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胡雪岩的心腹陳世龍,湖州之行遭遇意外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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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見嶽母 當天回家,胡雪岩叫阿福把住在附近客棧裡的陳世龍去找了來,他是要告訴他一個好消息,到松江接槍,已經用不着他了。

    眼前在杭州也沒有什麼事,可以先回湖州一趟,去見一見&ldquo丈母娘&rdquo。

     &ldquo不必!&rdquo陳世龍說,&ldquo接槍的事情,也很麻煩,我跟了裘老爺去好了。

    &rdquo &ldquo為什麼呢?&rdquo胡雪岩倒有些詫異,心想這是求之不得的&ldquo美差&rdquo,陳世龍不該不領情。

     他何嘗不領情,心裡也巴不得去看一看小别數日便如數年的阿珠,隻是為了感恩圖報,自願出力。

    而這話他又不願說,覺得說了便沒意思了,因而沉默不答。

     胡雪岩是察言觀色,隻需稍為用點心,便可以看透他的腑肺,心裡暗暗欣慰,也不說破,隻這樣告訴他:&ldquo叫你去看丈母娘是&lsquo順帶公文一角&rsquo,湖州我一時去不了,有好些事,要你替我去辦。

    你不必到松江去了!&rdquo 最後一句話,完全是長輩的口氣,沒有讨價還價的餘地,陳世龍隻好點點頭。

     &ldquo第一件,你跟你郁四叔去說,如果有多餘的頭寸,我要用,請他彙到阜康來,期限最好長一點,利息我特别加厚。

    第二件&mdash&mdash&rdquo 說到第二件,他沉吟了,意思是想把黃儀調開,但絲行才開始做,總得把這一&ldquo季&rdquo做出個起落來,淨賺多少,該分多少花紅,有個實實惠惠的交代,則賓主盡歡而散,才是正辦。

    照目前這樣子,仿佛有些過河拆橋,傳出去于自己的名聲有損。

     &ldquo世龍,&rdquo他問,&ldquo你看黃儀這個人怎麼樣?&rdquo &ldquo本事是有的,不大合得來群。

    &rdquo陳世龍直抒觀感。

     &ldquo對!你說到了他的短處。

    &rdquo胡雪岩說,&ldquo你丈人自己說過,&lsquo吃不住他&rsquo,我要想個辦法,把他調開,不過目前還不到時候,你跟你丈人說,好歹先敷衍敷衍他,到明年我自有妥當辦法。

    &rdquo &ldquo我曉得了。

    &rdquo陳世龍又說,&ldquo郁四叔那裡,最好請胡先生寫封信。

    &rdquo &ldquo信我是要寫的,還有東西帶去。

    啊!&rdquo胡雪岩突然喊了起來,&ldquo我倒想起來了,老黃文墨很不錯,我想請他來幫忙,專門替我寫寫信,你倒探探他的口氣看!送他的酬勞,一定夠他用,你看他的意思如何?寫信來告訴我。

    &rdquo &ldquo這倒也不錯。

    老黃這個人也隻有胡先生能收服,他做事最好自己做自己的,不跟人聯手,一定做得好。

    &rdquo 這樣商量定了,陳世龍便整整忙了兩天,把胡雪岩要帶到湖州送人的土儀什物,以及他自己&ldquo孝敬&rdquo丈人丈母娘的衣料與食物,向阿珠獻殷勤的胭脂花粉,一起采辦齊全,再下一天就下了航船,直放湖州。

     一上岸先到大經絲行,迎面就遇見阿珠的娘,心裡沒有預備,頓時搞得手足無措。

    首先稱呼就為難,自然不能再叫&ldquo張太太&rdquo,但又老不出面皮喊聲,&ldquo娘!&rdquo 阿珠的娘,卻是又驚又喜,&ldquo你怎麼回來了?&rdquo她說,&ldquo來,先坐了再說,你丈人也在裡頭。

