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結交貴人,胡雪岩奉上生平最重一份大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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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根本就沒有以官場禮節參見的打算,何桂清是絕頂聰明的人,一聽就懂,再替他設身處地想一想,倒又佩服他這别出一格的處置,因而笑道:&ldquo雪岩兄,不要說煞風景的話。

    我聽雪軒談過老兄,神交已久,要脫略形迹才好!&rdquo &ldquo是!恭敬不如從命!&rdquo胡雪岩一揖到地,站起身來說,&ldquo請裡面坐吧!&rdquo 這才真的是脫略形迹,一見面就延入内室。

    何桂清略一躊躇,也就走了進去。

    一進門卻又趕緊退了出來,因為看到一具閨閣中用的鏡箱,還有兩件女衣。

     &ldquo寶眷在此,不好唐突!&rdquo &ldquo不妨,不妨。

    &rdquo胡雪岩一面說,一面便喊,&ldquo阿巧,你出來見見何老爺。

    &rdquo 何桂清還在遲疑之際,突然眼前一亮,就不肯再退出去了,望着走幾步路如風擺楊柳似的阿巧姐,向胡雪岩問道:&ldquo怎麼稱呼?是如嫂夫人?&rdquo &ldquo不是!&rdquo胡雪岩說,&ldquo雲公叫她小名阿巧好了。

    &rdquo 就這對答間,阿巧姐已經含笑叫一聲:&ldquo何老爺!&rdquo同時盈盈下拜。

     &ldquo不敢當,不敢當!請起來。

    &rdquo 男女授受不親,不便動手去扶,到底讓阿巧姐跪了一跪,她站起來說一聲:&ldquo何老爺請坐!&rdquo然後翩然走了出去,聽她在喊客棧裡的夥計泡蓋碗茶。

     真是當做自己人看待,何桂清也就不再拘束,坐在窗前上首一張椅子上,首先向胡雪岩道謝:&ldquo多蒙專程下顧,隆儀尤其心感。

    天南萬裡,何況烽火,居然得嘗家鄉風味,太難得了。

    &rdquo &ldquo說實話,是阿巧姐的主意。

    &rdquo &ldquo可人,可人!&rdquo何桂清的視線又落在正在裝果碟子的阿巧姐身上。

     &ldquo沒有好東西請何老爺吃,意思意思。

    &rdquo阿巧姐捧了四個果碟子走過來說,四個果碟子是她帶在路上的閑食,一碟洋糖、一碟蜜棗、一碟杭州的香榧、一碟是昆山附近的黃埭瓜子。

     &ldquo謝謝!&rdquo何桂清目光随着她那一雙雪白的手轉,蓦然警覺,這忘形的神态是失禮的,便收攏眼光,看着胡雪岩說:&ldquo雪岩兄是哪天到的?&rdquo &ldquo今天剛到。

    &rdquo &ldquo從杭州來?&rdquo &ldquo不,到上海有幾天了。

    &rdquo胡雪岩說,&ldquo本想請個人來送信。

    因為久慕雲公,很想見一見,所以專誠來一趟。

    &rdquo &ldquo盛情可感之至。

    &rdquo何桂清拱拱手,&ldquo不知道雪岩兄有幾日勾留?&rdquo 不說耽擱說勾留,這些文绉绉的話,胡雪岩是跟嵇鶴齡相處得有了些日子,才能聽懂,因而也用很雅饬的修辭答道:&ldquo此來專為奉谒。

    順道訪一訪靈岩、虎丘,總有三五日盤桓。

    &rdquo &ldquo老兄真是福氣人!&rdquo何桂清指着阿巧姐說,&ldquo眷侶雙攜,載酒看山,不要說是這種亂世,就是承平時節,也是人生難得之事。

    &rdquo 阿巧姐聽不懂他說的什麼,但估量必是在說自己,而且料定是好話。

    再看這位&ldquo何老爺&rdquo,是&ldquo白面書生&rdquo的模樣,不道已經戴上了紅頂子,說來有些叫人不能相信,轉念又想,&ldquo說書先生&rdquo常常講的,落難公子中狀元,放作&ldquo七省巡按&rdquo,随帶尚方寶劍,有恩報恩,有仇報仇,怕正就是像眼前&ldquo何老爺&rdquo這樣子的人。

     心裡如此七颠八倒地在想,一雙勾魂攝魄的眼睛,便不住看着何桂清。

    那位阿巧姐眼中的&ldquo白面書生&rdquo,心裡也是說不出的滋味,同時不斷在想:她是什麼路數,與胡雪岩是怎麼回事?因為如此,口中便不知道跟胡雪岩在講些什麼,直到阿巧姐悄悄起去,倩影消失,他才警覺,既不安,又好笑,想想不能再坐下去了,否則神魂颠倒,不知會有什麼笑話鬧出來。

