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幫靠山找更大的靠山，胡雪岩層層加固官場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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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接了她來住。
不過講明在先，要等我跟我女兒談過，等你答應了，才能算數。
&rdquo 再一次提到這話，使梅玉有受寵若驚以及感懼不勝之感，&ldquo怎麼說要我答應？&rdquo她搖搖頭，&ldquo我哪裡敢來管爸爸的事？&rdquo &ldquo你不敢管，我還非要你管不可。
為啥呢？&rdquo胡雪岩喝口酒，一層層往下說，&ldquo第一當然要告訴奶奶，奶奶答應了，還要你娘答應。
你娘答應了，我還要問你，我不願意家裡有哪個跟她不和。
你懂不懂我的意思？&rdquo &ldquo我懂。
&rdquo梅玉答道，&ldquo面和心不和，大家都難過。
&rdquo &ldquo就是這話啰！我為啥非要你管不可呢？因為奶奶最聽你的話，你娘也不能不問你的意思。
所以将來要你從中說話，事情才會順利。
&rdquo 梅玉從來沒有為人這麼重視過，自覺責無旁貸，當時答道：&ldquo爸爸這麼說，我回去就先跟奶奶講。
&rdquo &ldquo你預備怎麼講法？&rdquo 梅玉想了想答道：&ldquo我說她是好人，蠻可憐的。
&rdquo &ldquo怎麼好法呢？奶奶問你，你見過沒有，你怎麼說？所以我一定要帶你去看了她再談。
&rdquo 到此光景，胡雪岩已有把握，女兒是自己的不叛之臣，隻是父女之情是一回事，梅玉看芙蓉怎麼樣，又是一回事。
所以此時他的心思，抛開了梅玉，在思索着應該怎麼安排，才能讓芙蓉跟梅玉一見投緣。
一夜過去，第二天午前就可抵達湖州，事先他把在湖州的朋友和關系，如何稱呼，都細細告訴了梅玉。
等船泊下，先把梅玉帶到郁四家暫時安頓，見了面，梅玉叫郁四為&ldquo四伯伯&rdquo，阿七是&ldquo七阿姨&rdquo。
七阿姨對這些事上最聰明，一看胡雪岩把他女兒帶到她家，便知道應有顧忌，所以絕口不提芙蓉，隻是極殷勤地招待梅玉。
她的心熱，又會說話，加以胡雪岩的交情深厚，因而把梅玉看得嬌貴無比，刻意取悅。
梅玉當然知道，人家是看誰的面子，心裡便越覺得她父親了不起了。
&ldquo你坐一下，在七阿姨家就跟自己家一樣，不用拘束。
我先到知府衙門去一趟，馬上來接你。
&rdquo 胡雪岩哪裡是到知府衙門去看王有齡，一徑來得芙蓉那裡，敲門相見，芙蓉自然高興，但眉宇間掩抑不住幽怨之色。
迎入客廳，先問行李在哪裡？ &ldquo在船上。
&rdquo胡雪岩說，&ldquo我住一天就走，特為帶個人來看你。
是我大女兒。
&rdquo &ldquo喔！&rdquo芙蓉雙目灼灼地看着他問，&ldquo大小姐在哪裡？&rdquo &ldquo在郁家，回頭我就帶她來。
小孩子，你騙騙她！&rdquo 這句話芙蓉懂得，&ldquo騙騙她&rdquo就是好好敷衍籠絡一番，這沒有什麼不可以，&ldquo我會對付。
&rdquo她說，&ldquo這是小事情。
&rdquo 什麼是大事呢？她認為胡雪岩的态度和打算，一定先要弄清楚。
她三叔所轉達的話，語焉不詳，隻說&ldquo放心&rdquo，卻不知如何才能叫人放得下心。
她首先問的就是這一點。
這話不是三言兩語所談得完的，兩人攜手并坐在床沿上，胡雪岩先問到他妻子尋上門來的經過。
