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胡雪岩的心腹陳世龍,湖州之行遭遇意外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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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這樣,他繞着丈母娘的身子轉,談到在上海、在松江的情形,絮絮不斷地,真有那種依依膝下的意緒。

    阿珠的娘,一面忙着做菜,一面也興味盎然地聽他講話,有些事已聽阿珠講過,但再聽一遍,仍然覺得有趣。

     等廚房裡整備停當,入座時又有一番謙讓,結果當然是黃儀上座。

    阿珠和她母親,原可入席,而這天是例外,母女倆等前面吃完了,方始将殘肴撤下來,叫愛珍一起坐下,将就着吃了一頓。

     吃完收拾,洗碗熄火,請事皆畢,而前面卻還談得很熱鬧。

    老張回來多日,上海的情形他也很清楚,但一向不善詞令也不喜說話,所以黃儀從他嘴裡聽不到什麼。

    跟陳世龍在一起就不同了,他說話本有條理,記性又好,形容十裡夷場的風光,以及各式各樣的人物,把個足不出裡門的黃儀,聽得神往不止。

     這種不自覺流露的表情,不要說陳世龍,就連老張都看出來了,因此當談話告一段落時,他向黃儀說道:&ldquo上海倒是不可不去,幾時你也去走一趟?&rdquo &ldquo那一定要的。

    &rdquo黃儀也是個不甘雌伏的人,此時聽了陳世龍的話,對胡雪岩有了一種新的想法,覺得跟了這個人去闖市面,是件很夠勁的事,不過這番意思卻不知如何表達,隻問了聲:&ldquo胡先生啥時光到湖州來?&rdquo &ldquo他一時怕沒有到湖州來的工夫。

    &rdquo陳世龍說,&ldquo上海、杭州方面的事,怕生了四隻手都忙不過來。

    &rdquo &ldquo其實,我們在這裡也是閑坐。

    &rdquo 陳世龍聽出因頭,當時不響。

    辭出張家時,表示要送黃儀回店,那一個談興未央,欣然表示歡迎。

    于是回到大經絲行,泡了壺茶,剔亮了燈,繼續再談。

    陳世龍依照胡雪岩的指示,以話套話,把黃儀所希望的&ldquo進賬&rdquo,探聽清楚,然後說道:&ldquo胡先生很佩服你的文墨,他現在就少一個能夠替他代代筆的人。

    胡先生經手的事,官私兩面都很多,有些事情是不便叫第三者曉得的,隻有心腹知己才可以代勞。

    這一個人很難找。

    &rdquo &ldquo怎麼樣?&rdquo黃儀很注意地問,&ldquo胡先生是不是想叫我去?&rdquo &ldquo他沒有跟我說。

    &rdquo陳世龍本來想說:如果你有意思,我可以寫信給胡先生。

    轉念一想,這樣說法,即表示自己在胡雪岩面前的關系比他深,怕黃儀多心,因而改口說道:&ldquo如果胡先生有這個意思,當然直接會跟你商量的。

    &rdquo &ldquo嗯,嗯!&rdquo黃儀忽然想到,大經絲行的事也不壞,不必亟亟乎改弦易轍,便即答道,&ldquo一動不如一靜,看看再說。

    &rdquo 陳世龍一聽話風不對,知道是因為自己話太多了的緣故,心裡深為懊悔。

    同時再也不肯多說,告辭回到自己住處。

    多日不曾歸家,灰塵積得甚厚,又忙了大半夜,草草睡下,這一天實在太累了,頭一着枕,便已入夢。

     惱人情債 睡夢頭裡仿佛聽得屋裡有腳步聲,但雙眼倦澀,懶得去問。

    翻個身想再尋好夢時,隻覺雙眼刺痛,用手遮着,睜眼看時,但見紅日滿窗,陽光中一條女人的影子,急切間,辨不出是什麼人。

    隻是睡意卻完全為這條俏拔的影子所驅除,坐起來掀開帳門,細看,不由得詫異:&ldquo是你!&rdquo &ldquo是我!你想不到吧?&rdquo &ldquo真是不曾想到。

