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回 明副暗正 小蔣扶植陳大慶 旁敲側擊 老蔣吓死鄭介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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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人的意見！那是美國對于&lsquo和平&rsquo的理解程度，總統先生可以不必過分擔心。
&rdquo 蔣介石朝他瞅了一眼，以示嘉許。
那團長又道：&ldquo此刻，我想解釋一下，為什麼我們的總統先生要作十一國旅行。
&ldquo原來，這正是&lsquo和平&rsquo的運用。
這個應該感謝我們的情報人員，他們從莫斯科送來的消息說，今天的蘇聯，已經不是昨天的蘇聯了。
我們當然知道蘇聯是個社會主義國家，事實則否，有着難以計數的資料說明今日蘇聯正在變質，或者已經變質，他們國家的行政機關，内外政策，領導階層的私人生活，所作所為，已引起了我們蘇聯問題專家的莫大震驚，接着是莫大的欣慰：因為蘇聯變了，它變成一個西方國家當然還早，也不像，但總之不再是以前那個使我們大為緊張的蘇聯了。
這在列甯、斯大林先生必然是難堪的，但在我們卻是興奮的，因此艾森豪威爾總統此番作一次愉快的旅行，對莫斯科來一個和平攻勢，如果赫魯曉夫真的變成了我們西方國家的朋友，共産世界必然引起罕見的風潮，到那時共産主義沒有可能再與我們為敵！紅色中國對莫斯科更無擡杠可能，除了服從便是服從，因此自由中國不必為這和平氣氛傷腦筋，相反的應該慶祝，慶祝我們可以不用一兵一卒，而百分之百擊垮了莫斯科！想當年蘇聯建國之初，十幾個國家出兵還不能把共産主義消滅！今天紅色中國建國之初，聯合國的部隊同樣不能把難題解決，如今卻有這可能了，這是二十世紀的頭等大事，我們應該慶祝！&rdquo 衆人皆笑，獨蔣默然。
就蔣介石的心情來說，他當然盼望赫魯曉夫一手攪光列甯、斯大林在蘇聯留下的社會主義&ldquo家當&rdquo，他以己之腹度人之心，以為設若如此，中共準是追随老赫。
沒有問題，那是一樁共産主義向資本主義投降的大事件，他當然高興，但也不無隐憂：如果這個局面真的出現，他能不能回到中國大陸去呢？ 而且，赫魯曉夫的變質情形到底變成什麼樣子，在他卻是一無所知，但在人家面前，又不能顯出自己對這件事情的無知。
見衆人都在注視于他，蔣介石便故作鎮靜，笑容滿面地說：&ldquo對于蘇俄的問題，不管它怎麼變，對自由世界決無好處。
因為根據本人幾十年的經驗，赫魯曉夫與北平中共，即使有意見不同之處，想來不過是一種煙幕。
他們的最終目的，仍然是不利于自由世界，因此不論是誰，對于蘇俄和中共，不能太輕易相信了。
&rdquo 那團長見蔣介石對艾森豪威爾與赫魯曉夫的晤面一直耿耿于懷，也就不再說下去。
雙方并無真正的所謂&ldquo友誼&rdquo，至此也就訪問完畢，相率辭去。
蔣介石立即将兒子找到跟前來道：&ldquo這幾個記者，實在可惡，對我們一點同情也沒有，卻似乎處處在抓我們的痛腳，有一些問題，簡直豈有此理極了。
我到這裡已經十年，十年又怎麼樣？這不是存心觸黴頭麼？&rdquo又低聲道：&ldquo他們特地提到赫魯曉夫如何如何，為什麼我們的蘇俄問題專家一點風聲也沒有？他們跑到台灣來，難道光是吃飯不成？&rdquo那幾名&ldquo專家&rdquo也即是蔣經國的老同學、老朋友，聞言不免搪塞幾句道：&ldquo也曾聽他們說過，隻是沒有更具體的事實，因此也就沒對阿爸說。