&ldquo那天我在家做年糕，說有個胡太太來了！&rdquo芙蓉用委委屈屈的聲音說，&ldquo一見面就說：&lsquo我家老爺叫胡雪岩。
&rsquo我一聽心裡就發慌。
這樣不明不白的身份，實在不是味道。
唉！&rdquo她歎口氣，眼圈便有些紅了。
胡雪岩見此光景，頗為着急，這時不是拉拉扯扯訴苦講感情的時候，辰光不多，要紮紮實實談辦法，但其勢又不能不安慰安慰她，隻好耐着心說：&ldquo你不要難過，不要難過，一切都看在我面上。
你放心，我一定會安排妥帖。
你先講給我聽，當時她怎麼說？&rdquo 眨了兩下眼，芙蓉又抽出一塊手絹，擤了擤鼻子，抑制着自己的情緒談她所遭遇的窘境：&ldquo你太太說：&lsquo上門冒昧，實在叫沒法子！我也曉得你是好人家的女兒，受了他的騙。
如今明人不必細說，隻求你可憐可憐我！&rsquo我看她的話厲害，态度倒還好，就這樣回答她：&lsquo胡太太你到底啥意思，請你實說！&rsquo她聽我的話，不響，從手中包裡拿出一個紅封套來，放在我面前，&lsquo這是我多年積下來的一點私房，你收了下來，我就感激不盡了。
&rsquo我自然不肯收，她硬塞在我手裡，又說：&lsquo雪岩一時不會來了。
他有沒有啥賬簿、契約之類的東西放在這裡？我順便帶了回去。
&rsquo我說：&lsquo沒有！&rsquo她有點不大相信的樣子，愣了一愣說道：&lsquo我跟雪岩是患難夫妻，無話不談的。
千言并一句：大家都是女人，總要你體諒我的處境，可憐可憐我！你年紀還輕，又是這樣的人才，實在犯不着做低服小。
&rsquo&rdquo芙蓉說到這裡，略停一下，扭轉臉去說，&ldquo我想想她的話也不錯。
&rdquo 察言觀色，胡雪岩知道這句話縱非言不由衷，也是一半牢騷，便不覺得如何嚴重，扳過她的肩來，輕輕點着她的鼻尖笑道：&ldquo你真老實無用！不是嫁着我這樣一個人，有得苦頭吃。
你說她的話不錯，我倒問你，她說我不會回來了，怎麼我又來了呢？不但來了，我還帶了女兒來。
你說，她的話是不是大錯特錯？&rdquo &ldquo總也有些話不錯的。
&rdquo芙蓉答道，&ldquo我實在好難，你們是患難夫妻，我算啥？&rdquo 這樣扯下去，交涉辦不清楚了！胡雪岩想了想，隻有用快刀斬亂麻的手法，&ldquo那麼你倒說一句，&rdquo他問，&ldquo你到底是怎麼個意思？&rdquo &ldquo我不是說過，我好難！&rdquo 這樣就不必再問了，&ldquo你為難，我來替你出個主意。
&rdquo胡雪岩故意這樣問，&ldquo你看好不好？&rdquo &ldquo你說！&rdquo &ldquo我說啊，&rdquo他這次是點點她的額頭，&ldquo你仍舊跟我姓胡！&rdquo &ldquo也要姓得成才行呀！&rdquo &ldquo怎麼姓不成？胡是我的姓，我自己做主，哪個敢說一句話？&rdquo 話說到這樣，芙蓉縱有千言萬語，也沒法再開口了。
胡雪岩卻還有句話，想問她一下，如果必須回杭州，與大婦合住，她的意思怎麼樣？但話到口邊，發覺不妥，此時不宜節外生枝，先取得她的合作，一起&ldquo收服&rdquo了梅玉，才是當務之急，其他都可以留待以後再談。
于是他把梅玉的性情、癖好都告訴了芙蓉。
她一一依從，隻是提出一個條件，梅玉必須認了名分，否則她不招待。
&ldquo這你放心，包在我身上。
&rdquo說完就走了。
回到郁四那裡，隻見阿珠的娘也在，她是來串門子偶爾遇上的。
梅玉跟她見過，即無陌生之感，所以反跟她談得很起勁。
跟胡雪岩見了，自有一番寒暄。
阿珠的娘要請他們父女到絲行去住，胡雪岩不肯，&ldquo這就不必了！&rdquo他說，&ldquo倒是有件事要麻煩你。
