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回 明副暗正 小蔣扶植陳大慶 旁敲側擊 老蔣吓死鄭介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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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接上回。
話說那當兒陳大慶在應蔣經國之邀，報告鄭介民的情形，商量應付之道。
蔣道：&ldquo對于他的活動，已經可以肯定地說，事有蹊跷，起先我們還不大相信，領袖簡直是鄭介民的衣食父母，幾十年信任于他，怎會吃裡扒外？但是事實又擺在面前，美方是如此喜歡和他秘密往來！你們的偵察所得全部是真的，因此又證明了他那一千萬美金故意捐獻等等，全部都是假的，以此作态，希望取得我們的信任，實在可恨可惡可怕可殺！&rdquo 陳大慶不作聲。
蔣經國又道：&ldquo共産黨和我們幹了幾十年，我們殺共産黨不知多少，他們殺我們也有個數目，但是那沒說的。
鄭介民可又憑哪一條？他這樣做現在還看不出什麼來，可是總有一天會出了亂子，孫立人便是個最好的例子！毛森這混賬夠使我們傷腦筋的了，想不到又添了個鄭介民，你該小心對付才好！&rdquo又道：&ldquo從今以後，局裡由你當家，但為了避免打草驚蛇，名義還由他挂着，我明天如果見他，會對他說：&lsquo你的身體不好，不宜操勞&rsquo，要他回家，别到辦公室去了。
&rdquo &ldquo他還有一些布置，&rdquo陳大慶道：&ldquo一方面不再讓他插手，同時也該使他深信不疑，以為我們對他像以前一樣，免出亂子。
&rdquo 蔣經國哈哈一陣，說：&ldquo這樣辦吧，以前我們曾研究過：局中人事問題由他主持，全部業務不再給他知道。
人事調動由他來有個好處，那是可以幫我們了解：局中人有那一些是他的死黨，隻要露出頭來，馬上把它一撥！&rdquo陳大慶便照辦去了。
沒多久美方又派人找鄭介民道：&ldquo香港來的消息，說你已在監視之中，你自己知道了麼？&rdquo 鄭介民一驚，卻問道：&ldquo香港怎麼知道？&rdquo那人道：&ldquo還不是毛森有辦法！他給擠跑之後，便在星島香港和沖繩等地為我們做事，時常有情報來，他的來源也很有趣，這些重要消息，居然都是二蔣手下給他的。
&rdquo見鄭介民在笑，又道：&ldquo因此我勸你不必擔心，這不是你一個人的事，在台灣你固然有志同道合之人，在海外更多。
毛森現在參加了我們這邊來，他對這一套最熟悉，認識的人更多，不是他的部下，就是他的平輩。
二蔣雖然防備很嚴，但我們有的是美金：香港嘛，二蔣在香港的辦事人十個有九個半沒錢用，或者不夠花銷，于是有形無形地個個兼了差使，像毛森所認識的，他每次送上港币，就不難得到情報，而在這些情報之中，十件倒有九件是台灣特工的布置，不管對台灣或者香港南洋，毛森什麼都要，于是二蔣手下，不少人便把這些東西說與他知道。
&rdquo 鄭介民以前微有所聞，但像他那樣清楚，倒是聞所未聞。
便苦笑道：&ldquo是這樣的，那我們真蒙在鼓裡了。
我隻知道毛森和陳大慶不但是面和心不和，甚至連&lsquo面和&rsquo都做不到，兩個人如參商二星，互不理睬，毛森見了陳大慶便跑，陳大慶見了毛森也一樣，原來還在這樣發展。
