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回 明副暗正 小蔣扶植陳大慶 旁敲側擊 老蔣吓死鄭介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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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介民到這兒隻有附和份兒,忙說:&ldquo氣人氣人!&rdquo蔣經國瞅了他一眼,又道:&ldquo還有,總統連任這回事,在本省固然要做夠功夫,海外更是重要,但你道胡适怎麼說,他居然對人家公開說:&lsquo在紐約的華僑,願意擁護總統連任的,根本沒有一個!&rsquo&rdquo 鄭介民那顆心幾乎跳出口腔,分明坐着,卻感到十分吃力,沙發間又似藏着釘子一般,而且無法插嘴,隻好幹瞪眼。

     &ldquo你想,&rdquo蔣經國道:&ldquo紐約真是這樣子的麼?鬼才相信r這不是造謠是什麼,他敢造謠,我們就要問他拿憑據來!如果拿不出,那到時候我們就要用我們的辦法來對付他了。

    &rdquo 鄭介民渾身冷汗,苦笑道:&ldquo真是,胡适未免太胡鬧了,總統對他太厚,他可&hellip&hellip&rdquo到這兒又一頭冷汗,暗忖白宮與台北之間鬧成這樣兒,對于&ldquo腳踏兩頭船&rdquo的人本來有利無弊,因為雙方都得對這種人寄以期望,如今卻要攤牌,可是一大難題。

    對方又在說:&ldquo實不相瞞,我們對美國如此搗蛋,已經無可忍耐,今天請你來此,主要為的是澄清一些問題,是非曲直要弄清楚,吃裡扒外恁說也不成的!&rdquo 此言一出,蔣方等于攤了牌,分明已經向他送達了一份&ldquo無字通告&rdquo,之後的發展如何,也不必問了。

    鄭介民至此反而用不着試探,以他的經驗與&ldquo本事&rdquo,也就随着蔣經國大罵胡适,希望有所挽回。

    當然最好的辦法是一走了之,但入得涵碧樓來,早已發現前後左右都是來自台北的衛士與密探,外加本地的警察和便衣,再說即使逃出了台中,要全家離開台北,更是談何容易。

     蔣經國見他罵人罵得頭紅脖子粗,笑道:&ldquo瞧,連你這個清心靜養的病号都動起肝火來了。

    有句老話說:&lsquo無名火起三千丈&rsquo,現在我們發的不是&lsquo無名火&rsquo,那&lsquo有名火&rsquo怕有三萬丈吧?&rdquo又道:&ldquo上次你自香港來,記得我們曾經談過香港的。

    人事問題,你還說他們在收買我們的人,并且舉出了不少例子,這都是真的,最近的情形可又不同,你知道什麼?&rdquo 鄭介民道:&ldquo詳細情形不清楚,隻知道毛森在海外幫他們的忙,一天到晚打我們的主意,向我們的人要情報。

    &rdquo蔣經國冷笑道:&ldquo這就是了,毛森這家夥,總統對他不可謂不厚,可是他居然會不告而去,先是一去無蹤,接着唱開了對台戲,而且他所投靠的,正是我們的盟邦,你說世界上還有比這更傷腦筋的事麼?&rdquo鄭介民心驚肉跳,強作笑容道:&ldquo實在是不成話。

    &rdquo蔣經國忽地問道:&ldquo除了毛森,你以為還有第二個毛森麼?&rdquo鄭介民道:&ldquo當然有,上次我們談的這許多接受&lsquo小型美援&rsquo之人,便是毛森第二了。

    &rdquo 蔣經國扭着脖子,瞪着眼睛道:&ldquo我是說,除了毛森,還有像毛森一樣地位的、或者比他還要高一點的人麼?&rdquo 這簡直是當着和尚罵賊秃了,鄭介民見對方咄咄逼人,毫無退處,隻得搖頭道:&ldquo我沒有聽說過,事實上或許也不會有。