你做兩樣拿手菜請我女兒吃。
&rdquo &ldquo容易，容易！大小姐喜歡吃啥，點出來，我馬上動手。
&rdquo 梅玉給大家一捧，樂不可支，但畢竟是十五歲的女孩子，怎麼樣也不肯點菜，最後是做父親的揀女兒喜愛的，點了兩樣。
兩樣都是炒菜，并不費事，阿珠的娘欣然應聲，又即問道：&ldquo在啥地方吃？&rdquo &ldquo在芙蓉那裡。
&rdquo &ldquo炒菜要一出鍋就上桌，我帶材料到那裡去下鍋。
&rdquo &ldquo那就多謝。
我們也好走了。
&rdquo胡雪岩把梅玉拉到僻處悄聲問道，&ldquo你見了姨娘怎麼叫？&rdquo 這一問把梅玉弄糊塗了，明明已說了是&ldquo姨娘&rdquo，還怎麼叫？&ldquo不叫姨娘叫啥？&rdquo她問。
胡雪岩原是暗示的手法，聽得梅玉這麼說，便即笑道：&ldquo我當你不肯叫她姨娘呢！&rdquo &ldquo肯叫的！&rdquo梅玉重重地點頭。
&ldquo你姨娘脾氣最好。
在湖州，我都靠她服侍，這也就等于代替你服侍我，所以你見了面，最好謝謝她。
這是做人的道理。
&rdquo &ldquo好的。
&rdquo梅玉想了想，又說一句，&ldquo好的。
&rdquo 于是胡雪岩放心大膽地帶了女兒到芙蓉那裡，兩乘轎子到門，就聽芙蓉在喊：&ldquo擡進來，擡進來！&rdquo 轎子擡進大門，廳前放下，她走到第二乘前面，親自揭開轎簾，梅玉已經在轎中張望過了，覺得這位新姨娘就是皮膚黑了些，論相貌實在不壞，恍然意會，怪不得父親這麼&ldquo舍不得她&rdquo！ &ldquo大小姐！&rdquo芙蓉含笑說道，&ldquo沒有想到你來。
&rdquo 梅玉自然有些腼腆，報以羞澀的一笑，跨出轎門，才低低叫了聲：&ldquo姨娘！&rdquo 聽得這一聲，芙蓉也不好意思老實答應，攙着她的手說：&ldquo來，來！到裡面坐。
你冷不冷？&rdquo說着便又去捏她的肩臂，&ldquo穿得少了！看我新做的一件絲綿襖能不能穿！&rdquo &ldquo謝謝姨娘！&rdquo梅玉趁機把父親教的那句話，說了出來，&ldquo平常多虧姨娘照應！&rdquo 話說得不夠清楚，但意思可以明白，既說&ldquo平常多虧姨娘照應&rdquo，則照應的一定是胡雪岩，不是此時照應梅玉。
芙蓉聽得她這話，自然安慰，但也有感想，由女及母，認為梅玉有這樣的教養，可以想見胡太太治家是一把好手。
因為有此想法，更不敢把梅玉當個孩子看待，領入她自己卧室，很客氣地招呼，左一個&ldquo大小姐&rdquo、右一個&ldquo大小姐&rdquo，連梅玉自己都覺得有點刺耳。
&ldquo姨娘，你叫我梅玉好了。
&rdquo 芙蓉還待謙虛，剛剛跟了進來的胡雪岩恰好聽見，難得梅玉自己松口，認為機不可失，因而接口說道：&ldquo對了！自己親人，&lsquo小姐、小姐&rsquo的倒叫得生疏了。
&rdquo 芙蓉接受了暗示，點點頭說：&ldquo那麼，我就老實了。
梅玉，你來，試試這件絲綿襖看！&rdquo 拉開衣櫥，芙蓉的衣服不少，取下一件蔥綠緞子的新絲綿襖，往梅玉身上一披，看來長了些，袖口也嫌太大，不合穿。
倒是有件玫瑰紫甯綢面子的灰鼠皮背心，恰恰合身，芙蓉等她穿了上去，就不肯讓她脫下來了。
&ldquo姨娘的好衣服，&rdquo梅玉非常高興，但有些過意不去，望着她父親說，&ldquo我不要！&rdquo &ldquo一樣的。
&rdquo胡雪岩很快地說，&ldquo你姨娘比你娘還要疼你！&rdquo 就這一句話，把梅玉跟芙蓉拴得緊緊的，兩個人形影不離，像一雙友愛的姐妹花。
共議前程 胡雪岩寬心大放，覺得自己不必再操心了，時貴如金，不肯虛耗，随即到知府衙門去看王有齡。