&rdquo 客人道：&ldquo鄭将軍，說真的，今日之下，肯和二蔣做死黨的實在少之又少。
我們别提香港，香港當然是天高皇帝遠的地方，二蔣更管不着，即使有什麼忠貞之士，想來也不過小貓三隻四隻，就說福摩薩吧，真是願意把心掏給二蔣的，你以為還有一大把嗎？&rdquo接着在他耳邊低聲說了些什麼，隻見鄭介民強笑着點頭，但客人走後，又苦惱不堪，連柯淑芳都避得遠遠的。
話休絮煩，日月似梭，一轉眼又入冬，台灣位于亞熱帶，初冬猶似初夏一般，氣候炎熱，那一日忽聞老蔣将有日月潭之行，要鄭介民随同出發。
事前小蔣來訪，放下一罐假鹽，随口問了幾句近況，說道：&ldquo總統聽說你精神好了一些，因此這次南下，請你一起走走，一來替他分勞，二來也可以散散心。
&rdquo 鄭介民也隻有唯唯諾諾份兒，問過動身日期，聽小蔣道：&ldquo當年孫立人案，發生于南部，被獲于南部，今天南部還有新的花樣麼？&rdquo鄭介民暗自吃驚道：&ldquo那倒沒有聽說，你知道這一陣我杜門謝客，什麼事也不問不聞，局中偶或有些人事問題，倒是來找我決定的，局外大小各事，我就毫無過問。
&rdquo 蔣經國笑道：&ldquo這很好，養病嘛，是應該擺脫一切雜務，才能見效。
不過你的交遊廣泛，有人來談天也很平常。
&rdquo鄭介民忍不住問道：&ldquo你可是有所聞麼？&rdquo小蔣反問道：&ldquo聽到什麼？&rdquo鄭介民道：&ldquo你剛才問我的。
&rdquo小蔣道：&ldquo哦，你是說中南部是否有人企圖颠覆？&rdquo鄭介民吃驚道：&ldquo真有此事？&rdquo小蔣道：&ldquo孫立人案事發之時，本黨也有不少人認為決無可能，結果有憑有據，因此今天如果有人學孫立人，我們也不必大驚小怪了。
&rdquo又道：&ldquo即使上面的不參加，手下有些陰謀，也屬平常。
&rdquo他又歎息道：&ldquo兄是相處幾十年的老同事，居然在這關頭癡心妄想，也未免太教人瞧不起吧？&rdquo 鄭介民捏着鼻子問道：&ldquo聽你的口氣，這次老先生中南部之行，好像是辦案去的，是什麼案子要他老人家出門，我悶得慌，你不如說了吧。
&rdquo 蔣經國淡淡地笑道：&ldquo你真是好久沒有出門了，最近中南部的情形很不好。
&rdquo卻又告辭道：&ldquo反正你要到中南部去了，一切自會知道，至于詳細情形，相信你的副局長會向你報告。
&rdquo陳大慶當真在翌日來到，三言兩語之後說道： &ldquo局長明天到台中，總統在日月潭涵碧樓等你。
&rdquo鄭介民說道：&ldquo到底所為何事，如果我毫不知情，豈非誤事？&rdquo陳大慶道：&ldquo總統知道你身體不佳，不過找你随他走走，有事就近問問，想來不會有特别問題。
&rdquo鄭介民道：&ldquo經國已經說過，此行是有任務，并且還聽說台南近來不大好，究竟出了什麼亂子？&rdquo又抱怨道：&ldquo你們也頹然那個了，有什麼事，也應該對我說一聲，我雖然還沒銷假，或許可以幫你們動動腦筋，出出主意。
&rdquo 陳大慶苦笑道：&ldquo沒有辦法的，這種事情誰也沒有辦法的。
&rdquo經不起他再三催促，便道：&ldquo這不是一件事，而是很多事。
我先問局長，你可曾聽說黃陽輝其人？&rdquo鄭介民一怔，反問：&ldquo他是幹什麼的？名字好像聽見過，一下子記不起了。
&rdquo 陳大慶輕輕地歎了口氣道：&ldquo這個黃陽輝，是廖文毅派來台灣的活動分子。