    &rdquo 陳世龍不曾想到水晶阿七會突然出現。

    夢意猶在,而又遇見夢想不到的情況,他的腦子被攪得亂七八糟,茫然不知所措,隻是看看窗外,又看看阿七,先要把到底是不是在做夢這個疑問作個澄清。

     &ldquo我盼望你好幾天了!&rdquo阿七幽幽地說,同時走了過來,由暗處到亮處站住腳,拿一雙水汪汪的眼睛,在陳世龍臉上瞟來瞟去。

     這下陳世龍才把她看清楚,脂粉未施,鬓發蓬松,但不假膏沐,卻越顯她的&ldquo真本錢&rdquo,白的雪白,黑的漆黑,一張嘴唇不知是不是上火的關系,紅得像榴花。

    身上穿一件緊身黑緞夾襖,胸前鼓蓬蓬,大概連肚兜都未帶。

    這觸目驚心的一番打量,把他殘餘的睡意,驅除得幹幹淨淨,跳起身來,先把所有的窗子打開,然後大聲說道:&ldquo你請外面坐!&rdquo &ldquo為啥?&rdquo &ldquo不方便!&rdquo &ldquo怕什麼!&rdquo阿七答道,&ldquo我們規規矩矩說話,又沒有做啥壞事。

    &rdquo &ldquo話不是這麼說&mdash&mdash&rdquo陳世龍心裡十分着急,就無法跟她好好講了,緊皺着眉,連連揮手,&ldquo你最好請回去!我這個地方你不要來。

    &rdquo 這一說,阿七臉色大變,但憤怒多于羞慚,同時也不能期望她能夠為這麼一句話氣走,不但不走,反倒坐了下來,冷笑說道:&ldquo小和尚,我曉得你已讨厭我了。

    &rdquo 看樣子,她要撒潑。

    如果換了幾個月以前,他倒也不在乎她,對罵就對罵,對打就對打,如果她要哭,自己就甩手一走,反正沒有她占的便宜。

    但現在情形不同了,這中間關礙着身份、臉面,而最要緊的是嫌疑,在郁四面前分辯不清楚,固然麻煩,若是風聲傳入阿珠耳中,更是件不得了的事,因而隻好想辦法敷衍。

     &ldquo不是讨厭你,是不敢惹你。

    &rdquo陳世龍這樣答道,&ldquo你不想想你現在啥身份?我啥身份?&rdquo &ldquo你啥身份我不曉得!不過吃飯不要忘記種田人,不是我在胡老闆面前替你說好話,你哪有今天?這話不是我要表功,要你見我的情。

    我不過表表心,讓你曉得,你老早把我抛到九霄雲外,我總是時時刻刻想着你。

    &rdquo 這番話叫陳世龍無以為答,唯有報以苦笑:&ldquo謝謝你!閑話少說,你有啥事情,竈王爺上天,直奏好了。

    &rdquo &ldquo不作興來看看你,一定要有事才來?&rdquo &ldquo好了,好了!&rdquo陳世龍又不耐煩了,&ldquo你曉得郁四叔的脾氣的。

    而且我&mdash&mdash&rdquo 他是要說,答應過胡雪岩,從此不跟她見面。

    但這話說出來,沒意思,所以頓住了口,而阿七卻毫不放松:&ldquo男子漢大丈夫,該說就說!你有什麼話說不出口。

    &rdquo &ldquo跟你不相幹!總而言之,你來看我,我謝謝你。

    現在看過了,你好走了!&rdquo 阿七一聽這話,霍地站起身來,把腳頓兩頓才罵道:&ldquo你死沒良心!&rdquo她咬牙切齒地,&ldquo我偏偏不走!&rdquo &ldquo你不走,我走!&rdquo陳世龍摘下衣架上的夾袍,往身上一披,低頭拔鞋,連正眼都不看她。