而且這件事如果是真的，對我們并沒有一點好處。
&rdquo蔣介石急道：&ldquo對！我也越想越沒有好處，萬一這件事情是真的，赫魯曉夫和美國交上了朋友，美蘇就不會作戰。
北平一定跟着蘇俄走，豈不是也和美國交上了朋友，糟極啦！他們交上了朋友，我們算什麼？&lsquo兩個中國&rsquo不就變成事實了嗎？到那時我們怎麼辦！&rdquo蔣介石大急，又道：&ldquo我明白！這一陣為什麼美國拼命喊和平，艾森豪威爾到處跑，原來他真是洩了氣，已經認為不能用武力打垮共産主義，要用和平攻勢取得台灣、當他永久的基地了，這簡直是騙局！這簡直要使我們死無葬身之地，我們非駁斥這種邪說不可，我們要聲明一下，你看怎樣措詞才好。
&rdquo 見蔣介石急得什麼似的，蔣經國道：&ldquo事情雖有蹊跷，究竟還不至于火燒眉毛，阿爸别急、倒是身邊有些問題，要弄清楚才好。
&rdquo 蔣介石馬上想起台灣中南部的不甯，&ldquo第四勢力&rdquo的嚣張，以及心腹大将鄭介民在串演一個什麼角色，心頭又涼了半截，沉吟半晌，對兒子道：&ldquo艾森豪威爾是個厲害角色，我們對他應該十二分的注意。
你瞧，他在國際間活動，用和平作為攻勢，又在台灣活動，企圖取我而代之，實在豈有此理！&rdquo他一個勁兒拍桌子：&ldquo糟糕的是對中共我們可以愛怎麼罵便怎麼罵，對他們可是隻能打落牙齒和血吞！兒呀，一定要想個辦法，把你提升上來，官職部長，升為上将，對付那些什麼盟邦才是，否則我一旦如有三長兩短，不是全都完蛋了麼？&rdquo 蔣經國見乃父動了肝火，勸了一陣，說：&ldquo關于我的事，最好慢慢來，台灣部長級的前輩抓抓一大把，如果硬把我提将上去，或許引起閑話。
再說香港那批第三勢力，對我冷言冷語，已非一日，最好暫時不動，靜觀其變，好在軍隊與情報機構捏在我們手裡，怕它怎的？&rdquo 蔣介石道：&ldquo香港那幾個什麼勢力，就像野雞一樣，你花點錢，準能打它下來，我不怕！不過你别忘記找人送點錢去，特别是那個姓&lsquo右&rsquo的老家夥，見到了錢像蒼蠅見到了膿血似的，準沒問題，把那批人打發了，對你的阻力也減少了。
至于這裡的問題，有我在，你别着急，鄭介民如果不肯照實供述，他即使想死，我都不讓他死的！&rdquo接着要鄭介民進來，蔣經國苦勸無效，隻得陪着鄭介民直挺挺站在一邊，聽蔣介石作輕描淡寫之狀說道： &ldquo傑夫，剛才那批美國記者，已經走了，他們在我面前甚為不敬，甚至透露了美蘇和好，确定了兩個中國的陰影，你說如何是好？美方對你十分尊重，你以為應該采取什麼步驟，才能将兩個保護國的影子抹掉呢？&rdquo 鄭介民誠惶誠恐地說：&ldquo卑職久病之人，對這件事事先無所悉，實在不敢随便開口。
&rdquo 蔣介石道：&ldquo那麼，台灣中南部經常出事，你職司情報，該知道這批家夥目的何在了？&rdquo 鄭介民渾身泛汗，垂首答道：&ldquo報告總統，這批人罪該萬死！至于為什麼這樣胡來，卑職已久病家居，局中重要之事由陳大慶代拆代行，好久沒處理公事了。
&rdquo 蔣介石冷笑道：&ldquo好呀！你不上班，在家裡閑着，可是人家難道不會找上門嗎？&rdquo鄭介民一聽渾身直冒冷汗，臉色驟變，青裡泛白，白裡泛青，一下子，可是說不出個所以然來，隻覺得心髒似欲躍出口腔，頭昏腦脹。
見鄭臉色驟變，蔣介石倏地起立，拉長了與他的距離，卻聲色俱厲地對他說：&ldquo全世界都知道孫立人的下場，也知道我對他還是手下留情，網開一面的。
我要你們毋忘在莒，回到大陸，他卻要我們發生大變，渾水摸魚。
這算怎麼回事呢？痛定思痛，還是因為我對你們太客氣的緣故，從此之後，我可是要不客氣了，這不能怨我！&rdquo 鄭介民暗忖幾十年來，蔣介石對部下不是太客氣，而是太辣手了，令晚忽有此言，下文定必兇險。
