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幫靠山找更大的靠山，胡雪岩層層加固官場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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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自己的話沒見識！胡太太倒有些不服氣了。
&ldquo我的話說錯了？&rdquo她平靜而固執地，&ldquo而且聽說路上不平靖，梅玉不要去！&rdquo &ldquo路上不平靖，那麼我呢？你倒放心得下？&rdquo &ldquo你跟梅玉不同。
&rdquo胡太太說，&ldquo又有尤五爺照應，我自然放心。
&rdquo &ldquo那就對了，梅玉跟我在一起，你還有啥不放心？&rdquo 夫婦倆的交談，針鋒相對，而且是&ldquo綿裡針&rdquo，勁道暗藏着，但畢竟還是胡雪岩占了上風，胡太太争不過他，還有一着棋，拿老太太搬了出來。
對母親說話，自然不能那樣子一句釘一句，胡雪岩依舊是對梅玉的那套說法，說要有個親信的人替他管賬，不過一套假話，比對梅玉說的還要詳細，他說有些交際應酬的賬目，沒有憑證，如果不是當時記下來，事後就搞不清楚。
而這些賬目，無論如何是不能讓外人知道的，所以要把梅玉帶去幫忙。
說到這裡，他歎口氣：&ldquo如果有男孩子，何必要帶梅玉出去？哪怕有個親侄兒也好了！苦的就是沒有。
&rdquo 這是胡雪岩靈機一動的攻心之計。
胡老太太果然在想，梅玉如果是個男孩，十五歲便可以跟他父親出去&ldquo學生意&rdquo，有五六年下來，足可以成為他父親的一個得力幫手，生意做得發達了，不患後繼無人。
如今就算馬上有了孩子，要到十幾年以後，才能成人，緩不濟急，對胡家來說，是吃了虧了，不免有些怨兒媳婦，耽誤了這十幾年的大好時光。
這一下胡太太又落了下風，胡雪岩則甚為得意，但再想進一步打聽他妻子到了湖州的情形，卻是失望，聽梅玉的口氣，她母親根本沒有跟她說過。
就在這天晚上，錢莊裡派人來通知，說劉不才已經從湖州回來，請胡雪岩去有話說，可想而知的，必是關于芙蓉的事，否則劉不才也是熟客，何不到家來談？ 估量到這一層，他首先就要注意他妻子的态度，&ldquo奇怪！&rdquo他試探着說，&ldquo劉不才怎麼不來？反要我去看他。
&rdquo &ldquo你管他呢！&rdquo胡太太夷然不以為意，&ldquo你去了再說。
&rdquo 胡太太的沉着實在厲害了！等跟劉不才見了面，才知道她跟芙蓉已經見過面，隻說她是跟胡雪岩共患難的糟糠之妻，然後留下一張五千兩銀票，就告辭了。
&ldquo有這樣的事！&rdquo胡雪岩說，&ldquo我實在想不到。
&rdquo &ldquo誰也沒有想到。
&rdquo劉不才很尴尬地說，&ldquo芙蓉要我來問你的意思，才好作去留之計。
&rdquo 于是胡雪岩又改回原來的稱呼，&ldquo三叔！&rdquo他說，&ldquo請你仍舊回湖州，叫芙蓉不必着急。
我自有辦法。
&rdquo &ldquo是什麼辦法呢？&rdquo &ldquo這一時說不清楚。
&rdquo胡雪岩這樣答道，&ldquo三叔，反正我一定對得起芙蓉就是了。
&rdquo 這話恰好是劉不才聽不進去的，照他的私心打算，最好胡雪岩再給個三兩萬銀子，讓芙蓉下堂，别求歸宿，省得自己沾上這點不十分光彩的裙帶親。
而現在聽他的口氣，适得其反，劉不才雖然失望，卻不便多說什麼。
&ldquo你新年裡的手氣如何？&rdquo胡雪岩故作閑豫地問。
