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幫靠山找更大的靠山,胡雪岩層層加固官場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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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叫&ldquo疑心生暗鬼&rdquo。

    他自己雖常引以為警惕,遇到有人在背後道人是非,不願輕聽,可是他無法期望别人也像他這樣明智,所以這時不能不作辯白。

     &ldquo那麼,雪公,你倒說,龔家父子是不是吃了我的虧?&rdquo &ldquo我想,你不是那樣的人!&rdquo &ldquo知我者雪公!&rdquo胡雪岩略感欣慰,&ldquo龔家父子不但不曾吃虧。

    而且我還幫了他的忙。

    &rdquo接着胡雪岩把買洋槍一案的來龍去脈,都講了給王有齡聽。

     王有齡一面聽,一面不斷地點頭,認為胡雪岩這件事,做得面面俱到,相當妥帖。

    接着由洋槍談到湖州的團練,盛贊趙景賢了不起。

    提到這上頭,他相當欣慰,因為各地辦團練,官紳的意見,常有扞格,唯獨湖州是個例外,彼此合作無間,處事相當痛快。

     &ldquo我曾細想過,這有兩個原因,第一,趙景緊本人的功名有限,倘或他是戴過紅頂子的在籍紳士,還忘不了在&lsquo馬上&rsquo的威風,隐隐然以為我必得像伺候現任一二品大員那樣去仰他的鼻息,那就談不攏了。

    其次,要歸功于你,雪岩,不是我捧場,&rdquo王有齡很懇切地說,&ldquo做生意能幹的也有,未見得懂公事。

    了解做官的苦衷和想法,隻有你,無不精通。

    這又要說到洋槍了,趙景賢看我能留意于此,頗為佩服,其實,他不知道是你的功勞。

    &rdquo &ldquo既無功,又無勞。

    像這些事,在雪公面前,我不敢說假話,無非順帶公文一角。

    這趟我到上海,如果有事,我還可以代辦。

    &rdquo &ldquo我想留你多住兩天,正就是為此。

    湖州地方富庶,大家也熱心,團練的經費相當充足。

    我想托你辦一批軍裝,明天交單子給你,請你先訪一訪價。

    &rdquo &ldquo這容易。

    我一到上海就可以辦好。

    &rdquo &ldquo還有件事,這件事比較麻煩。

    &rdquo王有齡放低了聲音說,&ldquo&lsquo江夏&rsquo有動的消息,我得要早自為計。

    &rdquo &ldquo江夏?&rdquo胡雪岩弄不明白。

     &ldquo&lsquo江夏黃&rsquo!&rdquo 這一說胡雪岩才知道是指黃宗漢。

    官場中好用隐語,尤其是指到大人物,或者用地名、或者用郡名、或者用一個古人來代替。

    說破了不稀奇,但肚子裡墨水不多,還真不知人家說的是啥。

    這一點是自己的一短,看起來雖不能&ldquo八十歲學吹鼓手&rdquo再去好好念兩天書,至少也得常跟嵇鶴齡這樣的人請教請教。

     這是附帶引起的感想,暫且抛開,為王有齡的前程打算,是跟自己切身利害有關的大事,胡雪岩不敢輕忽,很用了些心思。

     &ldquo怎麼?&rdquo看他久久不語,王有齡便問,&ldquo你另有想法?&rdquo &ldquo我想先請問雪公,&lsquo江夏&rsquo到底待你怎麼樣?&rdquo &ldquo總算不錯。

    &rdquo &ldquo那麼是希望他留任了?&rdquo &ldquo這也不然。

    &rdquo王有齡答道,&ldquo此人甚難伺候。

    如果換個人來,于我無礙,我倒巴不得他早早動身。

    &rdquo &ldquo我懂了!&rdquo胡雪岩點點頭說,&ldquo最妙不過,何學使能調到浙江來。

    &rdquo 何學使是指何桂清,聽他這一說,王有齡猛然一拍大腿。

    &ldquo真的!&rdquo他極興奮地說,&ldquo真正是&lsquo一言驚醒夢中人&rsquo!倒不妨問問他看。

    &rdquo &ldquo不是問,是勸!&rdquo胡雪岩說,&ldquo勸何學使趁早活動。

    自然要一筆花費,我們替他想辦法。

    &rdquo 這下是王有齡凝神不語了。

    一面想,一面又微笑,又點頭,一副欣然有得的神情,使得胡雪岩暗暗得意,能使人颠倒如此! &ldquo你的主意真不壞!我想何根雲一定樂從。

    第一,學政雖也是二品官兒,到底不及巡撫是方面大員;第二,江蘇到底是危疆,浙江雖不及江蘇大,畢竟兵火未及,而況軍務部署,已有基礎,隻要&lsquo保境安民&rsquo四個字能夠做到,前程大有可觀。