    &rdquo這當兒一名衛士走到蔣經國面前行禮,說道:&ldquo侍衛長說,先生的客人已經走了。

    &rdquo蔣經國起立道:&ldquo那我們走吧。

    &rdquo鄭介民聽說馬上要見蔣介石,忽地四肢酸軟,心頭發冷。

     轉彎抹角上了樓,窗外有一串汽車正在駛向台中,鄭介民恨不得撲了過去,擠身上車,逃之夭夭,他實在不想和蔣介石見面,可又不得不見。

    鄭介民暗忖:小蔣的弦外之音已經聽了個飽,老蔣如果拆穿了他的西洋鏡,那明年今日,便是我鄭介民的忌日了。

     入得房中,鄭介民并未發現蔣介石,沒有&ldquo開門見山&rdquo那股子勁,放心不少。

    可是侍衛官把他們帶到了窗前欄杆邊、蔣介石背房面潭,紋絲不動,鄭介民見了幾乎窒息。

     那老蔣聽到背後聲響,扭過頭來道:&ldquo哦,你來了!&rdquo鄭介民忙不疊鞠躬哈腰,就差一點兒跪将下去。

    畏立一旁,見老蔣在那新型藤椅中坐了,向他一擺手道:&ldquo坐!&rdquo鄭介民那裡敢坐,在喉間&ldquo嗯&rdquo了一聲,又見老蔣喝了口開水,頭一招,兇光從他眼中直射過來。

     複見老蔣右手往椅上一擱,那套閃閃有光的嘩叽中山裝悉索有聲,接着開口道:&ldquo你近來可好!&rdquo鄭介民忙道:&ldquo還在吃藥。

    &rdquo蔣介石道:&ldquo台灣的局勢,可不好,也沒藥吃。

    &rdquo鄭介民寒顫連連,硬着頭皮道:&ldquo領袖得道多助,不要緊的。

    &rdquo蔣介石&ldquo哼&rdquo了一聲道:&ldquo那要謝謝你了。

    傑夫,這一陣,有好多事情我弄不清楚,明知道你在生病,卻還得要請你出來幫幫忙了。

    &rdquo鄭介民又喉間&ldquo嗯&rdquo了幾聲,聽他說道: &ldquo美國在幫我們的忙,這幾天又有七條軍艦要來,看表面,美國是在幫我們的忙,再看骨子裡,好像不一樣。

    你管情報管了這許多年,大概也早已看出來了,這些都不去談它。

    可是這一陣,&rdquo蔣介石瘦削的臉上肌肉抽搐,憤然道:&ldquo娘希匹越來越不成話了,先從這個月的一号說起,我不相信民國四十八年的十二月,是我們最倒媚的開始,以後還有夠瞧的。

    就說這個月,一号那天美國議員波特放了些什麼屁?他在台灣玩也玩了,吃也吃了,當面還好好的,可是一回去就指着鼻子罵我!他罵我們沒出息,說要大大削減國軍,再撤銷對我的支持!這成什麼話?娘希匹我就不服!我要報紙答複波特,也就是答複美國國務院和國防部,我們說我們窮得交關,沒辦法擴大軍隊,可是如果他們再要我們削減軍隊,對美國還要更多倚賴的話,老子不幹!這太不公平,做美國的盟友做到如此地步,也太慘了!&rdquo 蔣經國這當兒悄然退出,鄭介民直挺挺立着聽老蔣說下去道:&ldquo傑夫,我不知道是我太笨,還是人家太精明。

    你瞧,美國這一陣劍拔弩張,除了在加州加強範登堡空軍基地之外,又加緊在本土建立十一個飛彈基地,而且還準備在西歐、中東與中亞的中程飛彈基地,以圖彌補他洲際飛彈的不足,他的軍事新預算也這樣做的。

    這個新預算雖然仍是四百一十億元美金水平,可是其中發展飛彈的撥款已經增加到七十億,占全部軍事預算六分之一以上,這局面絕對不是和平,娘希匹他們是要打的。

    對呀,我從來沒有贊成和平,要打,就得重用我們這個地方,我們台灣是美國西太平洋軍事計劃的一部分,最近在碧瑤召開的美國秘密軍事會議,我還派參謀總長去參加,他們的軍事大員也不斷來,雙方又不斷舉行演習。

    &rdquo鄭介民不斷點頭,就像小雞啄米似的啄個不停,聽老蔣說道:&ldquo我們不提碧瑤會議的内容,反正雙方有往有來,一再演習,情形好得很嘛,可是你以為真的好得很嗎?&rdquo鄭介民無言,見他以掌擊桌,&ldquo拍&rdquo然有聲,恨恨地說道:&ldquo他們不許我自由行動,不許我這樣那樣,你以為這是禮貌嗎?&rdquo這當兒蔣經國悄然入室,蔣介石招招手道:&ldquo你把羅柏森這家夥放的什麼屁告訴傑夫,讓他知道美國這個朋友,是怎樣夠朋友的吧!&rdquo 蔣經國聞言微笑,就立在鄭介民身邊說道:&ldquo羅柏森,是美國出席聯大的代表,做過遠東事務助理國務卿,傑夫兄當然知道。