果然聽他在說：&ldquo孫立人以前和美方往來密切，自以為通了天，可以不把我放在眼睛裡了。
不知道上了天的人，也該回到地面覓食，無論你姓孫的多麼厲害，反正逃不掉如來佛五根指頭，傑夫你說可對？&rdquo鄭介民明知他口中的孫某就是自己，也隻得唯唯稱是。
蔣又道：&ldquo當年美國人的關系、要知道并不是孫立人從娘肚裡帶來的，乃是我為他介紹，為他接洽而來。
他可是以為自己了不起，過河拆橋，忘恩負義，居然想到些名堂出來了，這不是瘋了？&rdquo 鄭介民連連稱是道：&ldquo是瘋了是瘋了！&rdquo 蔣介石道：&ldquo傑夫，你職司情報，從孫立人案來說，應該得到一些教訓。
那是：今日之下，孫立人這種人為數雖然不多。
卻也不少！&rdquo他怪笑一聲：&ldquo你說可是？&rdquo 鄭介民忙不疊應道：&ldquo是是！&rdquo卻又否認道：&ldquo也不盡然，像這種人究竟是不會多的。
&rdquo 蔣介石&ldquo哦&rdquo了一聲道：&ldquo如果有人也學孫立人的樣，吃裡扒外，圖謀不軌，你看應該怎麼辦！&rdquo不待他答複可又加上幾句道：&ldquo你職司情報，應該知道今日之下，是誰在腦後生了反骨！你應該要這個人從實招來，我一定免他一死！不但不究既往，還要給他重賞，寄于期望！期望些什麼呢？那是要他當作沒事一樣，依然在我面前當差，并且繼續與美方暗中往來。
但一字一句，事前都得商量，大事小事，事後必須呈報，你說這辦法公道不公道？我以為這樣做法非常公道，你下去想一想，明天再研究！&rdquo又道：&ldquo别以為這些花招沒人看穿，其實我早已明白，隻是有所顧慮，不想下手。
&rdquo說到&ldquo手&rdquo字把胳膊一擡，咬牙道：&ldquo如果這隻得力之手都成了問題，我是會&lsquo壯士斷腕&rsquo的！懂麼？和經國細細研究去！&rdquo說罷回房。
日月潭中碧波漪漣，銀光閃爍，鄭介民驚魂未定，渾身酸軟，呆在那兒動彈不得。
蔣經國道：&ldquo我們坐下來談。
&rdquo鄭介民又從他話裡聽出&ldquo雙關&rdquo來，不得不強自鎮靜，卻又無從開口。
蔣經國道：&ldquo總統的話，我們都聽見了，何去何從，已無選擇。
我們這次南下，老實說全部與美方的不友善布置有關！&rdquo 鄭介民掏出小藥瓶，強笑道：&ldquo今天還沒吃藥。
&rdquo當下倒出一顆丸子，和着開水吞了，揉揉小腹，歎道：&ldquo有病，真受罪。
&rdquo 蔣經國道：&ldquo不如先休息吧，我們住在樓下，我和你做隔壁鄰舍。
&rdquo 鄭介民強笑道：&ldquo不必不必，總統要我們研究研究。
&rdquo 蔣經國道：&ldquo瞧你額角上黃豆大的汗珠，分明身體不佳，應該休息。
&rdquo 鄭介民道：&ldquo不不，經國兄，總統有命令，可不能拖延了，以免誤事。
&rdquo 蔣經國道：&ldquo反正不在乎這幾小時，不如休息。
&rdquo鄭介民卻堅持要談，蔣經國道：&ldquo好好，那我們随便談談，不一定要談得太多。
&rdquo 鄭介民道：&ldquo也好，隻是不滿經國兄說，總統交代下來的事情，我還沒弄清楚哩！他老人家何所指？我實在不敢随便臆測，我這場病實在誤事，唉，好多事情接不上頭哩！&rdquo 蔣經國聞言微笑，搖晃着一條腿，說道：&ldquo你老兄都不明所以，我更不知所雲，莫名其妙了。
這樣吧，今天日月潭風光不惡，夜深人靜，我們不妨學學那些名士，來個長夜漫談吧。
我們也好久不見了，記得那一次你從香港回來，對我說過有人在那邊舉辦&lsquo小型美援&rsquo的事，已查出确有其事，總統對你的忠誠十分嘉許。