     &ldquo好了,好了!&rdquo阿七軟語賠罪,&ldquo何必生這麼大的氣?&rdquo 陳世龍啼笑皆非,同時也不能再走了,因為這樣要甩手一走,就會有人批評:第一欺侮女人,不算好漢;第二,說他連水晶阿七這樣一個女人都應付不了。

     不走就得另打主意,陳世龍發過一陣脾氣,此時冷靜下來,覺得麻煩要找了來,推不掉就隻有挺身應付,且看她說些什麼。

    反正抱定宗旨,不理她,等她走後,再到郁四那裡和盤托出,原來就要去看郁四,轉達胡雪岩的口信,正好&ldquo燒香看和尚,一事兩勾當&rdquo。

     于是他拔上鞋子再扣衣鈕,阿七還來幫他的忙,低着頭替他扣腋下的扣子,露出雪白一段頭頸,正在陳世龍眼下,他把視線移了開去,但&ldquo元寶領&rdquo中散發出來的甜甜、暖暖的香味,卻叫他躲避不了。

    好在這隻是片刻工夫,等把衣鈕扣好,随即走到窗前一張凳子上坐下,預備好好應付麻煩。

     &ldquo我昨天剛剛到,胡先生有好些要緊的事情,叫我替他去辦。

    縣衙門裡楊師爺在等我,&rdquo陳世龍先表白一段,然後提出要求說,&ldquo你有話,爽爽快快說!我實在沒有工夫陪你。

    &rdquo 水晶阿七不即回答,想了好一會才說:&ldquo本來有一肚皮的話,要細細的告訴你,所以特為起個早來。

    既然你沒有工夫,要我爽爽快快地說,我就說一句:三年前頭,你跟我說過的那句話,算不算數?&rdquo 提到三年前,陳世龍就知道麻煩不小,那時阿七還沒有跟郁四,跟陳世龍有過一段情。

    情熱如火時,什麼話都說出來,陳世龍不知道她指的是哪句話,不過也可以想象得到,這句話在這時候來說,一定對自己不利。

     因此他先就來個&ldquo金鐘罩&rdquo,概不認賬:&ldquo那時的話哪裡好作數?&rdquo &ldquo什麼?&rdquo阿七咄咄逼人地,&ldquo虧你說得出口,說了話不算數?難道你小和尚是這種沒肩胛的人?&rdquo &ldquo肩胛要看擺在什麼地方。

    &rdquo陳世龍說,&ldquo我也不知道你指的是啥?如果說,我答應過你什麼,譬如買衣料、打镯子什麼的,我自然有肩胛,倘或有些事情,當時做得到,現在做不到,再有肩胛的也沒有辦法。

    &rdquo &ldquo你自然做得到。

    &rdquo阿七說道,&ldquo你倒再想想看,你答應過我一句什麼話?&rdquo &ldquo我想不起,你說好了。

    &rdquo &ldquo你說過,要我跟你。

    就是這句話!&rdquo 這句話卻把陳世龍搞糊塗了,原來以為她隻是想瞞着郁四來偷情,不道是這樣一句話! &ldquo那怎麼行!&rdquo他脫口答道,&ldquo你是郁四叔的人,怎麼談得到此?&rdquo 這是陳世龍失言,他沒有細想一想,如果她還是跟着郁四,怎麼能說這話?阿七相當機警,捉住他這個漏洞,逼緊了問:&ldquo你是說,礙着郁老頭?如果沒有這重關礙,你當然還是有肩胛,說話一定算話!是不是?&rdquo 話外有話,陳世龍再不敢造次,先把她前後兩句話的意思細想了一遍問道:&ldquo是不是你跟郁四叔散夥了?&rdquo &ldquo對!我跟郁老頭散夥了。