    &rdquo鄭介民道:&ldquo是是,知道,知道,大家還見過面。

    &rdquo又聽他說道:&ldquo羅柏森在二号那天公開發表談話,對總統十分不敬。

    他說美國并非支持蔣總統一個人,而是支持在台灣的反共政權。

    他居然在大庭廣衆之間說,時時有人指責美國的政策,乃是綁在蔣總統一個人的身上,實在是荒謬絕倫,蔣總統反共是事實,如果他今晚就死掉的話,自由世界在亞洲就會失去一個最頑強的盟友,但我們的政策繼續不變,我們并非支持一個人,而是支持一個政權,一個自由中國。

    傑失兄知道,羅柏森本是我們的好朋友,他一向支持蔣總統的,奇怪的是他最喜歡談到人家的死活,前年他也曾說過,如果某某人明天就去世,台灣自然有人繼承他的遺缺。

    &rdquo 蔣介石忍耐不住,插嘴道:&ldquo我今年七十二了,國民大會正在推選我連任總統,可是美國卻拼命咒我死,&lsquo明年死&rsquo、&lsquo今天死&rsquo,娘希匹我死對他有什麼好處!&rdquo一巴掌落在藤椅扶手上道:&ldquo太無禮!&rdquo又道:&ldquo傑夫,你明白,你們都在說,本黨的命運,是與我不可分的,羅柏森可說得再清楚也沒有:他說這是荒謬絕倫!這不是在痛罵本黨,痛斥本人嗎?&rdquo 鄭介民道:&ldquo不不,他們不敢這樣沒禮貌的。

    &rdquo蔣介石道:&ldquo不用為他們辯護,反正今天我是越來越明白了:七艘軍艦運到台灣,這兩天正在派人接收,照理應該道謝,但是用不着了,他們不是給我的,他們心目中自有一個什麼&lsquo政權&rsquo,&rdquo他扭頭厲聲道:&ldquo你可知道?&rdquo 鄭介民失色道:&ldquo不知道。

    台灣除了總統領導的政府之外,不會有第二個政府了。

    &rdquo蔣介石冷笑道:&ldquo那麼和羅柏森談話幾乎同時發表的美國&lsquo康隆報告&rsquo,目的又是何在?&rdquo鄭介民道:&ldquo康隆是一個調查所名義,不是美國官方的,總統不必介意。

    &rdquo蔣介石道:&ldquo我不介意?我不介意誰介意?&lsquo康隆報告&rsquo是美國參議院外交委員會發表的,我不介意誰介意?他們公然主張台灣獨立了,我不介意誰介意?&rdquo 見老蔣來勢甚兇,咄咄逼人,鄭介民心想,隻有聽他的,可不必瞎湊合自讨沒趣了,便聽蔣經國輕描淡寫地說道:&ldquo美國這種态度,已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lsquo康隆報告&rsquo一出來,不但本黨正面駁斥,大陸共黨也連日痛斥。

    本黨與共黨本是敵對的,居然在這問題上一鼻孔出氣,傑夫兄想想,如果本黨之中,竟然有人贊成&lsquo康隆報告&rsquo或者&hellip&hellip&rdquo忽地問道:&ldquo傑夫兄可知道&lsquo康隆報告&rsquo的主要精神何在?&rdquo 鄭介民頭昏腦脹,頻頻哈腰道:&ldquo不知道,不知道,請指教,請指教。

    &rdquo 蔣經國微笑道:&ldquo傑夫兄管了幾十年的國際情報,焉有不懂之理?那主要精神,怕是說明了美國所支持的不是總統,而是台灣這個地區吧?&rdquo倏地沉下臉來道:&ldquo中共尚且以為不可,本黨中人如有贊成這種謬論,或者暗中從事颠覆活動,或者将機密洩漏于對方的,你說該當何罪!&rdquo 鄭介民冷汗直淌,恨不得越過窗欄,縱身向日月潭中跳去,龇牙咧嘴,難以啟口,蔣家父子見狀,已經猜到了八九分,就像老貓捕鼠似的對于手上的捕獲物盡量玩弄起來。

