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回 明副暗正 小蔣扶植陳大慶 旁敲側擊 老蔣吓死鄭介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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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rdquo 見面的人十分尴尬,蔣介石皺皺眉頭,說道:&ldquo我有件事情想問問你。

    那是胡适尚未回國之前,有一次參加亨利·魯斯的宴會。

    &rdquo鄭介民忙道:&ldquo亨利·魯斯在美國很有勢力,他是總統的好朋友,我們都知道他與總統私交極厚,有他幫忙,好極好極。

    他是美國三大雜志的總老闆,和前任國務卿杜勒斯一樣,與洛克菲勒大财團有很深的交情,他是美國當今政壇最重要的幕後人物之一,連他的太太都因此做過駐意大利大使哩!&rdquo鄭介民以為把亨利·魯斯說得越重要,蔣介石就會越開心,不料效果相反,隻聽他冷冷地說道: &ldquo很好,你對亨利·魯斯這樣清楚,一定知道那次他在紐約請客的事了。

    &rdquo鄭介民鑒貌辨色,暗叫不妙,便道:&ldquo這個,這個就不清楚了。

    &rdquo蔣介石道:&ldquo不管你知不知道,希望你知道。

    那一次亨利·魯斯請了一批中美名流吃飯,内中有共和黨首腦、大學教授、工商界聞人,此外還有胡适。

    閑談時有人問他,美國既然邀請赫魯曉夫訪美,也該邀請我蔣某人到美國走走,你道魯斯怎麼說?他說這個時候邀請蔣某人訪美并不合适,因為如果這樣做,美國人會懷疑美國政府在支持蔣某人連任第三任總統,我們美國才不會這樣做。

    假使他不再當第三任總統,而把繼任人選也安排好了,我們一定歡迎他以一個反共老資格身份前來美國,而且保證能熱烈歡迎,現在嘛,就不是時候。

    &rdquo蔣介石道:&ldquo于是胡适在十月份回國之後,居然也公開發揮了這番見解,要我下台,娘希匹憑什麼這樣和我過不去,難道我姓蔣的踩着了他們的尾巴不成?想當年美國有人對我中傷,魯斯還自動出來替我解釋,現在居然&hellip&hellip&rdquo他突地住口,冷笑不言。

     鄭介民誠惶誠恐地說:&ldquo或許傳聞有誤,想來美國不會這樣絕情的。

    &rdquo蔣經國道:&ldquo這是事實,因為在那個宴會上,向魯斯發問為什麼不邀請總統訪美的人,就是我們的駐美大使。

    &rdquo 鄭介民啞口無言,心頭那個問題既難啟齒,又未聞悉,那是蔣介石要他到日月潭來,究竟為了什麼。

    這當兒蔣介石又在輕描淡寫地說:&ldquo傑夫,今天又有一個笑話,那是國際合作總署台灣分署署長郝樂遜,居然向我提出警告,說什麼鑒于今後美國援華将無可避免地減少,他要我們面對現實,哈!連他都要對我說廢話了,我姓蔣的弄了幾十年,會不知道&lsquo面對現實&rsquo麼?哈哈&hellip&hellip這些事情固然可氣可恨,同時也真可笑。

    傑夫你常和他們見面,是否知道他們這種祥子亂來,究竟這張底牌是什麼?&rdquo他弦外有音道:&ldquo不怕鬧出笑話來麼?&rdquo 于是鄭介民強烈地感到,今天真是嘗到所謂&ldquo會無好會,宴無好宴&rdquo的滋味了。

    這爺兒倆顯然要他提供美國對台的底牌,以這個問題探詢于他,那他在蔣家父子心目中是個什麼角色,還用得着問麼?以這個問題探詢于他,答得出的下文如何,答不出的下文又如何,也還用得着問麼?當下鄭介民魂飛魄散,強自鎮靜,唯唯諾諾,好不難受。

     蔣介石卻正在勁兒上,不慌不忙喝了口水,又道:&ldquo這還不算,傑夫,真是好戲連台,非常精采。

    你聽我說,四号那天,有個叫做卡夫的美國記者從台北發了個專電出去,說我們到台灣來,已經十年了,娘希匹這個家夥說我們來台之初,官多于兵,兵多于槍,因為美國軍援,這才讓我們訓練出來六十萬人,軍械方面也有了這種飛彈那種飛彈什麼的,空軍也有了四百架軍刀。