    &rdquo 果有其事,陳世龍不免詫異,照他知道,郁四是一天都離不開阿七的,何以竟會散夥?莫非阿七做下什麼不規矩的事,為郁四所不能容忍,趕出門去? &ldquo你奇怪是不是?&rdquo阿七神色泰然地說,&ldquo我先說一句,好叫你放心,我跟郁老頭是好來好散的。

    &rdquo 這就越發不能理解了!&ldquo是怎麼回事?&rdquo他說,&ldquo我有點不大相信。

    &rdquo &ldquo不要說你不相信,連我自己都不大相信。

    不過,這也該當你我要走到這一步,真正運氣來了,城牆都擋不住。

    &rdquo 看她那種興高采烈、一廂情願的神氣,陳世龍又好笑,又好氣,本來想攔着不讓她說,但這一來馬上又要吵架,她如何跟郁四散夥的經過,就聽不到了。

    因而很沉着地聽她講完,催促着說:&ldquo你閑話少說!就講郁四叔為啥跟你散夥好了。

    &rdquo &ldquo嗨!提起來,真是說書先生的口頭禅:&lsquo六月裡凍殺一隻老綿羊,說來話長!&rsquo&rdquo說到這裡,阿七的神色忽顯哀傷,&ldquo你曉不曉得,阿虎死掉了?&rdquo 陳世龍大驚:&ldquo什麼?阿虎死掉了,怎麼死的?&rdquo &ldquo絞腸痧!可憐,八月十四下半天得的病,一夜工夫就&lsquo翹&rsquo掉了,連個節都過不過!&rdquo 陳世龍聽得傻了,眼中慢慢流出兩滴眼淚。

    郁四生一子一女,阿虎就是他的獨子,今年才二十二歲,去年娶的親,為人忠厚,極重義氣,跟陳世龍也算是要好弟兄,尤其因為他父親不準陳世龍上門,他似乎倒懷着歉意,所以對陳世龍格外另眼相看,三天兩頭不是來邀他聽書、吃酒,就是來問問要不要銅钿用。

    這樣一個好朋友,一别竟成永訣,陳世龍自然要傷心。

     但是,他的這兩滴眼淚,在阿七看來,卻别有會心,越覺得好事可成,因為這可以看出,陳世龍是有良心,重感情的。

     &ldquo你也不要難過。

    死了,死了,死啦就了掉了!&rdquo阿七略停一下說,&ldquo我跟郁老頭散夥,就是因為阿虎死了才起的因頭。

    阿虎不死,将來他老子的家當,歸他獨得,哪個也不能說話,阿虎一死,又沒有留下一兒半女,你想想看,自然有人要動腦筋了。

    你曉得是哪個動腦筋?&rdquo 陳世龍搖搖頭,方在哀傷之際,懶得去想,也懶得說話。

     &ldquo一說破,你就不會奇怪了,是阿蘭姐夫婦!&rdquo 阿蘭姐是郁四的大女兒,今年快三十了,是個極厲害的角色。

    年前,郁四跟他的同事一個姓邢的刑房書辦結了親家。

    老書辦是世襲的行當,老邢去世,小邢進衙門當差,比他老子幹得還出色,又可知是如何厲害的角色呢。

    這對夫婦湊在一起,圖謀回娘家來奪産,自是不足為奇之事。

    陳世龍因為跟阿虎的交情,此時便想到阿虎嫂的将來,不由得憤憤說道:&ldquo阿蘭姐是嫁出去的人,她憑啥來動腦筋呢?&rdquo &ldquo就是這話啰!&lsquo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rsquo,本來沒啥腦筋好動,說來說去,是阿蘭姐和她男人厲害,沒事找事,腦筋動到了我頭上。

    &rdquo &ldquo怎麼呢?&rdquo陳世龍有些想不通,&ldquo跟你啥相幹?&rdquo &ldquo怎麼不相幹?如果我替郁老頭養個兒子,他們還有啥腦筋好動,所以把我看成眼中釘。