&ldquo你有幾天耽擱？&rdquo王有齡問。
&ldquo想明天就走。
&rdquo &ldquo何以如此匆忙？&rdquo王有齡說，&ldquo能不能多住幾天？&rdquo 不來倒也罷了，來了自然有許多話談，估量一夜也談不完，胡雪岩便說：&ldquo我多住一天吧！&rdquo接着，他把此行的目的和他的家務，細細說了一遍。
&ldquo你真厲害！&rdquo王有齡笑道，&ldquo内人最佩服尊夫人，在你手裡就如孫行者遇着了如來佛。
&rdquo &ldquo還未可樂觀。
&rdquo胡雪岩搖搖頭，&ldquo孫行者還有一招，連如來佛怕也招架不住。
&rdquo &ldquo哪一招？&rdquo &ldquo她要将芙蓉接回去一起住。
&rdquo &ldquo那麼，你的意思呢？&rdquo &ldquo我想，還是照現在這樣子最好。
&rdquo &ldquo走着看吧！&rdquo王有齡勸他，&ldquo真的非一起住不可的時候，你也隻好将就。
&rdquo &ldquo我不是怕别的，芙蓉太老實，絕不是内人的對手，我又常年在外，怕她吃虧。
&rdquo 王有齡想了想說：&ldquo如果隻是為了這一層，我倒有個計較，眼前且不必說，我問你，你跟龔家父子是怎麼回事？&rdquo &ldquo喔，我正要跟你說。
&rdquo胡雪岩先反問一句，&ldquo你必是聽到了什麼話？&rdquo &ldquo很多。
不過大緻都還好。
&rdquo王有齡說，&ldquo龔家父子雖是同鄉，我并不袒護他們，說實話也不甚投緣。
這父子倆手段甚辣，因此他們這一趟吃了你的虧，頗有人為之稱快。
&rdquo 胡雪岩聽了這話，頗為不安。
他的宗旨是不得罪人，進一步能幫人的忙一定幫。
做生意脫不了與官場打交道，尤其是做大生意，隻要小小一點留難，就可以影響全局，因而更不願得罪官場。
在這方面他頗下過潛察默會的功夫，深知人言可畏，甲與乙原無芥蒂，但如有人傳說，乙如何如何與甲不睦，結果連甲自己都糊裡糊塗，真的當乙不夠朋友了。
不過講明在先，要等我跟我女兒談過，等你答應了，才能算數。
&rdquo 再一次提到這話，使梅玉有受寵若驚以及感懼不勝之感，&ldquo怎麼說要我答應？&rdquo她搖搖頭，&ldquo我哪裡敢來管爸爸的事？&rdquo &ldquo你不敢管，我還非要你管不可。
為啥呢？&rdquo胡雪岩喝口酒，一層層往下說，&ldquo第一當然要告訴奶奶，奶奶答應了，還要你娘答應。
你娘答應了，我還要問你，我不願意家裡有哪個跟她不和。
你懂不懂我的意思？&rdquo &ldquo我懂。
&rdquo梅玉答道，&ldquo面和心不和，大家都難過。
&rdquo &ldquo就是這話啰！我為啥非要你管不可呢？因為奶奶最聽你的話，你娘也不能不問你的意思。
所以将來要你從中說話，事情才會順利。
&rdquo 梅玉從來沒有為人這麼重視過，自覺責無旁貸，當時答道：&ldquo爸爸這麼說，我回去就先跟奶奶講。
&rdquo &ldquo你預備怎麼講法？&rdquo 梅玉想了想答道：&ldquo我說她是好人，蠻可憐的。
&rdquo &ldquo怎麼好法呢？奶奶問你，你見過沒有，你怎麼說？所以我一定要帶你去看了她再談。
&rdquo 到此光景，胡雪岩已有把握，女兒是自己的不叛之臣，隻是父女之情是一回事，梅玉看芙蓉怎麼樣，又是一回事。
所以此時他的心思，抛開了梅玉，在思索着應該怎麼安排，才能讓芙蓉跟梅玉一見投緣。
一夜過去，第二天午前就可抵達湖州，事先他把在湖州的朋友和關系，如何稱呼，都細細告訴了梅玉。
等船泊下，先把梅玉帶到郁四家暫時安頓，見了面，梅玉叫郁四為&ldquo四伯伯&rdquo，阿七是&ldquo七阿姨&rdquo。