    他說如果美國不幫忙,我們就守不住台灣,如果中共發動空戰,我們的飛機隻能支持幾天。

    嘿!他還說我久矣乎不談反攻大陸了,即使談這個,也附帶很多很多條件,因此這個家夥就下了個結論,說我如果這樣說,也沒有人相信會兌現的!&rdquo蔣介石一拳頭落在茶幾上,恨恨地說:&ldquo剛才我說了很多美國的怪玩意,卡夫不是對我正面開銷,但是用心一樣的毒辣!你是明白的,那年自從我和杜勒斯的公報發表之後,美國的冷言冷語就來了,&lsquo兩個中國&rsquo的名堂也正式提出來了,說得難聽點,那個公報等于劃地為牢,不許我們走動半步,我要大叫反攻大陸,已經受到限制,這個你們都明白,如今卡夫卻将我一軍,說我這幾年不常提到反攻大陸,而且提起來也無人相信,真是活見鬼!提也不對,不提也不對,世界上還有比我更難做人的麼?而且卡夫是報界中人,他應該知道我和杜勒斯的公報,他明知我不能随便喊反攻,卻非要刺我一下不可,用心何在?還用得着說麼?還有,他們居然公開把台灣置于美國的所謂&lsquo直接軍事幹涉&rsquo之下,公開視台灣為美國的軍事基地,你說,他們到底準備把我置于何地、把台灣置于何地!&rdquo蔣介石透了口氣,掃了鄭介民一眼,繼續說道: &ldquo波特是美國衆議員,到台灣來也沒得罪他,他居然放了一大堆屁!除了剛才說過的,他竟然公開說我蔣某人是&lsquo橡膠匕首&rsquo,是&lsquo無牙老虎&rsquo,居然說應該把我&lsquo關進有鐵絲網的老兵收容所之中&rsquo,你想想,隻要是個人,就會吃不消!無論涵養功夫有多好,也一樣吃不消,因此我特地要你跟我走一走,交換交換這方面的看法,我知道他們對你非常重視,你定有所聞的。

    &rdquo 鄭介民不能不表示态度,便急急巴巴道:&ldquo他們不會對我說的,他們都知道總統對我們這批人恩重似山,他們絕對不會透露。

    &rdquo 蔣介石&ldquo哦&rdquo了一聲道:&ldquo恩重似山?&rdquo忽地正色道:&ldquo既然這樣,你更加應該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才好。

    &rdquo又作傷感狀道:&ldquo傑夫,隻要熬過這一關,我們還是大有可為,你們要相信我。

    &rdquo 鄭介民唯唯。

     蔣介石又道:&ldquo把我關起來?這種說法真是喪心病狂之極!老實說,自由世界之中,真正在替美國反共的不是旁人,是我蔣介石!&rdquo 鄭介民道:&ldquo那些胡說八道,當它放屁,不理他算了。

    &rdquo 蔣介石強笑道:&ldquo那也隻好這樣了,難道和他們吵嘴不成?我才沒有胃口。

    &rdquo 蔣經國這當兒出去又回來,低聲說:&ldquo那批美國記者都來了。

    &rdquo 鄭介民透過一口氣來,起立離去,蔣介石道:&ldquo你和經國休息一下,回頭我們再談。

    &rdquo又道:&ldquo這批美國記者是美國國防部安排來台的,反正是這一套。

    &rdquo 接着侍衛長、新聞官、美國記者等人魚貫而入,七八人與蔣一一握手,蔣也照例連呼好好,寒暄過後訪問開始,美國記者甲道:&ldquo時光過得真快,總統先生從大陸來台,已經整整十年了。

    一九四九年十二月十日那天,總統先生從川西基地直飛台北,長途漫漫,内中有九百多裡是共産黨控制的地區,總統先生非常幸運,太太平平到了台北。

    &rdquo 蔣介石聞言心頭一沉,要譯員答道:&ldquo十年前離開大陸之後,我并沒有先到台北,而是在馬公降落,住了一陣。

    &rdquo記者乙&ldquo喔&rdquo了一聲道:&ldquo總統先生不到台灣而去澎湖,是因為當時台灣對總統先生的保護還不夠理想嗎?&rdquo蔣介石哭笑不得,真想對他說:&ldquo是你們美國不使我退到台灣!&rdquo當然他不能這樣回答,含糊其詞地應付過了,又聞記者丙發問道:&ldquo總統先生身體可好?&rdquo蔣介石心頭有氣,反問道:&ldquo你看我的健康情形好不好?&rdquo衆人皆笑。