    你懂了吧?&rdquo &ldquo懂是懂了!&rdquo陳世龍搖搖頭,&ldquo我就不懂郁四叔,怎麼肯放你走?&rdquo &ldquo哼!&rdquo阿七冷笑道,&ldquo你當郁老頭是什麼有良心的人?年紀一大把,&lsquo色&rsquo得比哪個都厲害。

    你道他那寶貝女兒怎麼跟他說?&rdquo &ldquo我想不出。

    總歸是郁四叔聽得進去的話。

    &rdquo &ldquo自然啰!說給他另外買人,又年輕、又漂亮,老色鬼還有啥聽不進去。

    &rdquo 照阿七打聽來的消息是如此:阿蘭姐勸她父親,說阿七過了兩三年,沒有喜信,就不會有喜信了,風塵出身的,&ldquo涼藥&rdquo吃得多,根本不能生育。

    沒有兒子,隻能在族中替阿虎嫂過繼一個,偌大家産,将來白白便宜了别人。

    最好的辦法,莫如買兩個宜男之相的年輕女人做侍妾,必有得子之望。

     講到這裡,陳世龍插了一句嘴:&ldquo什麼,還要買兩個?&rdquo &ldquo是啊,怕一個不保險,多弄一個。

    &rdquo阿七用譏嘲的口風說,&ldquo有這樣孝順的女兒,做老子的,當然豔福不淺!&rdquo &ldquo我懂了。

    買這兩個人,一定歸阿蘭姐經手,他們夫婦就從這上頭一步一步踏進來,把持一切。

    不過,&rdquo陳世龍說,&ldquo又何必把你看成眼中釘?&rdquo &ldquo他們怕我壞她的事。

    在郁老頭面前說,我會吃醋,攪得家宅不安。

    最最氣不過的是,&rdquo阿七咬牙切齒地說,&ldquo自己做賊,賴人做賊,說我一定會勾引了外面的野漢子,來謀他郁家的财産,小和尚你想想,這種女人,心毒不毒?&rdquo 話說到這裡,全盤情況,皆已了解,郁四聽了女兒的話,決定跟阿七散夥。

    既說&ldquo好來好散&rdquo自然有一筆錢可拿,照郁四的手面,這筆錢還不會少,沒有五千,也有三千。

    隻不知道阿七自郁家下堂以後,是不是重張豔幟?不過,他心裡雖然存疑,而且好奇心驅使,得問個明白,卻終于不曾開口,因為他要表示出事不幹己,不聞不問的态度,好讓阿七自己識趣,知難而退。

     阿七卻決不會如他的願,&ldquo現在談到正事上頭來了。

    &rdquo她說,&ldquo小和尚,我随郁老頭唱了半出&lsquo烏龍院&rsquo,他走他的清秋大路,我也沒有什麼麻煩好找他的。

    走的時候,總算客客氣氣,房子是他買的,早已過戶到我名下,所以該他搬出,另外給了我一個他錢莊裡的折子,數目是五千兩,隻能取息,不能動本,這以後再說了,是我名下的銅钿,我當然要提出來。

    他識相的,拉倒,不識相我要打官司,好在王大老爺跟胡老闆是好朋友&mdash&mdash&rdquo &ldquo慢慢!&rdquo陳世龍當頭潑她的冷水,&ldquo你不要做夢!人家胡老闆跟郁四叔等于弟兄一樣,打到官司,一定幫他不幫你!&rdquo &ldquo那就不要他幫!&rdquo阿七答得極爽利,&ldquo我自己到堂上去告,說他那爿錢莊要&lsquo倒竈&rsquo了,我不相信他,可以不可以?&rdquo 陳世龍為她那種自說自話的神态逗得笑了,&ldquo都随你!&rdquo他說,&ldquo你跟阿蘭姐一樣,都算是厲害角色!&rdquo &ldquo我啥厲害?做人全靠心好!像阿蘭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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