這一問，劉不才又高興了，&ldquo實在不錯！&rdquo他笑得合不攏口，&ldquo所向披靡，斬獲甚豐。
&rdquo 大概是赢得不少。
胡雪岩心想，趁這時候得要規勸幾句。
&ldquo三叔！&rdquo他說，&ldquo&lsquo瓦罐不離井上破，将軍難免陣前亡&rsquo，你見過哪個是在賭上發迹的，現在你手上很有幾文了，應該做點正事。
&rdquo &ldquo我的賬都還清了。
&rdquo劉不才說，&ldquo還赢進一張田契，我已經托郁四去替我過戶營業。
&rdquo說到這裡，他又感慨地說，&ldquo一個人真是窮不得！手頭有幾個錢，别人馬上不同，就在這幾天，有好幾個人來替我做媒，勸我續弦。
&rdquo &ldquo那是好事啊！&rdquo &ldquo不忙！&rdquo劉不才搖搖頭，&ldquo讓我潇潇灑灑，先過幾年清閑日子再說。
&rdquo &ldquo這就不對了！未曾發财，先想納福，吃苦在後頭。
&rdquo胡雪岩說，&ldquo三叔，我勸你把敬德堂恢複起來。
&rdquo &ldquo咦！&rdquo劉不才詫異，&ldquo你不是要我幫你開慶餘堂嗎？&rdquo 這件事幾乎連胡雪岩自己都已忘記了，&ldquo自己人我說實話，這要慢慢再說了。
就是開起來，我也要另外請人，三叔，&rdquo他說，&ldquo你的長處不在這上面。
&rdquo 一聽是這樣的答話，劉不才不免有些傷心，&ldquo雪岩，&rdquo他怨艾地說，&ldquo你看得我隻會賭錢？&rdquo &ldquo不是這話，不是這話！&rdquo胡雪岩倒覺歉然，極力安慰他說，&ldquo你的長處我都知道，将來我有大大仰仗你的地方。
&rdquo &ldquo那麼眼前呢？&rdquo &ldquo眼前要看你自己的意思，你的志向是把祖傳的基業恢複起來，所以我那樣勸你，而且可以幫你的忙。
&rdquo &ldquo我的想法變過了，敬德堂就算恢複了，也沒有啥意思，叫我守在店裡，更加辦不到。
我想想，還是跟你一起去闖一闖的好。
&rdquo &ldquo那好！&rdquo胡雪岩說，&ldquo你先回湖州，叫芙蓉放心，關起門來過日子，什麼事也不必管，等我上海回來，自有安排。
這話說到了，請你跟世龍一起趕到上海來。
&rdquo 這樣說定了，各自分手。
胡雪岩已出錢莊，靈機一動，開了張五千兩的銀票，帶在身上，一到家，正好在書房裡遇着他妻子，便把那張銀票遞了過去。
胡太太裝作不解地問道：&ldquo這是啥？&rdquo &ldquo你白送了五千銀子！我貼還你的私房。
&rdquo胡雪岩又說，&ldquo有私房錢，放到錢莊裡去生息倒不好？壓在箱子底下，大錢不會生小錢的。
&rdquo 看他是這種态度，胡太太倒有些莫測高深了。
夫婦倆暗中較勁，到了這樣的地步，至矣盡矣，胡太太自然有些不安，心想既然西洋鏡已經拆穿，就不如敞開來談了。
于是她先表示歉意，&ldquo雪岩，你不要怪我事先沒有跟你商量！我也是萬般無奈，為了一家大小，我們苦了這麼多年，你剛剛轉運，千萬沾染不得&lsquo桃花&rsquo，我這樣做，是為你好。
十幾年夫妻，你總曉得我的心。
&rdquo她停了一下又說，&ldquo當然，我另外有打算的，跟娘也講過，将來你就可以曉得了，我不是不講道理，亂吃醋的人。
&rdquo 最後這幾句話，讓胡雪岩看穿了他妻子的用心。
隻要是小康之家，三十一過，尚乏子息，堂上老親，便會動替兒子置妾的念頭，再過五六年，依然有&ldquo後顧之憂&rdquo，則鄉黨宗親都會出來&ldquo說公話&rdquo，再悍潑的大婦，也得屈服于&ldquo不孝有三，無後為大&rdquo的&ldquo道理&rdquo之下，忍氣吞聲讓丈夫另辟偏房。