    何樂不為。

    &rdquo &ldquo那一來,&rdquo胡雪岩笑着揭破他心裡的話,&ldquo雪公知府&lsquo過班&rsquo,就輕而易舉了。

    &rdquo &ldquo當然!調首府也在意中。

    &rdquo王有齡說,&ldquo這件事,最好是我自己去,不過越省為人代謀,風聲太大,&lsquo江夏&rsquo的氣量狹,一定大不高興,此外,隻有雪岩,你替我去走一趟如何?&rdquo 胡雪岩有些躊躇,因為時間上實在抽不出空,上海的生意急待料理,而何桂清還不知在何處,江蘇學政原駐江陰,自從&ldquo太平天國&rdquo一出現,江陰存身不住,流徙不定,同時因為道路艱難,要去找他,怕要費好些周折。

     看他面有難色,王有齡自然體諒,便改變了一個主意:&ldquo這樣吧,我親筆寫封信,請你帶到上海,雇專人投遞如何?&rdquo &ldquo這當然遵辦。

    &rdquo胡雪岩問道,&ldquo就不知道何學使此刻駐節在哪裡?&rdquo &ldquo想來應該在蘇州。

    你到上海再打聽吧!&rdquo 這樣說定了,又談了與彼此利益有關的事,等胡雪岩告辭時,已經深夜,王有齡用他自己的轎子,派四名親兵,持着官銜燈籠,送他回去。

    到家一看,芙蓉和梅玉都還未睡。

     &ldquo怎麼樣?&rdquo胡雪岩笑着問道,&ldquo你們在家做些什麼?&rdquo &ldquo姨娘跟我在描花樣,要做一雙鞋子,孝敬奶奶。

    &rdquo &ldquo哪個做?&rdquo他問,&ldquo是你還是你姨娘?&rdquo &ldquo我倒想跟姨娘學了做,哪裡有工夫呢?&rdquo 這句話觸動了胡雪岩的靈機,偷空把芙蓉找到一邊,叮囑她把梅玉留了下來,胡雪岩原就覺得帶着梅玉,是個累贅,隻是另有作用,不能編一套正大光明的理由,如今看梅玉與芙蓉投緣,便樂得改變主意。

     &ldquo就怕她不肯,徒然碰個釘子。

    &rdquo &ldquo碰就碰。

    這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rdquo胡雪岩說,&ldquo你眼光要放遠來!預備在胡家過日子,就得先拿梅玉收服,她是老大,将來幫着你說兩句話,很有用的。

    &rdquo 想想不錯!姑老爺姑太太是&ldquo公親&rdquo,分家之類的家務,總是請&ldquo公親&rdquo到場,主持公道。

    娘家人是&ldquo私親&rdquo,不能出場的,為将來着想,這時候值得在梅玉身上下番功夫。

     于是這一夜胡雪岩孤眠獨宿,芙蓉找了梅玉一起同床,刻意籠絡,把梅玉說動了心,隻要父親答應,她願意在芙蓉這裡住些日子。

     明明是做父親的出的主意,而提到這話,卻還猶豫作态。

    最後算是允許了,答應從上海回來時,先到湖州來把她帶回杭州。

    倘或上海逗留的日子過久,而梅玉思歸時,便由陳世龍護送回去。

     芙蓉的事,在胡雪岩仿佛下棋,擺了下梅玉這粒子,勝券可操,不妨暫時丢開,自己計算了一下,為這樁家務,耽誤的工夫已多,便不肯多作勾留。

     這一天跟郁四匆匆一晤,到錢莊裡看了一下,連絲行的事都無暇過問,當天便拿了王有齡的信和采辦軍裝的單子下了船,吩咐多雇水手,連夜趕路,直放松江。

     &ldquo你來到正巧!&rdquo尤五一見面,就這樣說,&ldquo絲茶兩項,這幾天行情大漲,機會好極!&rdquo &ldquo怎麼?&rdquo胡雪岩問,&ldquo是不是有什麼禁運的消息?&rdquo &ldquo對呀!你看。

    &rdquo 尤五從抽鬥裡取出一張紙來,上面抄着一通&ldquo折底&rdquo,是兩江總督怡良的原奏,大意是說小刀會&ldquo通洋&rdquo有據,唯有将福建、浙江、江西的絲茶,暫行停運到上海,使洋商失自然之利,急望克複,方能停止對小刀會的接濟。

     &ldquo這兩天都在傳說,除此以外,還有嚴厲的處置。

    &rdquo尤五又說,&ldquo官軍已經決定,非把上海克複不可。

    &rdquo 接着,尤五又談了最近的戰局。

    從胡雪岩離開上海以後,江蘇的紳士便捐款募了一千&ldquo川勇&rdquo,由四川榮縣籍派赴&ldquo江南大營&rdquo效力的刑部主事劉存厚率領,隸屬于江蘇按察使吉爾杭阿部下。

    同時太倉的舉人錢鼎銘與嘉定的舉人吳林,又辦團練,配合官軍反攻,所以嘉定、青浦,首先克複;寶山、南彙、川沙,也次第落入官軍手中,目前是由吉爾杭阿與劉存厚,合圍上海縣城。

