldquo娘！&rdquo他說，&ldquo&lsquo不孝有三，無後為大&rsquo，難道你老人家就不想抱孫子？&rdquo &ldquo我怎麼不想？&rdquo胡老太太平靜地說，&ldquo這件事我們婆媳已經商量過了。
媳婦不是不明事理的人，我做婆婆的，自然要依從她的打算。
&rdquo &ldquo她是怎麼樣打算？&rdquo &ldquo你先不要問。
&rdquo胡老太太笑道，&ldquo總于你有好處就是了。
&rdquo 胡雪岩猜不透她們婆媳，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也就隻好暫且丢開。
到第二天在家請過了春酒。
胡太太便帶着八歲的小女兒，雇了一隻專船回塘栖，這一去隻去了五天，正月十一回杭州。
他們夫婦感情本來不壞，雖然略有龃龉，經此小别，似乎各已忘懷，仍舊高高興興地有說有笑。
胡雪岩打算正月十四動身，所以胡太太一到家，便得替丈夫打點行李，他個人的行李不多，多的是帶到松江、上海去送人的土産，&ldquo四杭&rdquo以外，吃的、用的，樣數很不少，一份一份料理，着實累人。
土産都是憑折子大批取了來的，送禮以外，當然也留些自用，胡雪岩打開一包桂花豬油麻酥糖，吃了一塊不想再吃，便喊着他的小女兒說：&ldquo荷珠，你來吃了它。
&rdquo 拿起酥糖咬了一口，荷珠直搖頭：&ldquo我不要吃！&rdquo &ldquo咦！你不是頂喜歡吃酥糖？&rdquo &ldquo不好吃！&rdquo荷珠說，&ldquo沒有湖州的好吃。
&rdquo &ldquo你在哪裡吃的湖州酥糖？&rdquo 這句話其實問得多餘，自然是在外婆家吃的，但&ldquo一滴水恰好溶入油瓶裡&rdquo，略懂人事的荷珠，忽然有所顧忌，竟答不上來，漲紅了臉望着他父親，仿佛做錯了什麼事怕受責似的。
這一來胡雪岩疑雲大起，看妻子不在旁邊，便拉着荷珠的手，走到窗前，悄悄問道： &ldquo你告訴爸爸，哪裡來的湖州酥糖？我上海回來，買個洋囡囡給你。
&rdquo 荷珠不知怎麼回答，想了半天說：&ldquo我不曉得！&rdquo 做父親的聽這回答，不免生氣，但也不願吓得她哭，隻說：&ldquo好！你不肯告訴我，随便你！等我上海回來，姐姐有新衣裳、洋囡囡，你呢，什麼沒得！&rdquo 威脅利誘之下，荷珠到底說了實話：&ldquo娘帶回來的。
&rdquo &ldquo娘到湖州去過了？&rdquo &ldquo嗯。
&rdquo荷珠委屈地說，&ldquo我也要去，娘不許！&rdquo &ldquo噢！去了幾天？&rdquo &ldquo一天去，一天回來。
&rdquo &ldquo那麼是兩天。
&rdquo胡雪岩想了想又問，&ldquo你娘回來以後，跟外婆說了些什麼？&rdquo &ldquo我不曉得。
我走過去要聽，娘叫我走開。
娘又說，不準我說娘到湖州去過。
&rdquo荷珠說到這裡，才感覺事态嚴重，&ldquo爸爸，爸爸，你千萬不要跟娘去說，說我告訴你，娘到湖州去過。
&rdquo &ldquo不會，不會！&rdquo胡雪岩把她摟在懷裡，&ldquo我買洋囡囡給你。
&rdquo 安撫了荷珠，胡雪岩大上心事。
他妻子的湖州之行，不用說，自然是為了芙蓉，但她幹了些什麼，卻難以揣測，是去打聽了一番，還是另有什麼作為？照他的了解，她做事極有分寸，絕不是蠻橫無理的悍潑之婦可比。