    &rdquo說着,她自己先轉身走了進去。

     陳世龍定定神,心裡在想,看這樣子,丈母娘對自己是中意的,他唯一的顧慮,是怕阿珠的娘覺得受胡雪岩的好處太多,不一定以這頭親事為然,或者口中不說,心裡起了個疙瘩。

    現在,這個疑慮似乎是多餘的了。

     由店堂繞過屏風,走入第二進就是客房,這時不是收絲的季節,空蕩蕩的一個客人都沒有,但旁邊廂房卻有人,是黃儀,在窗子裡望見了便喊:&ldquo啊呀,新貴人上門了!&rdquo一路喊,一路搶了出來,笑臉迎人。

     陳世龍有些發窘,站定了腳招呼一聲:&ldquo黃先生,你好!&rdquo &ldquo你發福了!&rdquo黃儀歪着頭,從上到下把陳世龍端詳了一遍,&ldquo上海住了幾個月,樣子變過了!&rdquo 這一說引起了阿珠的娘的注意,也是退後兩步,直盯着陳世龍看。

    夷場上的衣飾總要漂亮些,又是&ldquo丈母娘看女婿&rdquo,所以她臉上的笑意越堆越濃,這樣就更要惹得黃儀開玩笑。

     &ldquo張太太,&rdquo他笑着說,&ldquo回去慢慢看!新貴人臉嫩,看得他不好意思了。

    &rdquo &ldquo曉得他臉嫩,你就少說一兩句!&rdquo阿珠的娘已經在衛護女婿,這樣笑着說,&ldquo都到裡頭來坐!&rdquo &ldquo對!&rdquo黃儀興味盎然地,&ldquo我到裡頭來看你們&lsquo見禮&rsquo。

    &rdquo 阿珠的娘心裡一動,立刻有了個主意,她是體恤女婿,看陳世龍有點發窘,心裡便想,&ldquo毛腳女婿&rdquo第一次上門,總要有個媒人,或者男女兩家都熟悉的親友陪着,彼此才不緻尴尬。

    現在陳世龍像個&ldquo沒腳蟹&rdquo似的,要請黃儀來幫忙,媒人照規矩是兩位,有了一個胡雪岩,另一個不是現成在眼前? 于是她說:&ldquo黃先生,我們女家的大媒是胡先生,男家的大媒老爺,拜托了你好不好?&rdquo &ldquo怎麼不好?現成的媒人,求之不得。

    &rdquo 陳世龍也聽出丈母娘意存體恤,這樣安排,再好不過,便向黃儀拱手作揖:&ldquo黃先生,我重重拜托!&rdquo &ldquo好說,好說!&rdquo黃儀很高興地,&ldquo那麼,張太太,我要叫你親家太太了!&rdquo 就這樣說笑着,一起進了胡雪岩以前所住的那個院子,老張聞聲迎了出來,也有意外的驚喜,陳世龍喊一聲:&ldquo爹!&rdquo有了爹自然有娘,黃儀以媒人的身份,從中牽引,陳世龍便又替老張夫婦磕了頭,正式見過禮,改了口,把阿珠的娘笑得合不攏口。

     這時大經絲行裡用的夥計,出店、燒飯司務,還有兩三個缫絲的女工,都跑了來看熱鬧,因為陳世龍平常人緣極好,所以都替他高興,但也多要開幾句玩笑。

    陳世龍覺得最艱難的是見丈母娘這一關,這一關一過就不在乎,臉皮也厚了,随他們去說,隻報以矜持的微笑。

     然而另一個難關又來了,這一關不是他自己難過,是替阿珠擔心,說巧不巧,阿珠從家裡到絲行,一路走進來,就看見大家想笑不笑,已在懷疑,等踏入院子,第一眼就看見陳世龍,心裡一慌,趕緊想溜,已來不及。