因此，會吃醋的人便作未雨綢缪之計，表面絕不露愠色，而且為丈夫置妾之念，表現得非常熱切，三天兩頭找媒婆上門，裡外串通，托詞宜男之相，找來個粗腳大手，其蠢如牛的女孩子，作為丈夫金屋中的阿嬌。
同時一進門便立下許多規矩，阃令大如軍令，偏房有如敵國，戒備森嚴，把丈夫擺布得動彈不得。
胡雪岩認為他妻子就是這類厲害的角色，所以立刻表示&ldquo敬謝不敏&rdquo！ &ldquo你不必瞎打算，我也不會領你的情。
&rdquo他接着提到芙蓉，&ldquo你這趟到湖州去，做錯了，大錯特錯！我跟你說過，是逢場作戲，認不得真，以後我自有擺脫的辦法。
現在你這一來，倒叫我為難了，如果照你的想頭，給個幾千銀子，讓人家走路，說出去是我胡雪岩怕老婆！不要說我面子上下不來，而且人家要想，胡雪岩凡事自己做不得主，你倒說人家還信任不信任我？&rdquo 這番道理把胡太太說得愣住了！她雖精明，到底世面見得少，商場中的習慣和顧忌，哪裡懂得透？隻好這樣辯解：&ldquo我一個人去，一個人來，一共隻見了一面，談不到一盞茶的工夫，真正是人不知鬼不覺，哪個會曉得？&rdquo &ldquo是不是&lsquo鬼不覺&rsquo，我不曉得，若要&lsquo人不知&rsquo，除非己莫為。
不說别的，就說我，先就曉得了。
&rdquo胡雪岩故意跌足嗟歎，&ldquo現在湖州已經在笑話我了！你曉得龐二怎麼說？他說，做大生意就像皇帝治天下一樣，該殺的殺，該放的放，全靠當機立斷，所以切忌女人軋腳。
胡雪岩原來要聽太太的話！如果說有筆生意來了，發大财或者本錢蝕光，都在當時一句話上，而胡某人說要回去跟太太商量一下看。
你們說，這樣子怎麼合得攏淘來做大生意？&rdquo 這番編出來的話，把胡太太說得青一陣，紅一陣，心裡又急又悔，好半晌說不出話來。
&ldquo你也不要急！&rdquo胡雪岩倒過來安慰她，&ldquo事情已經做錯了，懊悔也無用，眼前隻有讓他們去笑我，等我上海回來再說。
&rdquo 越是如此，越不能讓胡太太安心。
夫婦之間為了妾侍，沒有不吵得天翻地覆的，即令丈夫脾氣好，也不能這樣絲毫不帶愠色。
其中一定有什麼花樣！同時芙蓉到底怎麼樣了呢，是知難而退，還是戀戀不舍，也得從丈夫口中讨出一個确實信息來，才好處置。
總而言之，事情到此地步，由暗而明，便得幹幹淨淨有個了結，如果聽任丈夫從上海回來再辦，且不說夜長夢多，光是這許多日子他心中懷着不滿，就足以使夫婦的感情起變化。
想到這裡，胡太太認為丈夫的生意雖然要緊，但這件事更顯得緊迫，說不得隻好留了下來。
&ldquo你晚幾天走好不好？&rdquo她問。
真是俗語說的&ldquo開口見喉嚨&rdquo，一聽這話，胡雪岩便看透底蘊，卻明知故問地說：&ldquo為啥？&rdquo &ldquo梅玉第一趟出遠門，總要替她多做點衣服。
&rdquo胡太太這樣托辭，&ldquo晚個兩三天走，也不礙吧？&rdquo &ldquo你說不礙就不礙。
&rdquo胡雪岩隐約提出警告，&ldquo不過這幾天當中，你不要替我惹什麼麻煩，弄得我走不成，那就要了我半條命了。
&rdquo &ldquo有啥麻煩？&rdquo胡太太想到自己處處落下風，不免怨恨，便發牢騷似的說，&ldquo啥麻煩也難不倒你！反正各憑天良就是了。
&rdquo 說着，眼圈便有些紅了。
性格剛毅的女子，有此軟弱的表示，最易感人，胡雪岩倒覺得心裡酸酸的，一伸手扶着她的肩頭說：&ldquo十幾年夫妻，你難道還不曉得我？你有良心，我也有良心，不然我們不會有今天這樣的日子。
&rdquo 想到眼前的日子，胡太太又生警惕，也越覺得留住丈夫是個一點不錯的做法，她的做法是預備請嵇鶴齡出面來談判，能讓步一定讓步。