七阿姨對這些事上最聰明，一看胡雪岩把他女兒帶到她家，便知道應有顧忌，所以絕口不提芙蓉，隻是極殷勤地招待梅玉。
她的心熱，又會說話，加以胡雪岩的交情深厚，因而把梅玉看得嬌貴無比，刻意取悅。
梅玉當然知道，人家是看誰的面子，心裡便越覺得她父親了不起了。
&ldquo你坐一下，在七阿姨家就跟自己家一樣，不用拘束。
我先到知府衙門去一趟，馬上來接你。
&rdquo 胡雪岩哪裡是到知府衙門去看王有齡，一徑來得芙蓉那裡，敲門相見，芙蓉自然高興，但眉宇間掩抑不住幽怨之色。
迎入客廳，先問行李在哪裡？ &ldquo在船上。
&rdquo胡雪岩說，&ldquo我住一天就走，特為帶個人來看你。
是我大女兒。
&rdquo &ldquo喔！&rdquo芙蓉雙目灼灼地看着他問，&ldquo大小姐在哪裡？&rdquo &ldquo在郁家，回頭我就帶她來。
小孩子，你騙騙她！&rdquo 這句話芙蓉懂得，&ldquo騙騙她&rdquo就是好好敷衍籠絡一番，這沒有什麼不可以，&ldquo我會對付。
&rdquo她說，&ldquo這是小事情。
&rdquo 什麼是大事呢？她認為胡雪岩的态度和打算，一定先要弄清楚。
她三叔所轉達的話，語焉不詳，隻說&ldquo放心&rdquo，卻不知如何才能叫人放得下心。
她首先問的就是這一點。
這話不是三言兩語所談得完的，兩人攜手并坐在床沿上，胡雪岩先問到他妻子尋上門來的經過。
&ldquo那天我在家做年糕，說有個胡太太來了！&rdquo芙蓉用委委屈屈的聲音說，&ldquo一見面就說：&lsquo我家老爺叫胡雪岩。
&rsquo我一聽心裡就發慌。
這樣不明不白的身份，實在不是味道。
唉！&rdquo她歎口氣，眼圈便有些紅了。
胡雪岩見此光景，頗為着急，這時不是拉拉扯扯訴苦講感情的時候，辰光不多，要紮紮實實談辦法，但其勢又不能不安慰安慰她，隻好耐着心說：&ldquo你不要難過，不要難過，一切都看在我面上。
你放心，我一定會安排妥帖。
你先講給我聽，當時她怎麼說？&rdquo 眨了兩下眼，芙蓉又抽出一塊手絹，擤了擤鼻子，抑制着自己的情緒談她所遭遇的窘境：&ldquo你太太說：&lsquo上門冒昧，實在叫沒法子！我也曉得你是好人家的女兒，受了他的騙。
如今明人不必細說，隻求你可憐可憐我！&rsquo我看她的話厲害，态度倒還好，就這樣回答她：&lsquo胡太太你到底啥意思，請你實說！&rsquo她聽我的話，不響，從手中包裡拿出一個紅封套來，放在我面前，&lsquo這是我多年積下來的一點私房，你收了下來，我就感激不盡了。
&rsquo我自然不肯收，她硬塞在我手裡，又說：&lsquo雪岩一時不會來了。
他有沒有啥賬簿、契約之類的東西放在這裡？我順便帶了回去。
&rsquo我說：&lsquo沒有！&rsquo她有點不大相信的樣子，愣了一愣說道：&lsquo我跟雪岩是患難夫妻，無話不談的。
千言并一句：大家都是女人，總要你體諒我的處境，可憐可憐我！你年紀還輕，又是這樣的人才，實在犯不着做低服小。
&rsquo&rdquo芙蓉說到這裡，略停一下，扭轉臉去說，&ldquo我想想她的話也不錯。
&rdquo 察言觀色，胡雪岩知道這句話縱非言不由衷，也是一半牢騷，便不覺得如何嚴重，扳過她的肩來，輕輕點着她的鼻尖笑道：&ldquo你真老實無用！不是嫁着我這樣一個人，有得苦頭吃。
你說她的話不錯，我倒問你，她說我不會回來了，怎麼我又來了呢？不但來了，我還帶了女兒來。
你說，她的話是不是大錯特錯？&rdquo &ldquo總也有些話不錯的。