    蔣介石便道:&ldquo你當然不是那種人,但你也該明白,本黨之中不乏這種吃裡扒外之人,文文武武,上上下下,也不是一個人!幾年之中,已經重辦了的你都知道。

    &rdquo鄭介民忙道:&ldquo這批人太忘恩負義,該死該死!&rdquo蔣介石道:&ldquo哼!一死如能了之,未免忒煞便宜!對于那種人我實在不想他們就死,要他們活在世上,看看到底是我先垮下來呢?還是那種人先垮下台去!&rdquo鄭介民聞言失色。

    原來台灣四周是海,一般人如若逃亡,很難離開。

    因此一九四九年他們逃台之後,就極力布置&ldquo防逃&rdquo設備,設計與巡視最力的人,鄭介民也是一個。

    如今卻有&ldquo作法自斃&rdquo之歎,沉重地感到插翅難飛了。

     蔣經國又道:&ldquo你可知道,前任聯合國秘書長賴伊,前天在接受電台訪問時居然要求承認中共政權,不但承認,而且要&lsquo立即&rsquo,他對台灣又怎麼看法呢?居然說台灣應該當它是一個國家,同時承認它,還說可以當作聯合國的會員哩!真謝謝了!&rdquo突地蔣介石道:&ldquo傑夫,記得你曾報告過,說台灣朝野,反對兩個中國的固然是絕大多數,但贊成台灣成立一個國家的,也有一些,今天我要問你,這些贊成的人,他們的想法如何?&rdquo 這個問題倒是答得上來,但鄭介民已經惶恐萬狀,焦急不堪,便結結巴巴:&ldquo這個嘛,确有其人,也确有其事,報告中也寫過了,是有三幾個本地人贊成台灣成為一個國家,而由本地人當總統。

    &rdquo 蔣介石道:&ldquo是呀,美國已經派人到台灣調查,誰來當大總統最合适,我說傑夫,你可推薦嗎?經你推薦之人當上了總統,你最小也是個國務卿啦!哈哈!&rdquo這笑聲使鄭介民毛骨悚然,不敢擡頭,卻又非得裝着沒事一般。

    蔣經國便道:&ldquo本黨那幾個人,他們也不想一想一旦台灣獨立,我們會變成什麼祥兒!皮之不存,毛将焉附?連台灣都獨立了,這塊皮也沒得了,什麼中華民國、什麼反攻大陸、什麼海外華僑、什麼士氣民心、什麼這個那個的,我們統統沒有了!到那時,隻有死路一條!&rdquo 蔣介石冷笑一聲,接下去道:&ldquo如果真有這一天,我已活了七十二年,不怕死,倒要看看那些贊成台灣獨立的人怎樣先死!&rdquo 蔣經國問:&ldquo傑夫兄,你交遊廣闊,美國為什麼非這樣不可,到底有什麼内幕之類,你可曾聽說過?&rdquo鄭介民道:&ldquo聽是聽說過的,因為我這幾年到外國去過,也見到不少人,談到這個問題,我就勸他們别作此想。

    因為台灣反正是在中美協防之中,台灣反正非美援不可。

    中美兩國有了這麼長久的反共曆史,何必為一個島嶼傷了和氣?他們說的活對總統當然有點不敬,但主要點在于他們不放心我們在台灣反共,他們之中,有人以為非他們統治台灣,不足以言反共。

    他們甚至懷疑經國兄與中共有交情,因此說如果有朝一日經國兄雙手送掉了台灣,不如及時将台灣局勢澄清下來,以免有失。

    &rdquo 蔣經國道:&ldquo我們站得太久,還是坐吧,何況你又在病中。

    &rdquo于是兩人在蔣介石面前坐了下來,鄭介民聽蔣經國作心平氣和之狀,推心置腹之态,說道:&ldquo這個問題不是今日始,但是于今為烈。

    我當初是去過莫斯科,也研究過共産主義,但以老同學嚴靈峰為例,這種留俄學生難道會是親共的?他不會,我更不會!我是總統的長子,當初怎樣留學蘇俄,如今怎樣反共抗俄,内中詳情你是知道的,我怎會和共黨談這談那呢?傑夫兄想想,白宮這種态度,是不是為了想真的占有台灣,乃置人于罪呢?也就是所謂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傑夫兄能在他們面前,為我解釋解釋麼?&rdquo 鄭介民聞言一身是汗,答應與否,都好難開口,便苦笑道:&ldquo我在他們心目中,地位不高,到美國後,他們與我說話的人,地位也不高,我當然願意為經國兄做點工作,以後如有機會,我盡量和他們解釋就是了。

    &rdquo 蔣介石笑道:&ldquo傑夫太客氣了些,據我所知,你在美國人心目中的地位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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