胡雪岩隻知道她一定會有動作，卻不知道她是打的這個主意。
冷靜地想一想，發覺到這重糾紛，主客已經易勢，原來是自己懷着個鬼胎，深怕妻子進一步追究，此刻變成她急自己不急，以逸待勞，看她使出什麼招數，再來設法破它，也還不遲。
有此閑豫的心情，而且有了多出來的兩三天工夫，他忽發雅興，特地約嵇鶴齡和裘豐言，白天逛湖，晚上吃&ldquo皇飯兒&rdquo，吃完上城隍山去看燈。
裘豐言一諾無辭，嵇鶴齡則辭了逛湖之約，來赴飯局。
酒到半酣，話題落到芙蓉身上，一個是異姓手足，一個是無話不談的好朋友，有了幾分酒意的胡雪岩想起對付他妻子的手腕，自覺得意，忍不住大談特談。
就是這天上午，嵇鶴齡已受了胡太太之托，要來調停此事，便落得聽他&ldquo自供&rdquo。
裘豐言卻不知就裡，附和着胡雪岩說：&ldquo胡大嫂果然精明，隻怕是讀過&lsquo妒律&rsquo的。
&rdquo 胡雪岩沒有聽懂，追問一句：&ldquo你說啥？&rdquo &ldquo&lsquo妒律&rsquo，妒忌之妒，律例之律！&rdquo &ldquo吃了酒又來信口開河，杜撰故事了。
&rdquo嵇鶴齡笑道，&ldquo從未聽說過有此一部律例。
&rdquo &ldquo自然是遊戲筆墨，但也不無道理。
把大婦的妒心，刻劃得無微不至。
&rdquo裘豐言笑道，&ldquo天下凡想納寵的男子，都當一讀。
&rdquo &ldquo那麼，&rdquo胡雪岩很感興趣地說，&ldquo你倒講講這部妒律，是怎麼回事？&rdquo &ldquo分吏、戶、禮、兵、刑、工，另加&lsquo各例&rsquo、&lsquo督捕律&rsquo等，一共八章。
有引有判，是絕妙好詞。
&rdquo &ldquo你念幾條來聽聽！&rdquo 裘豐言點點頭，喝了口酒，夾了一個&ldquo響鈴兒&rdquo在嘴裡咀嚼得&ldquo嘎吱、嘎吱&rdquo的響，念念有詞地默誦了一會，忽然笑道：&ldquo想起來了，我念兩條你聽，是兵部的軍律：&lsquo凡婦見夫入妾房言語
&ldquo我的話說錯了？&rdquo她平靜而固執地，&ldquo而且聽說路上不平靖，梅玉不要去！&rdquo &ldquo路上不平靖，那麼我呢？你倒放心得下？&rdquo &ldquo你跟梅玉不同。
&rdquo胡太太說，&ldquo又有尤五爺照應，我自然放心。
&rdquo &ldquo那就對了，梅玉跟我在一起，你還有啥不放心？&rdquo 夫婦倆的交談，針鋒相對，而且是&ldquo綿裡針&rdquo，勁道暗藏着，但畢竟還是胡雪岩占了上風，胡太太争不過他，還有一着棋，拿老太太搬了出來。
對母親說話，自然不能那樣子一句釘一句，胡雪岩依舊是對梅玉的那套說法，說要有個親信的人替他管賬，不過一套假話，比對梅玉說的還要詳細，他說有些交際應酬的賬目，沒有憑證，如果不是當時記下來，事後就搞不清楚。
而這些賬目，無論如何是不能讓外人知道的，所以要把梅玉帶去幫忙。
說到這裡，他歎口氣：&ldquo如果有男孩子，何必要帶梅玉出去？哪怕有個親侄兒也好了！苦的就是沒有。
&rdquo 這是胡雪岩靈機一動的攻心之計。
胡老太太果然在想，梅玉如果是個男孩，十五歲便可以跟他父親出去&ldquo學生意&rdquo，有五六年下來，足可以成為他父親的一個得力幫手，生意做得發達了，不患後繼無人。
如今就算馬上有了孩子，要到十幾年以後，才能成人，緩不濟急，對胡家來說，是吃了虧了，不免有些怨兒媳婦，耽誤了這十幾年的大好時光。
這一下胡太太又落了下風，胡雪岩則甚為得意，但再想進一步打聽他妻子到了湖州的情形，卻是失望，聽梅玉的口氣，她母親根本沒有跟她說過。