&rdquo芙蓉答道，&ldquo我實在好難，你們是患難夫妻，我算啥？&rdquo 這樣扯下去，交涉辦不清楚了！胡雪岩想了想，隻有用快刀斬亂麻的手法，&ldquo那麼你倒說一句，&rdquo他問，&ldquo你到底是怎麼個意思？&rdquo &ldquo我不是說過，我好難！&rdquo 這樣就不必再問了，&ldquo你為難，我來替你出個主意。
&rdquo胡雪岩故意這樣問，&ldquo你看好不好？&rdquo &ldquo你說！&rdquo &ldquo我說啊，&rdquo他這次是點點她的額頭，&ldquo你仍舊跟我姓胡！&rdquo &ldquo也要姓得成才行呀！&rdquo &ldquo怎麼姓不成？胡是我的姓，我自己做主，哪個敢說一句話？&rdquo 話說到這樣，芙蓉縱有千言萬語，也沒法再開口了。
胡雪岩卻還有句話，想問她一下，如果必須回杭州，與大婦合住，她的意思怎麼樣？但話到口邊，發覺不妥，此時不宜節外生枝，先取得她的合作，一起&ldquo收服&rdquo了梅玉，才是當務之急，其他都可以留待以後再談。
于是他把梅玉的性情、癖好都告訴了芙蓉。
她一一依從，隻是提出一個條件，梅玉必須認了名分，否則她不招待。
&ldquo這你放心，包在我身上。
&rdquo說完就走了。
回到郁四那裡，隻見阿珠的娘也在，她是來串門子偶爾遇上的。
梅玉跟她見過，即無陌生之感，所以反跟她談得很起勁。
跟胡雪岩見了，自有一番寒暄。
阿珠的娘要請他們父女到絲行去住，胡雪岩不肯，&ldquo這就不必了！&rdquo他說，&ldquo倒是有件事要麻煩你。
你做兩樣拿手菜請我女兒吃。
&rdquo &ldquo容易，容易！大小姐喜歡吃啥，點出來，我馬上動手。
&rdquo 梅玉給大家一捧，樂不可支，但畢竟是十五歲的女孩子，怎麼樣也不肯點菜，最後是做父親的揀女兒喜愛的，點了兩樣。
兩樣都是炒菜，并不費事，阿珠的娘欣然應聲，又即問道：&ldquo在啥地方吃？&rdquo &ldquo在芙蓉那裡。
&rdquo &ldquo炒菜要一出鍋就上桌，我帶材料到那裡去下鍋。
&rdquo &ldquo那就多謝。
我們也好走了。
&rdquo胡雪岩把梅玉拉到僻處悄聲問道，&ldquo你見了姨娘怎麼叫？&rdquo 這一問把梅玉弄糊塗了，明明已說了是&ldquo姨娘&rdquo，還怎麼叫？&ldquo不叫姨娘叫啥？&rdquo她問。
胡雪岩原是暗示的手法，聽得梅玉這麼說，便即笑道：&ldquo我當你不肯叫她姨娘呢！&rdquo &ldquo肯叫的！&rdquo梅玉重重地點頭。
&ldquo你姨娘脾氣最好。
在湖州，我都靠她服侍，這也就等于代替你服侍我，所以你見了面，最好謝謝她。
這是做人的道理。
&rdquo &ldquo好的。
&rdquo梅玉想了想，又說一句，&ldquo好的。
&rdquo 于是胡雪岩放心大膽地帶了女兒到芙蓉那裡，兩乘轎子到門，就聽芙蓉在喊：&ldquo擡進來，擡進來！&rdquo 轎子擡進大門，廳前放下，她走到第二乘前面，親自揭開轎簾，梅玉已經在轎中張望過了，覺得這位新姨娘就是皮膚黑了些，論相貌實在不壞，恍然意會，怪不得父親這麼&ldquo舍不得她&rdquo！ &ldquo大小姐！&rdquo芙蓉含笑說道，&ldquo沒有想到你來。
&rdquo 梅玉自然有些腼腆，報以羞澀的一笑，跨出轎門，才低低叫了聲：&ldquo姨娘！&rdquo 聽得這一聲，芙蓉也不好意思老實答應，攙着她的手說：&ldquo來，來！到裡面坐。
你冷不冷？&rdquo說着便又去捏她的肩臂，&ldquo穿得少了！看我新做的一件絲綿襖能不能穿！&rdquo &ldquo謝謝姨娘！&rdquo梅玉趁機把父親教的那句話，說了出來，&ldquo平常多虧姨娘照應！&rdquo 話說得不夠清楚，但意思可以明白，既說&ldquo平常多虧姨娘照應&rdquo，則照應的一定是胡雪岩，不是此時照應梅玉。