之後一段時間，我也曾聽說過幾個小故事，反正沒事，我給你說一說吧。
&rdquo 鄭介民明知這些&ldquo故事&rdquo不聽也罷，卻又非聽不可，也就在藤椅上舒展了一下四肢，誠惶誠恐聽他說道： &ldquo孫立人，你知道他還在人間。
當然，他不可能像我們那麼随便走動。
平心而論，我們算是對得起他的了。
據說他的幕後牽線之人，曾在事前對他說過：一旦發生大變，他的身家性命乃至财産，都可以受到保障，對方可以不大費力地把他全家送走，那是指事情失敗，如果成功，當然沒什麼好說的了。
但事實如何？你比我更清楚，他并沒有得到這種&lsquo援助&rsquo，哈！他比做和尚還苦，因為他有苦說不出，有苦不敢說！有苦沒法說！爛在肚子裡了！&rdquo 鄭介民打了個冷顫。
&ldquo還有，&rdquo蔣經國道：&ldquo吳鐵城，我們對他更是優待，他自己走了，他的兒子也送走了，他此刻在美國，反共我不管，反蔣要聽聽，哈！他反不出個所以然來，人家也不當他祖宗看待了，據說生活雖然無憂無慮，精神苦悶得緊，受人利用者下場如此，這又是一個例子&rdquo！ 鄭介民&ldquo嗯嗯&rdquo連聲道：&ldquo這個倒不知道，這個倒不知道。
&rdquo &ldquo你不知道的事情還有哩！&rdquo蔣經國揚揚眉毛道：&ldquo毛森，你該知道了？他以為投靠美國，這輩子富貴榮華沒問題了，可是他竟然給美國人關過！關起來啰！&rdquo 鄭介民也有所聞，但難插嘴，聽蔣經國說道：&ldquo毛森後來在南洋活動，大家知道。
他派出一些人在香港，專門收買我們的情報，把我們和共産黨同等看待，這個你早知道。
我們之中，也真有些沒出息的人受他的錢，出賣我們的消息，因此有幾個已經換了，說明毛森的幕後牽線者，矛頭不但對準共産黨，還對準我們哩！你說荒唐不荒唐，笑話不笑話！ &ldquo美國何以要關毛森，當然不是前幾天的事，而是好幾個月之前的事了。
剛才我告訴你，毛森派了些人在香港活動，内中有一個本來也是我們的人，和他合作起來了。
這個人假定他姓張，在香港以經營建築作為掩護。
這批人醇酒婦人已經成為沒法治的通病，姓張的也一樣，和他往來的幾個人，說也好笑，都是幹這一行，可是這幾個人的背景不一，有的是你們局中之人，有的是毛人鳳當年的部下，有的卻已變節替毛森工作，這幾個寶貝說來好笑，為了種種關系，居然玩起一個女人來，不但同玩，還照相哩！&rdquo 鄭介民不得不附和幾句道：&ldquo是呀，我們這一行，照相犯忌，這個道理他們都不懂得，唉！&rdquo 蔣經國道：&ldquo旁人不提，内中那個姓張的，他直接受毛森指揮，毛森也利用他的建築公司作為掩護。
同時可以用這個地方向美國人領錢報銷。
後來，毛森看到了這張三男一女合攝的照片，内中幾個男的，除了張某，竟是我們的駐港特工，而那個女的，毛森雖然不清楚她幹什麼的，但瞧她的神情，看來也是幹這一行的，毛森可氣壞啦！他以為姓張的已經背叛了他，于是有一次以召開沖繩會議為名，要他到沖繩報到，到了那邊，一下飛機就給毛森逮捕了，而且一不審訊，二不開口，在那邊關閉了足足一年之久。
&ldquo到第二年那個時候，美方又在沖繩召開特工會議，毛森就把姓張的押到會場，設立案桌，要美國情報官審問他串通台灣特工，目無法紀，胡作非為的經過，姓張的關了一年，已經氣得沒法說，聽他這個口氣，也就不肯認輸，當着美國人便吵了起來，你道毛森怎麼辦？他居然掄起一把大軍刀，對準姓張的後腦便砍，想置之死地而為快！美國人卻并不以為毛森是對他們忠貞的，當場大表反感，幾個人趕上去，把重傷的張某送進美軍醫院，把毛森也當場關閉起來，據說毛森還在大聲争辯，說他這樣做是為了美國，你道美國人怎樣說？哈！總之毛森是完了，他對我們如此絕情，對美國如此傾心，結果完全不是那麼回事，傑夫兄以為毛森這個人怎麼樣？&rdquo 毋須解釋，最後那句才是畫龍點睛，關鍵所在。