    不過劉麗川是不是馬上會失敗?卻在未定之天,因為洋商的接濟相當有效,劉麗川有糧食、有軍械彈藥,守個年把,也是很可能的事。

     &ldquo這得要好好籌劃一下。

    &rdquo胡雪岩問,&ldquo應春兄呢?&rdquo &ldquo在上海。

    &rdquo談到這裡,尤五歎口氣,欲言又止。

     &ldquo五哥,怎麼回事?&rdquo &ldquo唉!家醜。

    跟你自然不必瞞,不過這話真不知從何談起。

    &rdquo 尤五是極外場的人物,說話爽利幹脆,有時需要婉轉陳詞的,也是娓娓言來,從來沒有什麼吞吐其詞,難以出口的。

    隻有這時候是例外,胡雪岩凝神細聽,費了好半天,才算弄明白,原來是七姑奶奶私奔,在上海跟古應春住了在一起。

     這種情形,俗語叫&ldquo軋姘頭&rdquo,是極醜之事,衣冠缙紳之家,甚至連這句俗語都不上口的,那就無怪乎提到此事,忸怩萬狀了。

    胡雪岩甚為詫異,詫異的不是七姑奶奶有此大膽舉動,而是古應春何以如此不顧朋友的交情和自己的體面,而更為不解的是,古應春信中連一句口風都沒有露過。

    照道理說,至交好友,而且他還是替他們拉攏,将來要做大媒的,古應春有什麼理由瞞着不說? 這樣轉着念頭,他不由得說了句:&ldquo老古太不對了!&rdquo 事情已經揭明,就比較不覺得礙口,尤五答道:&ldquo江湖上要說公話,這件事其實怪不得老古。

    總而言之,家門不幸,出了這麼個寶貝妹子!&rdquo &ldquo喔,&rdquo胡雪岩追問着,&ldquo怎麼說是怪不得老古?&rdquo 于是尤五又為難了,語焉不詳地透露了經過,胡雪岩一半聽,一半猜,仿佛是七姑奶奶到了上海,锲而不舍地釘住了古應春,然後有一天在她所租的寓所中,留古應春喝酒,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反正古應春頹然大醉,胡裡胡塗成就了&ldquo好事&rdquo。

     &ldquo事後老古跪在我面前賠罪。

    小爺叔。

    做事情要憑良心,哪怕是聖人,到了那步田地,隻怕也要落水。

    我隻好這樣問他:&lsquo你打算怎麼辦呢?&rsquo他說,他要專誠到杭州來請你出面做媒。

    這樣也算是歪打正着,倒也罷了。

    哪知道橫途裡岔出個程咬金,三斧頭把古應春劈得招架不住。

    &rdquo &ldquo怪了!&rdquo胡雪岩疑雲大起,&ldquo是不是老古另有原配?從前跟我說的話不實在。

    果真如此,我倒要好好問他一問。

    &rdquo &ldquo不是,不是!&rdquo尤五答道,&ldquo是他們古家門裡的族長,七十多歲的白胡子老頭,剛好到上海來看孫子,壞在老古太守道理,跟他去禀告這件事,哪知不講還好,一講了,白胡子老頭大為反對,說他們古家門裡,從無再醮之婦,不準!老古再三央求,托了人去說情,一句回話:要娶可以,他要開祠堂出他的族!這件事,現在成了僵局。

    &rdquo &ldquo這些話是老古自己跟你說的?&rdquo &ldquo是的。

    不過,&rdquo尤五又說,&ldquo我托人去打聽過,話不假。

    &rdquo &ldquo那麼,七姐呢?&rdquo &ldquo唉!女心外向。

    &rdquo尤五歎口氣說,&ldquo一個月在家裡住不到十天,一直在上海,跟老古已經做了人家。

    不過阿七自己說,老古從來沒有住在她那裡過。

    就這樣子,也夠我受的了!&rdquo &ldquo五哥,&rdquo胡雪岩便勸他,&ldquo哪個不曉得七姐是女中丈夫。

    她做的事,不好拿看一般婦道人家的眼光去看她的。

    我相信人家不會笑話你,你何必郁在心裡?&rdquo &ldquo話是不錯,這件事總要有個了局。

    &rdquo &ldquo等我到了上海再說,總有辦法好想的。

    &rdquo 《紅頂商人胡雪岩3》即将出版,精彩預告: 胡雪岩的兩大生意支柱&mdash&mdash錢莊和生絲,走向了絕然不同的兩面:錢莊生意以杭州為據點,做得風生水起,準備開赴上海;生絲生意則在胡雪岩與洋商曠日持久的拉鋸和相持中,變得吉兇未蔔。

    與此同時,軍火生意、房地産生意、藥材生意和典當生意的誘人前景極大地挑逗着胡雪岩的野心,一個龐大的&ldquo胡氏商業帝國&rdquo已略具雛形。

     為求市面平靜、生意長遠,胡雪岩插手江蘇學政何桂清的仕途調動,企圖找一個更大的靠山為自己的生意保駕護航。

    但江湖兇險、洋商狡詐、競争對手陰招連連、官場時局瞬息萬變,&ldquo牽一發而動全身&rdquo的資金鍊又時刻有崩斷的危險。

    胡雪岩的高超商業手腕能否擺平這一切? 敬請閱讀《紅頂商人胡雪岩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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