     &ldquo阿珠!&rdquo老張在裡頭喊。

     阿珠不理,依舊往外走,有個缫絲的女工叫阿翠,生性最好事,偏偏就在她身後,堵着門不讓她出去。

     &ldquo走開!&rdquo她低聲怒喝。

     &ldquo你不要逃嘛!&rdquo阿翠笑道,&ldquo又不是不認識。

    &rdquo 于是裡面也笑,外面也笑,終于讓阿珠奪門逃走,陳世龍才算松了一口氣。

     阿珠的娘記挂着女兒,同時為女婿設想,料知他一顆心也早就飛了出去,因而看一看天色,提議回家,順便邀黃儀一起去吃晚飯。

     黃儀大喜。

    他不喜歡賭錢,也不會花花草草在外頭搞女人,甚至連旱煙都不抽,唯一的嗜好,是口腹之欲,這位&ldquo老闆娘&rdquo的烹調手段,他是領教過的,隻是在老張父女到上海去的那些日子,隻有阿珠的娘帶着個使女愛珍在家,他不便上門去叨擾。

    從老張回來以後,才又去吃過兩次飯,家常肴馔,精潔有餘,豐腆不足,未能大嚼,今天又是款待&ldquo毛腳女婿&rdquo,又是請媒人,自然有一頓稱心滿意的晚飯好吃了。

     &ldquo你先去!&rdquo老張對他妻子說,&ldquo胡先生帶來送人的東西,我跟世龍先料理料理,弄好了就回來。

    &rdquo &ldquo今天也晚了,留到明天再說。

    &rdquo阿珠的娘這樣囑咐,&ldquo世龍就住在店裡好了,要茶要水也方便。

    要住哪一間自己挑,挑好了叫他們打掃,鋪蓋到家裡去拿。

    &rdquo 這番體貼,完全是父母之心,陳世龍極其感動,但也很不安,就此刻他已覺得嶽家的恩情太重,不知何以報答。

    加上胡雪岩的一手提拔,越有恐懼不勝之情,于是不由得又想到阿珠的那番激勵:&ldquo&lsquo好女不穿嫁時衣&rsquo,這些首飾,可惜不是你買給我的!&rdquo同時也記了胡雪岩對阿珠說過的那句話:&ldquo等世龍将來發達了,給你買金剛鑽。

    &rdquo兩下湊在一起,陳世龍死心塌地了! &ldquo爹!&rdquo等阿珠的娘一走,陳世龍這樣對老張說,&ldquo你先陪了黃先生回去。

    我把胡先生交代的事,辦完了就來。

    今天我仍舊回家去住,省得麻煩。

    &rdquo &ldquo何必?&rdquo黃儀勸他,&ldquo明天一早來料理也一樣。

    &rdquo &ldquo不!&rdquo陳世龍固執地,&ldquo今日事,今日畢,明天有明天的事,積在一起,拖到後天,那就永遠料理不清楚了!&rdquo 聽這一說,已入中年的黃儀不斷點頭,&ldquo老張!&rdquo他說,&ldquo你這個女婿,人又變過了,不但聰明勤快,而且老成紮實!真正是乘龍快婿,恭喜,恭喜!&rdquo 老張是忠厚老實到了家的,自然更欣賞陳世龍的作風。

    要這樣,後半世才有依靠!照他的想法,當時就想下手幫忙,但既邀了黃儀回家吃飯,也不便讓他空等。

    就這躊躇之間,有了個主意,正不妨趁此機會跟黃儀先談一談如何辦喜事。

     陪他到家,剛一進門,裡面阿珠便躲了開去。

    愛珍來開了門,第一個先尋陳世龍,看看不見,便失望地問了出來:&ldquo咦!姑少爺呢?&rdquo 驟然改口,老張倒是一愣,想一想才明白,随即答道:&ldquo在收拾東西,要等下才來。