鄭介民便作搖頭苦笑狀道：&ldquo毛森太荒唐，毛森太荒唐，這怎麼可
&rdquo 蔣介石朝他瞅了一眼，以示嘉許。
那團長又道：&ldquo此刻，我想解釋一下，為什麼我們的總統先生要作十一國旅行。
&ldquo原來，這正是&lsquo和平&rsquo的運用。
這個應該感謝我們的情報人員，他們從莫斯科送來的消息說，今天的蘇聯，已經不是昨天的蘇聯了。
我們當然知道蘇聯是個社會主義國家，事實則否，有着難以計數的資料說明今日蘇聯正在變質，或者已經變質，他們國家的行政機關，内外政策，領導階層的私人生活，所作所為，已引起了我們蘇聯問題專家的莫大震驚，接着是莫大的欣慰：因為蘇聯變了，它變成一個西方國家當然還早，也不像，但總之不再是以前那個使我們大為緊張的蘇聯了。
這在列甯、斯大林先生必然是難堪的，但在我們卻是興奮的，因此艾森豪威爾總統此番作一次愉快的旅行，對莫斯科來一個和平攻勢，如果赫魯曉夫真的變成了我們西方國家的朋友，共産世界必然引起罕見的風潮，到那時共産主義沒有可能再與我們為敵！紅色中國對莫斯科更無擡杠可能，除了服從便是服從，因此自由中國不必為這和平氣氛傷腦筋，相反的應該慶祝，慶祝我們可以不用一兵一卒，而百分之百擊垮了莫斯科！想當年蘇聯建國之初，十幾個國家出兵還不能把共産主義消滅！今天紅色中國建國之初，聯合國的部隊同樣不能把難題解決，如今卻有這可能了，這是二十世紀的頭等大事，我們應該慶祝！&rdquo 衆人皆笑，獨蔣默然。
就蔣介石的心情來說，他當然盼望赫魯曉夫一手攪光列甯、斯大林在蘇聯留下的社會主義&ldquo家當&rdquo，他以己之腹度人之心，以為設若如此，中共準是追随老赫。
沒有問題，那是一樁共産主義向資本主義投降的大事件，他當然高興，但也不無隐憂：如果這個局面真的出現，他能不能回到中國大陸去呢？ 而且，赫魯曉夫的變質情形到底變成什麼樣子，在他卻是一無所知，但在人家面前，又不能顯出自己對這件事情的無知。
見衆人都在注視于他，蔣介石便故作鎮靜，笑容滿面地說：&ldquo對于蘇俄的問題，不管它怎麼變，對自由世界決無好處。
因為根據本人幾十年的經驗，赫魯曉夫與北平中共，即使有意見不同之處，想來不過是一種煙幕。
他們的最終目的，仍然是不利于自由世界，因此不論是誰，對于蘇俄和中共，不能太輕易相信了。
&rdquo 那團長見蔣介石對艾森豪威爾與赫魯曉夫的晤面一直耿耿于懷，也就不再說下去。
雙方并無真正的所謂&ldquo友誼&rdquo，至此也就訪問完畢，相率辭去。
蔣介石立即将兒子找到跟前來道：&ldquo這幾個記者，實在可惡，對我們一點同情也沒有，卻似乎處處在抓我們的痛腳，有一些問題，簡直豈有此理極了。
我到這裡已經十年，十年又怎麼樣？這不是存心觸黴頭麼？&rdquo又低聲道：&ldquo他們特地提到赫魯曉夫如何如何，為什麼我們的蘇俄問題專家一點風聲也沒有？他們跑到台灣來，難道光是吃飯不成？&rdquo那幾名&ldquo專家&rdquo也即是蔣經國的老同學、老朋友，聞言不免搪塞幾句道：&ldquo也曾聽他們說過，隻是沒有更具體的事實，因此也就沒對阿爸說。
而且這件事如果是真的，對我們并沒有一點好處。
&rdquo蔣介石急道：&ldquo對！我也越想越沒有好處，萬一這件事情是真的，赫魯曉夫和美國交上了朋友，美蘇就不會作戰。