意識到這一點，他越覺得自己不可魯莽，必須謀定後動，或者說，兵來将擋，水來土掩，看她是用的什麼辦法，再來設計破她。
隻要知道了她的用意和行動，一定有辦法應付，這一點胡雪岩是有信心的。
不過他也有警惕，自己所遭遇的&ldquo對手&rdquo太強，不可造次，同時估量形勢，在家裡他非常不利，上有老母，下有一雙女兒，都站在他妻子這面，自己以一敵四，孤掌難鳴。
所以眼前的當務之急，是要争取優勢，而這個工作隻能在暗地裡做，讓妻子知道了，隻要稍加安撫，&ldquo地盤&rdquo就會非常穩固。
于是他首先還是找到荷珠，告誡她不可将他所問的話，告訴她母親。
然後又找他的大女兒，十五歲的梅玉。
梅玉很懂人事了，雖是她母親的&ldquo死黨&rdquo，卻很崇拜父親，因而胡雪岩跟她說話，另有一套計算，一開口就說：&ldquo梅玉，你跟爸爸一起到上海去，好不好？&rdquo 這話讓梅玉又驚又喜。
能出去開一開眼界，又聽說十裡夷場有數不盡的新奇花樣，自然向往萬分，但離開母親，又仿佛覺得不能令人安心，所以隻骨碌碌地轉着一對黑眼珠，半晌答不出話來。
&ldquo你的意思怎麼樣？不願意？&rdquo &ldquo哪個說不願意？&rdquo梅玉說，&ldquo我有點怕。
&rdquo &ldquo怕？那完了！&rdquo胡雪岩說，&ldquo爸爸還想靠你，你先怕了！&rdquo &ldquo靠我！&rdquo梅玉大惑不解，怎麼樣也不能接受這話，&ldquo爸爸，你靠我什麼？&rdquo &ldquo靠你替我寫寫、算算。
&rdquo胡雪岩鄭重其事地說，&ldquo我在外面的生意做得很大，總要有個幫手，這個幫手一定要自己人，因為有些賬目，是不能讓别人知道的。
哪怕劉慶生劉叔叔、陳世龍陳叔叔，都不能讓他們知道。
想來想去，隻有靠你幫忙。
&rdquo 這一套鬼話，改變了梅玉的心情，原來一直當自己是個文弱的女孩子，在外面百無一用，隻有幫着操持家務，現在才知道自己還有派得上緊要用場的地方，頓覺自己變了一個&ldquo大人&rdquo，而且也不再想到母親，自覺膽子甚大，出去闖一闖也無所謂。
但是，這隻是一鼓作氣，多想一想不免氣餒，&ldquo爸爸，&rdquo她說，&ldquo我怕我算不來賬。
&rdquo &ldquo那麼，你幫你娘記家用賬，是怎麼記的呢？&rdquo &ldquo家用賬是家用賬。
爸爸的賬是上千上萬的進出。
&rdquo &ldquo賬目不管大小，算法是一樣的，家用賬瑣瑣碎碎，我的賬隻有幾樣東西，還比家用賬好記。
&rdquo 梅玉接受了鼓勵，&ldquo雄心&rdquo又起，毅然決然地說：&ldquo那我就跟了爸爸去，不過我要把阿彩帶了去。
&rdquo 阿彩是專門照料她的一個丫頭，胡雪岩當然答應。
事情就這樣說定局了。
這一來，全家大小都知道了這回事，而胡太太隻當丈夫說笑話。
&ldquo你要把梅玉帶到上海去啊？&rdquo她問她丈夫。
&ldquo對！&rdquo胡雪岩說，&ldquo女兒大了，帶她出去閱曆閱曆。
&rdquo &ldquo閱曆！&rdquo胡太太詫異之至，&ldquo聽說夷場上的風氣不好，有啥好閱曆？學了些壞樣子回來，你害了她！&rdquo 胡雪岩笑笑不做聲。
這有何可笑？女孩子學壞學好，有關終身，不是好笑的事，那自然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