    &rdquo 聽這一說,愛珍便急忙到廚房裡去報告消息。

    阿珠跟她一樣失望,但似乎又覺得輕松。

    不過,還有個黃儀,這時一走出去,必定受窘,因而又有些上心事。

     她娘看不出她的心事,正忙得不可開交,要在個把鐘頭以内,弄出一桌像樣的菜來,着實要費一番手腳。

    而且不但手腳忙,口中也不閉,一面調理鹹酸,一面不厭其詳地講解,讓阿珠都聽得有些煩了。

     &ldquo娘!&rdquo她說,&ldquo這時候哪裡有工夫講空話?&rdquo &ldquo你當是空話?&rdquo做母親的大為不悅。

     &ldquo馬上要自己做人家了,我教得你一樣是一樣,你還不肯學!&rdquo阿珠的娘埋怨女兒,&ldquo雖然上頭沒有婆婆,旁人要說閑話,一把鍋鏟刀上沒有點功夫,你想想,男人怎麼會在家裡耽得住?&rdquo 話是不中聽,但看娘忙成這個樣子,阿珠不肯再跟她争辯,隻是一向撒嬌慣了的,不頂句嘴辦不到,便笑着說道:&ldquo随你,随你!你老太太喜歡噜蘇,盡管去噜蘇好了!&rdquo 阿珠的娘,實在也沒有工夫&ldquo噜蘇&rdquo了,卻又惦記着外面,&ldquo你去聽聽!&rdquo她說,&ldquo黃先生跟你爹講些什麼?&rdquo 這句話正中下懷,阿珠随即出了廚房,躲在窗下,用發簪在窗紙上戳出個小孔,悄悄向外窺探。

     外面一主一賓,神态各别,老張正襟危坐,顯得極為鄭重,黃儀卻是翹着&ldquo二郎腿&rdquo,很随便的樣子,這時正是他在說話。

     &ldquo換個庚帖,方便得很,回頭叫你們大小姐去買全帖來,我馬上就寫,男女兩家,歸我一手包辦。

    還有啥?&rdquo &ldquo還有,&lsquo送日子&rsquo歸男家。

    &rdquo老張停了一下又說,&ldquo世龍預備啥時候辦喜事,拜托你問他一聲。

    &rdquo &ldquo這何必還要我問?&rdquo黃儀笑道,&ldquo你們翁婿這麼熟的人,用得着我這個現成的媒人傳話?&rdquo &ldquo這也是規矩。