北平一定跟着蘇俄走，豈不是也和美國交上了朋友，糟極啦！他們交上了朋友，我們算什麼？&lsquo兩個中國&rsquo不就變成事實了嗎？到那時我們怎麼辦！&rdquo蔣介石大急，又道：&ldquo我明白！這一陣為什麼美國拼命喊和平，艾森豪威爾到處跑，原來他真是洩了氣，已經認為不能用武力打垮共産主義，要用和平攻勢取得台灣、當他永久的基地了，這簡直是騙局！這簡直要使我們死無葬身之地，我們非駁斥這種邪說不可，我們要聲明一下，你看怎樣措詞才好。
&rdquo 見蔣介石急得什麼似的，蔣經國道：&ldquo事情雖有蹊跷，究竟還不至于火燒眉毛，阿爸别急、倒是身邊有些問題，要弄清楚才好。
&rdquo 蔣介石馬上想起台灣中南部的不甯，&ldquo第四勢力&rdquo的嚣張，以及心腹大将鄭介民在串演一個什麼角色，心頭又涼了半截，沉吟半晌，對兒子道：&ldquo艾森豪威爾是個厲害角色，我們對他應該十二分的注意。
你瞧，他在國際間活動，用和平作為攻勢，又在台灣活動，企圖取我而代之，實在豈有此理！&rdquo他一個勁兒拍桌子：&ldquo糟糕的是對中共我們可以愛怎麼罵便怎麼罵，對他們可是隻能打落牙齒和血吞！兒呀，一定要想個辦法，把你提升上來，官職部長，升為上将，對付那些什麼盟邦才是，否則我一旦如有三長兩短，不是全都完蛋了麼？&rdquo 蔣經國見乃父動了肝火，勸了一陣，說：&ldquo關于我的事，最好慢慢來，台灣部長級的前輩抓抓一大把，如果硬把我提将上去，或許引起閑話。
再說香港那批第三勢力，對我冷言冷語，已非一日，最好暫時不動，靜觀其變，好在軍隊與情報機構捏在我們手裡，怕它怎的？&rdquo 蔣介石道：&ldquo香港那幾個什麼勢力，就像野雞一樣，你花點錢，準能打它下來，我不怕！不過你别忘記找人送點錢去，特别是那個姓&lsquo右&rsquo的老家夥，見到了錢像蒼蠅見到了膿血似的，準沒問題，把那批人打發了，對你的阻力也減少了。
至于這裡的問題，有我在，你别着急，鄭介民如果不肯照實供述，他即使想死，我都不讓他死的！&rdquo接着要鄭介民進來，蔣經國苦勸無效，隻得陪着鄭介民直挺挺站在一邊，聽蔣介石作輕描淡寫之狀說道： &ldquo傑夫，剛才那批美國記者，已經走了，他們在我面前甚為不敬，甚至透露了美蘇和好，确定了兩個中國的陰影，你說如何是好？美方對你十分尊重，你以為應該采取什麼步驟，才能将兩個保護國的影子抹掉呢？&rdquo 鄭介民誠惶誠恐地說：&ldquo卑職久病之人，對這件事事先無所悉，實在不敢随便開口。
&rdquo 蔣介石道：&ldquo那麼，台灣中南部經常出事，你職司情報，該知道這批家夥目的何在了？&rdquo 鄭介民渾身泛汗，垂首答道：&ldquo報告總統，這批人罪該萬死！至于為什麼這樣胡來，卑職已久病家居，局中重要之事由陳大慶代拆代行，好久沒處理公事了。
&rdquo 蔣介石冷笑道：&ldquo好呀！你不上班，在家裡閑着，可是人家難道不會找上門嗎？&rdquo鄭介民一聽渾身直冒冷汗，臉色驟變，青裡泛白，白裡泛青，一下子，可是說不出個所以然來，隻覺得心髒似欲躍出口腔，頭昏腦脹。
見鄭臉色驟變，蔣介石倏地起立，拉長了與他的距離，卻聲色俱厲地對他說：&ldquo全世界都知道孫立人的下場，也知道我對他還是手下留情，網開一面的。
我要你們毋忘在莒，回到大陸，他卻要我們發生大變，渾水摸魚。
這算怎麼回事呢？痛定思痛，還是因為我對你們太客氣的緣故，從此之後，我可是要不客氣了，這不能怨我！&rdquo 鄭介民暗忖幾十年來，蔣介石對部下不是太客氣，而是太辣手了，令晚忽有此言，下文定必兇險。
果然聽他在說：&ldquo孫立人以前和美方往來密切，自以為通了天，可以不把我放在眼睛裡了。
不知道上了天的人，也該回到地面覓食，無論你姓孫的多麼厲害，反正逃不掉如來佛五根指頭，傑夫你說可對？&rdquo鄭介民明知他口中的孫某就是自己，也隻得唯唯稱是。