芙蓉聽得她這話，自然安慰，但也有感想，由女及母，認為梅玉有這樣的教養，可以想見胡太太治家是一把好手。
因為有此想法，更不敢把梅玉當個孩子看待，領入她自己卧室，很客氣地招呼，左一個&ldquo大小姐&rdquo、右一個&ldquo大小姐&rdquo，連梅玉自己都覺得有點刺耳。
&ldquo姨娘，你叫我梅玉好了。
&rdquo 芙蓉還待謙虛，剛剛跟了進來的胡雪岩恰好聽見，難得梅玉自己松口，認為機不可失，因而接口說道：&ldquo對了！自己親人，&lsquo小姐、小姐&rsquo的倒叫得生疏了。
&rdquo 芙蓉接受了暗示，點點頭說：&ldquo那麼，我就老實了。
梅玉，你來，試試這件絲綿襖看！&rdquo 拉開衣櫥，芙蓉的衣服不少，取下一件蔥綠緞子的新絲綿襖，往梅玉身上一披，看來長了些，袖口也嫌太大，不合穿。
倒是有件玫瑰紫甯綢面子的灰鼠皮背心，恰恰合身，芙蓉等她穿了上去，就不肯讓她脫下來了。
&ldquo姨娘的好衣服，&rdquo梅玉非常高興，但有些過意不去，望着她父親說，&ldquo我不要！&rdquo &ldquo一樣的。
&rdquo胡雪岩很快地說，&ldquo你姨娘比你娘還要疼你！&rdquo 就這一句話，把梅玉跟芙蓉拴得緊緊的，兩個人形影不離，像一雙友愛的姐妹花。
共議前程 胡雪岩寬心大放，覺得自己不必再操心了，時貴如金，不肯虛耗，随即到知府衙門去看王有齡。
&ldquo你有幾天耽擱？&rdquo王有齡問。
&ldquo想明天就走。
&rdquo &ldquo何以如此匆忙？&rdquo王有齡說，&ldquo能不能多住幾天？&rdquo 不來倒也罷了，來了自然有許多話談，估量一夜也談不完，胡雪岩便說：&ldquo我多住一天吧！&rdquo接着，他把此行的目的和他的家務，細細說了一遍。
&ldquo你真厲害！&rdquo王有齡笑道，&ldquo内人最佩服尊夫人，在你手裡就如孫行者遇着了如來佛。
&rdquo &ldquo還未可樂觀。
&rdquo胡雪岩搖搖頭，&ldquo孫行者還有一招，連如來佛怕也招架不住。
&rdquo &ldquo哪一招？&rdquo &ldquo她要将芙蓉接回去一起住。
&rdquo &ldquo那麼，你的意思呢？&rdquo &ldquo我想，還是照現在這樣子最好。
&rdquo &ldquo走着看吧！&rdquo王有齡勸他，&ldquo真的非一起住不可的時候，你也隻好将就。
&rdquo &ldquo我不是怕别的，芙蓉太老實，絕不是内人的對手，我又常年在外，怕她吃虧。
&rdquo 王有齡想了想說：&ldquo如果隻是為了這一層，我倒有個計較，眼前且不必說，我問你，你跟龔家父子是怎麼回事？&rdquo &ldquo喔，我正要跟你說。
&rdquo胡雪岩先反問一句，&ldquo你必是聽到了什麼話？&rdquo &ldquo很多。
不過大緻都還好。
&rdquo王有齡說，&ldquo龔家父子雖是同鄉，我并不袒護他們，說實話也不甚投緣。
這父子倆手段甚辣，因此他們這一趟吃了你的虧，頗有人為之稱快。
&rdquo 胡雪岩聽了這話，頗為不安。
他的宗旨是不得罪人，進一步能幫人的忙一定幫。
做生意脫不了與官場打交道，尤其是做大生意，隻要小小一點留難，就可以影響全局，因而更不願得罪官場。
在這方面他頗下過潛察默會的功夫，深知人言可畏，甲與乙原無芥蒂，但如有人傳說，乙如何如何與甲不睦，結果連甲自己都糊裡糊塗，真的當乙不夠朋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