    記者丁道:&ldquo總統先生自一九四九年十二月來此,今天已是一九五九年的十二月,總統先生以為何時可返大陸,大陸近況又如何?&rdquo 蔣介石暗忖:&ldquo又來了!&rdquo便道:&ldquo關于回到大陸這件事,沒有反攻,就不能回去,這是個常識問題。

    不過關于反攻,中美之間有非常明确的默契,茲事體大,不能随便開口,你們是經過美國國防部安排而來的,當然知道這個問題的來龍去脈,我們不談。

    &rdquo記者甲又問:&ldquo如果反攻大陸時機成熟,總統先生如何處理?&rdquo蔣介石脫口而出道:&ldquo反攻大陸的時機已經到了!大陸各地情況嚴重,我們的情報都是第一手的,你們應該相信。

    現在大陸一年不如一年,一天不如一天,因此我斷言反攻大陸己是時候!&rdquo他的話音剛落,記者乙便站了起來,發問道:&ldquo既然總統先生認為反攻大陸的時機已成熟,那為什麼不發号施令呢?&rdquo 蔣介石頓時語塞。

    感到面前幾對綠眼珠使人如此難堪,蔣介石不得不硬着頭皮道:&ldquo發号施令,遲早會有這一天的。

    我們在大陸有的是強大的地下活動,也就是說,有着強大的遊擊隊。

    一旦他們登高一呼,百姓揭竿響應,共黨政權便能摧枯拉朽、土崩瓦解,到那時我們也就回到大陸去了。

    &rdquo記者甲道:&ldquo請原諒我這個問題:總統先生剛才所說的,我們從一九四九年開始,十年間已聽過很多次,我們相信總統先生的話,無奈北京政權成立已經十年,貴黨在大陸的地下勢力卻未見有什麼動靜,為了向我們美國讀者負責的緣故,請總統先生略為具體地告訴我們:這一天到底大概在什麼時候開始?大概在什麼情狀下開始?如果再過幾年,總統先生剛才所說的,大陸上的優勢會不會有所改變?&rdquo 蔣介石毫不思索,微帶憤激地說:&ldquo實在抱歉,有關軍事方面的情形,大都屬于極端機密,歉難奉告。

    我可以負責對你們說的是:大陸人民反叛共黨統治的時機已到!也即是反攻大陸的時機已到!當然在這問題上我們會記得對貴國的一項承擔,因此我們在目前情狀下之回到大陸,有待大陸普遍叛變的行動廣泛展開!可是國際間姑息主義已經大大擡頭,如果對中共不馬上發動全面攻擊,我預料中共如再能維持兩三年的話,那将對我們造成大大的不利。

    &rdquo 記者乙忙道:&ldquo原諒我打擾你,總統先生,剛才你說的,是不是可以這樣解釋:今天是一九五九年,再過三兩年之後,也印是到了一九六一年或者一九六二年,紅色中國政權依然無恙,是不是意味到總統先生回到大陸的日子,就一時難以預計呢?&rdquo 蔣介石頻頻點頭道:&ldquo可以這樣說,可以這樣說。

    我還可以告訴你,艾森豪威爾總統和赫魯曉夫互訪是在九月的互訪,不管他們談些什麼,不管他們的互訪有什麼成就,但這件事情的本身,卻已經發生了極壞極壞的影響,即使美國對蘇聯不作任何讓步,也都會有影響。

    &rdquo 記者們一齊點頭。

    記者丙又問道:&ldquo現在,有一個問題希望總統先生不介意。

    那是根據總統先生的看法,北京政權已經面臨崩潰,大陸人民反叛北京已是時候,否則坐視時機蹉跎,再過三兩年,就無法再提反攻大陸了,總統先生以為是麼?&rdquo 蔣介石道:&ldquo對,我是這樣說的。

    &rdquo 記者丁道:&ldquo那麼,最近北京接二連三特赦了很多人,從杜聿明、王耀武、溥儀等三十幾名高級将領和著名人士,到七百九十二名前貴黨高級官員,以及九百多人被宣布摘掉右派帽子,如果連第一批黃琪翔等一百四十多人都算在裡面,一批又一批,已經有千把人特赦了,這說明了什麼?&rdquo 記者乙加一句道:&ldquo連日來,台北幾乎到處都在談論這個特赦問題。