    總要請大媒老爺。

    &rdquo &ldquo老張!&rdquo黃儀突然打斷他的話說,&ldquo所謂六禮:納采、問名、納吉、納征、請期、親迎,隻有一項,我該替女家效勞的。

    &lsquo納征&rsquo怎麼說?&rdquo &ldquo六禮&rdquo二字,老張倒聽見過,&ldquo納征&rdquo他就不懂了。

    後面的阿珠也在納悶,聽語氣是不知出了什麼花樣,所以越發側耳細聽。

     &ldquo納征就是聘禮。

    這個上頭,你們自己不好開口,我倒可以替你去問。

    &rdquo &ldquo原來是聘禮,這個已經有了。

    想來你還不曉得,應該請你過目。

    &rdquo 于是老張親自入内,小心翼翼地捧了個朱漆描金的拜盒出來,打開一看,是這麼四件首飾,黃儀大出意外。

     &ldquo是胡先生代世龍送的。

    &rdquo 這句話使黃儀更感意外。

    他對胡雪岩的接觸不算多,但卻聽見過許多說他慷慨的話,于今一看,果不其然。

    這位&ldquo東家&rdquo本性着實寬厚,就跟他一輩子亦何妨。

     &ldquo好極,好極!&rdquo黃儀也替阿珠高興,&ldquo将來新娘子珠圍翠繞,打扮出來,格外出色。

    我看老張,現在凡事有胡先生替世龍做主,啥事情你不必問我,問他好了。

    &rdquo 這一句話,确是要言不煩,老張爽然若失,問了半天,原是白問,照現在這樣子看,隻怕陳世龍也做不得自己的主。

    說不定胡雪岩已有話交代,等下倒不妨問問他。

     又閑談了好一會,黃儀肚子餓得咕咕叫,正想開口先向主人家要些什麼點心來吃,總算還好,陳世龍到了。

     一路上他是想好了來的,雖說結成至親,不過多了一重名分,在嶽家他仍舊應該像從前一樣,才顯得親切自然,而且也為自己減除了許多窘相。

    所以招呼過後,一直就往廚房裡走去。

     一踏到後面,頂頭就遇見阿珠,雙方都以猝不及防而微吃一驚,但亦随即都在心頭浮現了莫可言喻的喜悅。

    陳世龍隻叫得一聲:&ldquo阿珠!&rdquo便把一雙眼睛瞪住在她身上不放。

     &ldquo你有幾天耽擱?&rdquo她很快地說,聲音也很輕。

     不問來,先問走,便已見得她的不舍之意,就這樣一句平淡的話,已使得陳世龍回腸蕩氣,真想終老家鄉,一輩子厮守着阿珠。

     然而他也馬上自譴,覺得起這種念頭就是沒出息,因而放出那種無所謂的神态說:&ldquo要看胡先生的意思,他差遣我到哪裡,就到哪裡,信一來就走。

    &rdquo 阿珠不響,心裡有許多話要說,而此時此地不是細訴衷曲的時候,便側着身子努一努嘴,意思是讓他到廚房裡去跟她娘招呼。

     陳世龍會意,微笑着點一點頭,走過她身邊時,在暗頭裡捏住了她的手,柔荑一握,入手心蕩,倒又舍不得走了。

     阿珠不贊成他這樣的行為,隻是不忍拒絕,倚恃母親的寬容,就看見了也不會責備,便盡着由他握着。

    偏偏不識相的愛珍一頭沖了出來,阿珠眼尖,奪手便走。

    陳世龍也有些吃驚,搭讪着說:&ldquo愛珍,我有兩樣東西從上海帶來送你。

    一樣是象牙篦箕,一樣是一個五顔六色的木頭鑲嵌得很好看的盒子,不曉得你喜歡不喜歡?&rdquo &ldquo喜歡的!&rdquo愛珍很高興地說,&ldquo謝謝姑少爺!&rdquo &ldquo少爺&rdquo這個稱呼在陳世龍已覺得很新鮮,何況是&ldquo姑少爺&rdquo?他自己把這三個字,默默念了兩遍,忽然發覺,他和張家的身份,都在無形中提高了!這自是受了胡雪岩的惠,但自己和張家的身份,是不是真的提高了呢?這一點他卻有些不大明白。

     這些念頭如電閃一般在心頭劃過,一時也不暇去細思,因為人已到了廚房,先喊一聲:&ldquo娘!&rdquo然後去到他丈母娘身邊去看她做菜。

     &ldquo廚房裡髒!&rdquo阿珠的娘一面煎魚,一面大聲說道,&ldquo你外頭坐。

    &rdquo &ldquo不要緊!&rdquo陳世龍不肯走。

     這時是一條尺把長的鲫魚,剛剛下鍋,油鍋正&ldquo嘩嘩&rdquo地響,阿珠的娘全神貫注着,沒有工夫跟他說話,等下了作料,放了清湯,蓋上鍋蓋以後,才用圍裙擦一擦手,笑嘻嘻地問:&ldquo東西都料理好了?&rdquo &ldquo都料理好了,請出店一份份連夜去送,也挑他掙幾個腳力錢。

    娘。

    &rdquo陳世龍又說,&ldquo我給你剪了兩件衣服。

    天氣快冷了,我又替你買了個白銅手爐。

    &rdquo &ldquo我哪裡有閑下來烘手爐的辰光?&rdquo做丈母娘的說,&ldquo下次不要買,啥也不要買,何必去花這些錢?再說,你現在也掙不到多少錢,一切總要儉樸。

    &rdquo 話是好話,陳世龍不大聽得進去。

    不過他也了解,天下父母心都是如此。

    所以不答這句腔,把話題扯了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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