蔣又道：&ldquo當年美國人的關系、要知道并不是孫立人從娘肚裡帶來的，乃是我為他介紹，為他接洽而來。
他可是以為自己了不起，過河拆橋，忘恩負義，居然想到些名堂出來了，這不是瘋了？&rdquo 鄭介民連連稱是道：&ldquo是瘋了是瘋了！&rdquo 蔣介石道：&ldquo傑夫，你職司情報，從孫立人案來說，應該得到一些教訓。
那是：今日之下，孫立人這種人為數雖然不多。
卻也不少！&rdquo他怪笑一聲：&ldquo你說可是？&rdquo 鄭介民忙不疊應道：&ldquo是是！&rdquo卻又否認道：&ldquo也不盡然，像這種人究竟是不會多的。
&rdquo 蔣介石&ldquo哦&rdquo了一聲道：&ldquo如果有人也學孫立人的樣，吃裡扒外，圖謀不軌，你看應該怎麼辦！&rdquo不待他答複可又加上幾句道：&ldquo你職司情報，應該知道今日之下，是誰在腦後生了反骨！你應該要這個人從實招來，我一定免他一死！不但不究既往，還要給他重賞，寄于期望！期望些什麼呢？那是要他當作沒事一樣，依然在我面前當差，并且繼續與美方暗中往來。
但一字一句，事前都得商量，大事小事，事後必須呈報，你說這辦法公道不公道？我以為這樣做法非常公道，你下去想一想，明天再研究！&rdquo又道：&ldquo别以為這些花招沒人看穿，其實我早已明白，隻是有所顧慮，不想下手。
&rdquo說到&ldquo手&rdquo字把胳膊一擡，咬牙道：&ldquo如果這隻得力之手都成了問題，我是會&lsquo壯士斷腕&rsquo的！懂麼？和經國細細研究去！&rdquo說罷回房。
日月潭中碧波漪漣，銀光閃爍，鄭介民驚魂未定，渾身酸軟，呆在那兒動彈不得。
蔣經國道：&ldquo我們坐下來談。
&rdquo鄭介民又從他話裡聽出&ldquo雙關&rdquo來，不得不強自鎮靜，卻又無從開口。
蔣經國道：&ldquo總統的話，我們都聽見了，何去何從，已無選擇。
我們這次南下，老實說全部與美方的不友善布置有關！&rdquo 鄭介民掏出小藥瓶，強笑道：&ldquo今天還沒吃藥。
&rdquo當下倒出一顆丸子，和着開水吞了，揉揉小腹，歎道：&ldquo有病，真受罪。
&rdquo 蔣經國道：&ldquo不如先休息吧，我們住在樓下，我和你做隔壁鄰舍。
&rdquo 鄭介民強笑道：&ldquo不必不必，總統要我們研究研究。
&rdquo 蔣經國道：&ldquo瞧你額角上黃豆大的汗珠，分明身體不佳，應該休息。
&rdquo 鄭介民道：&ldquo不不，經國兄，總統有命令，可不能拖延了，以免誤事。
&rdquo 蔣經國道：&ldquo反正不在乎這幾小時，不如休息。
&rdquo鄭介民卻堅持要談，蔣經國道：&ldquo好好，那我們随便談談，不一定要談得太多。
&rdquo 鄭介民道：&ldquo也好，隻是不滿經國兄說，總統交代下來的事情，我還沒弄清楚哩！他老人家何所指？我實在不敢随便臆測，我這場病實在誤事，唉，好多事情接不上頭哩！&rdquo 蔣經國聞言微笑，搖晃着一條腿，說道：&ldquo你老兄都不明所以，我更不知所雲，莫名其妙了。
這樣吧，今天日月潭風光不惡，夜深人靜，我們不妨學學那些名士，來個長夜漫談吧。
我們也好久不見了，記得那一次你從香港回來，對我說過有人在那邊舉辦&lsquo小型美援&rsquo的事，已查出确有其事，總統對你的忠誠十分嘉許。
之後一段時間，我也曾聽說過幾個小故事，反正沒事，我給你說一說吧。
&rdquo 鄭介民明知這些&ldquo故事&rdquo不聽也罷，卻又非聽不可，也就在藤椅上舒展了一下四肢，誠惶誠恐聽他說道： &ldquo孫立人，你知道他還在人間。
當然，他不可能像我們那麼随便走動。
平心而論，我們算是對得起他的了。