就在這天晚上，錢莊裡派人來通知，說劉不才已經從湖州回來，請胡雪岩去有話說，可想而知的，必是關于芙蓉的事，否則劉不才也是熟客，何不到家來談？ 估量到這一層，他首先就要注意他妻子的态度，&ldquo奇怪！&rdquo他試探着說，&ldquo劉不才怎麼不來？反要我去看他。
&rdquo &ldquo你管他呢！&rdquo胡太太夷然不以為意，&ldquo你去了再說。
&rdquo 胡太太的沉着實在厲害了！等跟劉不才見了面，才知道她跟芙蓉已經見過面，隻說她是跟胡雪岩共患難的糟糠之妻，然後留下一張五千兩銀票，就告辭了。
&ldquo有這樣的事！&rdquo胡雪岩說，&ldquo我實在想不到。
&rdquo &ldquo誰也沒有想到。
&rdquo劉不才很尴尬地說，&ldquo芙蓉要我來問你的意思，才好作去留之計。
&rdquo 于是胡雪岩又改回原來的稱呼，&ldquo三叔！&rdquo他說，&ldquo請你仍舊回湖州，叫芙蓉不必着急。
我自有辦法。
&rdquo &ldquo是什麼辦法呢？&rdquo &ldquo這一時說不清楚。
&rdquo胡雪岩這樣答道，&ldquo三叔，反正我一定對得起芙蓉就是了。
&rdquo 這話恰好是劉不才聽不進去的，照他的私心打算，最好胡雪岩再給個三兩萬銀子，讓芙蓉下堂，别求歸宿，省得自己沾上這點不十分光彩的裙帶親。
而現在聽他的口氣，适得其反，劉不才雖然失望，卻不便多說什麼。
&ldquo你新年裡的手氣如何？&rdquo胡雪岩故作閑豫地問。
這一問，劉不才又高興了，&ldquo實在不錯！&rdquo他笑得合不攏口，&ldquo所向披靡，斬獲甚豐。
&rdquo 大概是赢得不少。
胡雪岩心想，趁這時候得要規勸幾句。
&ldquo三叔！&rdquo他說，&ldquo&lsquo瓦罐不離井上破，将軍難免陣前亡&rsquo，你見過哪個是在賭上發迹的，現在你手上很有幾文了，應該做點正事。
&rdquo &ldquo我的賬都還清了。
&rdquo劉不才說，&ldquo還赢進一張田契，我已經托郁四去替我過戶營業。
&rdquo說到這裡，他又感慨地說，&ldquo一個人真是窮不得！手頭有幾個錢，别人馬上不同，就在這幾天，有好幾個人來替我做媒，勸我續弦。
&rdquo &ldquo那是好事啊！&rdquo &ldquo不忙！&rdquo劉不才搖搖頭，&ldquo讓我潇潇灑灑，先過幾年清閑日子再說。
&rdquo &ldquo這就不對了！未曾發财，先想納福，吃苦在後頭。
&rdquo胡雪岩說，&ldquo三叔，我勸你把敬德堂恢複起來。
&rdquo &ldquo咦！&rdquo劉不才詫異，&ldquo你不是要我幫你開慶餘堂嗎？&rdquo 這件事幾乎連胡雪岩自己都已忘記了，&ldquo自己人我說實話，這要慢慢再說了。
就是開起來，我也要另外請人，三叔，&rdquo他說，&ldquo你的長處不在這上面。
&rdquo 一聽是這樣的答話，劉不才不免有些傷心，&ldquo雪岩，&rdquo他怨艾地說，&ldquo你看得我隻會賭錢？&rdquo &ldquo不是這話，不是這話！&rdquo胡雪岩倒覺歉然，極力安慰他說，&ldquo你的長處我都知道，将來我有大大仰仗你的地方。
&rdquo &ldquo那麼眼前呢？&rdquo &ldquo眼前要看你自己的意思，你的志向是把祖傳的基業恢複起來，所以我那樣勸你，而且可以幫你的忙。
&rdquo &ldquo我的想法變過了，敬德堂就算恢複了，也沒有啥意思，叫我守在店裡，更加辦不到。
我想想，還是跟你一起去闖一闖的好。
&rdquo &ldquo那好！&rdquo胡雪岩說，&ldquo你先回湖州，叫芙蓉放心，關起門來過日子，什麼事也不必管，等我上海回來，自有安排。