     &ldquo我告辭!&rdquo他說,&ldquo今晚上奉屈小酌,我要好好請教。

    &rdquo &ldquo不敢當。

    &rdquo &ldquo雪岩兄!&rdquo何桂清很認真地說,&ldquo我不是客套。

    雪軒跟你的交情,我是知道的,他信中也提起,說你&lsquo足智多謀,可共肝膽&rsquo,我有好些話,要跟老兄商議。

    &rdquo &ldquo既如此,我就遵命了。

    &rdquo &ldquo這才好。

    &rdquo何桂清欣然又說,&ldquo我不約别人,就是我們兩個。

    回頭我具柬帖來。

    &rdquo 于是胡雪岩将何桂清送了出門,等他上了轎,回到自己屋裡,看見阿巧姐在收拾果盤,想起她剛才跟何桂清眉來眼去的光景,心裡便有些酸溜溜的,不大得勁。

     &ldquo這位何老爺,&rdquo阿巧姐說,&ldquo看上去年紀比你還輕。

    &rdquo &ldquo是啊!&rdquo胡雪岩說,&ldquo我看他不過比你大兩三歲,正好配得上你。

    &rdquo &ldquo瞎三話四!&rdquo阿巧姐白了他一眼。

     她不再說話,胡雪岩也懶得開口,一個人歪在床上想心思,想東想西,百無聊賴。

    看看天快黑下來了,外面又有掌櫃的聲音,急促地在喊:&ldquo胡大老爺,胡大老爺!&rdquo 這聲音喊得人心慌,趕緊一骨碌起身,迎了出去,隻見前面是掌櫃,後面跟着個戴紅纓帽的聽差,手裡夾一個&ldquo護書&rdquo,見了胡雪岩,搶上兩步打個千說:&ldquo小的何福,給胡大老爺請安。

    敝上特地叫小的來迎接,轎子在門口,請胡大老爺就動身吧!&rdquo說着遞了一份帖子上來。

     帖子寫的是:&ldquo即夕申刻奉迓便酌。

    &rdquo下款具名:&ldquo教愚弟何桂清謹訂。

    &rdquo &ldquo喔!好,我就走。

    &rdquo胡雪岩回到屋裡,隻見阿巧姐已取了一件馬褂,作勢等他來穿。

     &ldquo留你一個人在客棧裡了!&rdquo胡雪岩說了這一句,忽起試探的念頭,&ldquo等我到了那裡,請何老爺派人來接你好不好?&rdquo 這應該算作絕頂荒唐的念頭,主客初會,身份不同,離通家之好還有十萬八千裡,就算一見如故,脫略形迹,而她是&ldquo妾身未分明&rdquo,怎能入官宦之家?再遲一步而論,算是有了名分,胡家的姨太太,也得何家的内親眷派人來接,怎麼樣也不能說由&ldquo何老爺&rdquo來邀堂客! 因此,阿巧姐的表情應該是驚異,或者笑一笑,照蘇州人的說法:&ldquo虧你想得出!&rdquo甚至,置之不理,表示無可與言,亦在意中。

    而她什麼都不是,隻這樣答說:&ldquo不好意思的!&rdquo 是怎麼樣的不好意思,就頗耐人尋味了。

    胡雪岩便報以一笑,不再說下去了。

    等坐上轎子,心裡還一直在研究阿巧姐的态度。

    他很冷靜,就當估量一筆有暴利可圖,但亦可能大蝕其本的大生意那樣,不動感情,純從利害去考慮。

     考慮到轎子将停,他大緻已經有了主見,暫且擱下,抖擻精神來對付這個新交的貴人。

     何桂清是借住在蘇州府學的西花廳,廳中用屏風隔成三間,最外一間,當做&ldquo簽押房&rdquo,接見是在第二間,書房的格局,布置得雅潔有緻。

    胡雪岩到時,他正在寫大字,放下未寫成的對聯,歡然待客。

    但見他穿一件棗紅甯綢的夾袍,外套一字襟的玄色軟緞坎肩,戴一頂六角形的折帽,一種像扇子樣,可以折起來,置入衣袋中的瓜皮小帽,這副打扮,哪裡像個考秀才的學台?倒像洋場中的纨袴。

     &ldquo雪岩兄!&rdquo何桂清潇灑地将手一擺,&ldquo你看,就你我倆,無話不可談。

    &rdquo作此表示,非同尋常,胡雪岩相當感動,但也格外慎重,&ldquo雲公,&rdquo他以端然的神色說,&ldquo雪公把信交給我的時候,特别叮囑,雲公如果有什麼吩咐,務必照辦。

    這句話,我亦不肯随便出口,因為怕力量有限辦不到。

    如今我不妨跟雲公說,即使辦不到,我覺得雲公一定也會體諒,所以有話盡請吩咐。

    &rdquo 這話已經說到頭了,何桂清也就無所顧慮,很坦率地說:&ldquo黃壽臣是我的同年,他如果不走,我不便有所表示,現在聽說他有調動的消息,論資格,我接他的缺,也不算意外,所以雪軒為我設謀,倒也不妨計議計議。

    不過,費了好大的勁,所得的如果是&lsquo雞肋&rsquo,那就不上算了。

    你看,浙江的情形,到底怎麼樣?&rdquo 胡雪岩不懂&ldquo嚼之無味,棄之可惜&rdquo的&ldquo雞肋&rdquo作何解,不過整段話的意思,大緻可以明白,是問浙江巡撫這個缺分的好壞。

     &ldquo浙江當然不如江蘇,不過,有一點比江蘇好!到底還不曾打仗。

    &rdquo &ldquo雖未打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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