據說他的幕後牽線之人，曾在事前對他說過：一旦發生大變，他的身家性命乃至财産，都可以受到保障，對方可以不大費力地把他全家送走，那是指事情失敗，如果成功，當然沒什麼好說的了。
但事實如何？你比我更清楚，他并沒有得到這種&lsquo援助&rsquo，哈！他比做和尚還苦，因為他有苦說不出，有苦不敢說！有苦沒法說！爛在肚子裡了！&rdquo 鄭介民打了個冷顫。
&ldquo還有，&rdquo蔣經國道：&ldquo吳鐵城，我們對他更是優待，他自己走了，他的兒子也送走了，他此刻在美國，反共我不管，反蔣要聽聽，哈！他反不出個所以然來，人家也不當他祖宗看待了，據說生活雖然無憂無慮，精神苦悶得緊，受人利用者下場如此，這又是一個例子&rdquo！ 鄭介民&ldquo嗯嗯&rdquo連聲道：&ldquo這個倒不知道，這個倒不知道。
&rdquo &ldquo你不知道的事情還有哩！&rdquo蔣經國揚揚眉毛道：&ldquo毛森，你該知道了？他以為投靠美國，這輩子富貴榮華沒問題了，可是他竟然給美國人關過！關起來啰！&rdquo 鄭介民也有所聞，但難插嘴，聽蔣經國說道：&ldquo毛森後來在南洋活動，大家知道。
他派出一些人在香港，專門收買我們的情報，把我們和共産黨同等看待，這個你早知道。
我們之中，也真有些沒出息的人受他的錢，出賣我們的消息，因此有幾個已經換了，說明毛森的幕後牽線者，矛頭不但對準共産黨，還對準我們哩！你說荒唐不荒唐，笑話不笑話！ &ldquo美國何以要關毛森，當然不是前幾天的事，而是好幾個月之前的事了。
剛才我告訴你，毛森派了些人在香港活動，内中有一個本來也是我們的人，和他合作起來了。
這個人假定他姓張，在香港以經營建築作為掩護。
這批人醇酒婦人已經成為沒法治的通病，姓張的也一樣，和他往來的幾個人，說也好笑，都是幹這一行，可是這幾個人的背景不一，有的是你們局中之人，有的是毛人鳳當年的部下，有的卻已變節替毛森工作，這幾個寶貝說來好笑，為了種種關系，居然玩起一個女人來，不但同玩，還照相哩！&rdquo 鄭介民不得不附和幾句道：&ldquo是呀，我們這一行，照相犯忌，這個道理他們都不懂得，唉！&rdquo 蔣經國道：&ldquo旁人不提，内中那個姓張的，他直接受毛森指揮，毛森也利用他的建築公司作為掩護。
同時可以用這個地方向美國人領錢報銷。
後來，毛森看到了這張三男一女合攝的照片，内中幾個男的，除了張某，竟是我們的駐港特工，而那個女的，毛森雖然不清楚她幹什麼的，但瞧她的神情，看來也是幹這一行的，毛森可氣壞啦！他以為姓張的已經背叛了他，于是有一次以召開沖繩會議為名，要他到沖繩報到，到了那邊，一下飛機就給毛森逮捕了，而且一不審訊，二不開口，在那邊關閉了足足一年之久。
&ldquo到第二年那個時候，美方又在沖繩召開特工會議，毛森就把姓張的押到會場，設立案桌，要美國情報官審問他串通台灣特工，目無法紀，胡作非為的經過，姓張的關了一年，已經氣得沒法說，聽他這個口氣，也就不肯認輸，當着美國人便吵了起來，你道毛森怎麼辦？他居然掄起一把大軍刀，對準姓張的後腦便砍，想置之死地而為快！美國人卻并不以為毛森是對他們忠貞的，當場大表反感，幾個人趕上去，把重傷的張某送進美軍醫院，把毛森也當場關閉起來，據說毛森還在大聲争辯，說他這樣做是為了美國，你道美國人怎樣說？哈！總之毛森是完了，他對我們如此絕情，對美國如此傾心，結果完全不是那麼回事，傑夫兄以為毛森這個人怎麼樣？&rdquo 毋須解釋，最後那句才是畫龍點睛，關鍵所在。
鄭介民便作搖頭苦笑狀道：&ldquo毛森太荒唐，毛森太荒唐，這怎麼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