這話說到了，請你跟世龍一起趕到上海來。
&rdquo 這樣說定了，各自分手。
胡雪岩已出錢莊，靈機一動，開了張五千兩的銀票，帶在身上，一到家，正好在書房裡遇着他妻子，便把那張銀票遞了過去。
胡太太裝作不解地問道：&ldquo這是啥？&rdquo &ldquo你白送了五千銀子！我貼還你的私房。
&rdquo胡雪岩又說，&ldquo有私房錢，放到錢莊裡去生息倒不好？壓在箱子底下，大錢不會生小錢的。
&rdquo 看他是這種态度，胡太太倒有些莫測高深了。
夫婦倆暗中較勁，到了這樣的地步，至矣盡矣，胡太太自然有些不安，心想既然西洋鏡已經拆穿，就不如敞開來談了。
于是她先表示歉意，&ldquo雪岩，你不要怪我事先沒有跟你商量！我也是萬般無奈，為了一家大小，我們苦了這麼多年，你剛剛轉運，千萬沾染不得&lsquo桃花&rsquo，我這樣做，是為你好。
十幾年夫妻，你總曉得我的心。
&rdquo她停了一下又說，&ldquo當然，我另外有打算的，跟娘也講過，将來你就可以曉得了，我不是不講道理，亂吃醋的人。
&rdquo 最後這幾句話，讓胡雪岩看穿了他妻子的用心。
隻要是小康之家，三十一過，尚乏子息，堂上老親，便會動替兒子置妾的念頭，再過五六年，依然有&ldquo後顧之憂&rdquo，則鄉黨宗親都會出來&ldquo說公話&rdquo，再悍潑的大婦，也得屈服于&ldquo不孝有三，無後為大&rdquo的&ldquo道理&rdquo之下，忍氣吞聲讓丈夫另辟偏房。
因此，會吃醋的人便作未雨綢缪之計，表面絕不露愠色，而且為丈夫置妾之念，表現得非常熱切，三天兩頭找媒婆上門，裡外串通，托詞宜男之相，找來個粗腳大手，其蠢如牛的女孩子，作為丈夫金屋中的阿嬌。
同時一進門便立下許多規矩，阃令大如軍令，偏房有如敵國，戒備森嚴，把丈夫擺布得動彈不得。
胡雪岩認為他妻子就是這類厲害的角色，所以立刻表示&ldquo敬謝不敏&rdquo！ &ldquo你不必瞎打算，我也不會領你的情。
&rdquo他接着提到芙蓉，&ldquo你這趟到湖州去，做錯了，大錯特錯！我跟你說過，是逢場作戲，認不得真，以後我自有擺脫的辦法。
現在你這一來，倒叫我為難了，如果照你的想頭，給個幾千銀子，讓人家走路，說出去是我胡雪岩怕老婆！不要說我面子上下不來，而且人家要想，胡雪岩凡事自己做不得主，你倒說人家還信任不信任我？&rdquo 這番道理把胡太太說得愣住了！她雖精明，到底世面見得少，商場中的習慣和顧忌，哪裡懂得透？隻好這樣辯解：&ldquo我一個人去，一個人來，一共隻見了一面，談不到一盞茶的工夫，真正是人不知鬼不覺，哪個會曉得？&rdquo &ldquo是不是&lsquo鬼不覺&rsquo，我不曉得，若要&lsquo人不知&rsquo，除非己莫為。
不說别的，就說我，先就曉得了。
&rdquo胡雪岩故意跌足嗟歎，&ldquo現在湖州已經在笑話我了！你曉得龐二怎麼說？他說，做大生意就像皇帝治天下一樣，該殺的殺，該放的放，全靠當機立斷，所以切忌女人軋腳。
胡雪岩原來要聽太太的話！如果說有筆生意來了，發大财或者本錢蝕光，都在當時一句話上，而胡某人說要回去跟太太商量一下看。
你們說，這樣子怎麼合得攏淘來做大生意？&rdquo 這番編出來的話，把胡太太說得青一陣，紅一陣，心裡又急又悔，好半晌說不出話來。
&ldquo你也不要急！&rdquo胡雪岩倒過來安慰她，&ldquo事情已經做錯了，懊悔也無用，眼前隻有讓他們去笑我，等我上海回來再說。
&rdquo 越是如此，越不能讓胡太太安心。
夫婦之間為了妾侍，沒有不吵得天翻地覆的，即令丈夫脾氣好，也不能這樣絲毫不帶愠色。