    有好幾位大員對我們說:&lsquo即使我們是反共的,但不能不承認這個事實:北平陸續不斷特赦,說明這個政權是相當穩固的。

    &rsquo總統先生以為如何?&rdquo 蔣介石忙不疊說道:&ldquo據我看,共黨不安之情,無可掩飾,甚至已到達了爆炸點,觸發另一次革命的時機已經成熟。

    &rdquo這幾句滾瓜爛熟的台詞念完,立即感到與對方所問的主要内容無關,便又忙着補充道:&ldquo因此共黨才耍出新花招,不斷特赦,這隻能說明大陸共黨政權的不穩,以及中共領導人的不安。

    &rdquo 衆記者聞言愣然。

    把大量國民黨軍政人員釋放出來,後果如何十分明顯,如果真是&ldquo不安到爆炸點&rdquo,放出來豈非自找投趣?這是個常識問題,并無高深之處。

    記者們于是對蔣介石的評語無法落筆,面面相觑。

     沒料到蔣介石又開口道:&ldquo我可以告訴你們,根據我們所收到的情報作預測,大陸馬上會發生大規模的叛變!&rdquo他以為衆人會緊張起來,并且大感興趣,想不到人人反應冷淡,個個似笑非笑,蔣介石好不難堪,卻又不能不說完他的&ldquo權威預測&rdquo,便道:&ldquo到那一天,我們便會支持他們,你們等着瞧好了。

    &rdquo 于是記者們想起了去年十月間金門炮戰,國民黨敗下陣來,杜勒斯為什麼要罵蔣是&ldquo蠢材&rdquo的原因了。

    如今杜勒斯已經死掉,但這位國務卿的&ldquo名言&rdquo卻在耳邊萦繞。

    這批記者當然不敢出諸于口,當年蔣對杜的辱罵也曾着實回敬了幾下,如今設若惱羞成怒還敬一下,這批記者便會吃不了兜着走,不如不說話。

     記者丁打破沉默,問道:&ldquo艾森豪威爾總統正在進行他的十一國訪問,和平氣氛甚為濃厚,因此貴國重要報紙和著名的評論家,這幾天都在慨歎打不起仗來。

    原諒我提出的問題太率直:這種語氣顯然代表了一種觀念!也就是說自由中國主戰的,從一九四九年到現在,十年來并未改變,總統先生是否感到,這裡渴盼戰争的意願,是違反國際間和平意願的?&rdquo 蔣介石聞言好不憤恨,對譯員道:&ldquo看來他們不會發表,還是對他們說:自由世界與共産黨之間,根本無和平可言,說老實話吧,失掉大陸之前,馬歇爾到中國調解,還不是想按住共軍的手由我們狠狠地打?韓國戰争,還不是麥克阿瑟将軍想進兵東北華北一帶?可是這些戰争我們都失敗了,這是一回事。

    我們在台灣想回去,又是一回事,想回大陸而不喊反攻、不作反攻準備,你們以為中共會派人派船迎接我們嗎?你們倒替我想想,真要和平下去,我們不就完啦?&rdquo 聞蔣介石之言,記者團長聽出了弦外之音,暗忖此行乃國防部所安排,蔣介石無論怎樣沒有分量,也不該使他難堪,便轉圜道:&ldquo總統先生之言有理,對共産主義作戰,事實上也是美國的國策。

    以前打過好幾次,甚至進行過比二次大戰還要慘烈的大戰,但因種種原因,有如杜勒斯先生所說的,我們在高麗之戰是選擇了錯誤的地點和時間,不過以後還會鄭重選擇,到那時是否邀請自由中國出兵要看需要程度,但無論如何這與自由中國一一特别是總統先生的要求相符。

    &rdquo 蔣介石聞言這才舒了口氣。

     &ldquo而且,&rdquo那團長道:&ldquo&lsquo和平&rsquo這個東西,是沒有一定之規的,怎樣運用,也大有講究。

    共産黨拿畢加索畫的鴿子象征和平,那麼以鴿子而論,我們有時可以要他傳信,有時可以把它當作和平象征,但更多的時候,&rdquo他雙手作持刀叉狀:&ldquo各位先生當然還記得它的美味吧?&rdquo哄笑聲中他又道:&ldquo因此,我們雖不能代表我們的政府,但是可以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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