其中一定有什麼花樣！同時芙蓉到底怎麼樣了呢，是知難而退，還是戀戀不舍，也得從丈夫口中讨出一個确實信息來，才好處置。
總而言之，事情到此地步，由暗而明，便得幹幹淨淨有個了結，如果聽任丈夫從上海回來再辦，且不說夜長夢多，光是這許多日子他心中懷着不滿，就足以使夫婦的感情起變化。
想到這裡，胡太太認為丈夫的生意雖然要緊，但這件事更顯得緊迫，說不得隻好留了下來。
&ldquo你晚幾天走好不好？&rdquo她問。
真是俗語說的&ldquo開口見喉嚨&rdquo，一聽這話，胡雪岩便看透底蘊，卻明知故問地說：&ldquo為啥？&rdquo &ldquo梅玉第一趟出遠門，總要替她多做點衣服。
&rdquo胡太太這樣托辭，&ldquo晚個兩三天走，也不礙吧？&rdquo &ldquo你說不礙就不礙。
&rdquo胡雪岩隐約提出警告，&ldquo不過這幾天當中，你不要替我惹什麼麻煩，弄得我走不成，那就要了我半條命了。
&rdquo &ldquo有啥麻煩？&rdquo胡太太想到自己處處落下風，不免怨恨，便發牢騷似的說，&ldquo啥麻煩也難不倒你！反正各憑天良就是了。
&rdquo 說着，眼圈便有些紅了。
性格剛毅的女子，有此軟弱的表示，最易感人，胡雪岩倒覺得心裡酸酸的，一伸手扶着她的肩頭說：&ldquo十幾年夫妻，你難道還不曉得我？你有良心，我也有良心，不然我們不會有今天這樣的日子。
&rdquo 想到眼前的日子，胡太太又生警惕，也越覺得留住丈夫是個一點不錯的做法，她的做法是預備請嵇鶴齡出面來談判，能讓步一定讓步。
胡雪岩隻知道她一定會有動作，卻不知道她是打的這個主意。
冷靜地想一想，發覺到這重糾紛，主客已經易勢，原來是自己懷着個鬼胎，深怕妻子進一步追究，此刻變成她急自己不急，以逸待勞，看她使出什麼招數，再來設法破它，也還不遲。
有此閑豫的心情，而且有了多出來的兩三天工夫，他忽發雅興，特地約嵇鶴齡和裘豐言，白天逛湖，晚上吃&ldquo皇飯兒&rdquo，吃完上城隍山去看燈。
裘豐言一諾無辭，嵇鶴齡則辭了逛湖之約，來赴飯局。
酒到半酣，話題落到芙蓉身上，一個是異姓手足，一個是無話不談的好朋友，有了幾分酒意的胡雪岩想起對付他妻子的手腕，自覺得意，忍不住大談特談。
就是這天上午，嵇鶴齡已受了胡太太之托，要來調停此事，便落得聽他&ldquo自供&rdquo。
裘豐言卻不知就裡，附和着胡雪岩說：&ldquo胡大嫂果然精明，隻怕是讀過&lsquo妒律&rsquo的。
&rdquo 胡雪岩沒有聽懂，追問一句：&ldquo你說啥？&rdquo &ldquo&lsquo妒律&rsquo，妒忌之妒，律例之律！&rdquo &ldquo吃了酒又來信口開河，杜撰故事了。
&rdquo嵇鶴齡笑道，&ldquo從未聽說過有此一部律例。
&rdquo &ldquo自然是遊戲筆墨，但也不無道理。
把大婦的妒心，刻劃得無微不至。
&rdquo裘豐言笑道，&ldquo天下凡想納寵的男子，都當一讀。
&rdquo &ldquo那麼，&rdquo胡雪岩很感興趣地說，&ldquo你倒講講這部妒律，是怎麼回事？&rdquo &ldquo分吏、戶、禮、兵、刑、工，另加&lsquo各例&rsquo、&lsquo督捕律&rsquo等，一共八章。
有引有判，是絕妙好詞。
&rdquo &ldquo你念幾條來聽聽！&rdquo 裘豐言點點頭，喝了口酒，夾了一個&ldquo響鈴兒&rdquo在嘴裡咀嚼得&ldquo嘎吱、嘎吱&rdquo的響，念念有詞地默誦了一會，忽然笑道：&ldquo想起來了，我念兩條你聽，是兵部的軍律：&lsquo凡婦見夫入妾房言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