&rdquo鄭介民&ldquo哦&rdquo了一聲道：&ldquo對對，想起來了，他偷偷地在台灣活動了三年，給我們抓了起來，可是居然又越獄逃掉。
這詳細情形，我可是一點也想不起來，你說一說。
&rdquo 陳大慶瞅了他一眼，歎道：&ldquo總統大光其火，認為這批東西在台灣如此橫行，一定有人庇護，而庇護他的人，絕對不是普通老百姓，内中說不定有駭人内幕，因此他老先生這次禦駕親征，要在日月潭召開會議，對最近南部發生的事情逐一研究。
那黃陽輝曾對人說，他不但受寥文毅直接指揮，而且還受美國人的支持，美國又要日本和本黨中人暗中幫忙，他才能在台灣活動三年之久。
這個家夥又對人說，将來台灣獨立之後，他便是什麼&lsquo台灣共和國&rsquo的副統領，再兼他媽的内閣總理，相等于今天我們陳副總統的地位，這些話也是廖文毅親口向他說的。
後來，或許你已經去了美國，今年八月間，他們在高雄召開秘密會議，給我們一網打盡，抓走了三十幾個核心分子，但黃陽輝卻當場逃掉了，但不到一星期還是給抓了來，押到台北，關了不到三個月，在上月三十号速然在獄中逃跑，總統為這事氣得睡不着覺，限局裡一周之後破案，大家忙了個廢寝忘食，仍是捉他不到，因此這次要請你自己出面。
&rdquo鄭介民一聽兩眼發黑。
聽說此行與逮捕廖文毅的爪牙有關，鄭介民首先想到的倒不是那個從未謀面的黃陽輝，而是與他時常晤談的&ldquo華籍美人&rdquo，乃至他所向美方提供的一連串材料，這些都與黃陽輝貌若無關，實則有關，如今蔣介石明知其病而要他随往&ldquo破案&rdquo，難道真的已經&ldquo東窗事發&rdquo了嗎？他不能相信，但又不得不作最壞的打算，可又無從下手，隻能聽陳大慶說下去道： &ldquo局長在休養時，地方上出過幾件案子，到現在還沒有查得出。
先說高雄，八月底有一天，警察局長張毓中坐着汽車過鬧市，突地有人向他行刺，槍彈打穿了防風玻璃，幸而沒有打着他，張毓中是我們的一個得力人員，抓他們也抓得厲害，不用問，這行刺動機是非常明顯的。
這還不算，就在上月二号，台南縣警察局忽然發生大火，拘留所、倉庫、辦公室等等九座樓宇一下子燒光了，連救火都沒法救，嚴查結果，并非失火而是縱火。
&rdquo陳大慶道：&ldquo誰放的火呢？&rdquo鄭介民道：&ldquo是哪，誰放的火呢？&rdquo陳大慶道：&ldquo我們已經盡力而為，可是并未破案，大家急得沒辦法，老實說誰的面子都沒光采，而且還有更多的麻煩，因此這一趟非要有個結果不可。
&rdquo 鄭介民道：&ldquo你說的還有更多麻煩，指的又是什麼呢了&rdquo陳大慶道：&ldquo那是國内外局勢，美國的态度越來越怪，居然公開要我們這個那個的，大家已夠煩的了，胡适在台灣又開口民主、閉口自由，把我們弄得一籌莫展，總統認為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表面看來并不相同，再一研究卻是一回事。
總統認為台北治安沒有問題，他們不敢在台北胡鬧，顯出了中南部的漏洞，這些野心家顯然利用中南部在作為他們的活動基地，非及時撲滅不可！&rdquo鄭介民不再追問，作歡欣之狀，表憤慨之态，對柯淑芳好生交代，要了随身應用藥物，如期趕到日月潭，聽任老蔣吩咐。
那日月潭無論怎樣美麗，鄭介民興趣索然。
他感到自從返台之後，也就失去了安全感。
窗外一片綠水，岸邊卻有人打撈自殺者。
鄭介民心頭一動：&ldquo萬一弄不好，難道我也要葬身日月潭？&rdquo而蔣介石又并未要他立刻入内，等了半天等出了一個蔣經國來，寒暄過後，對他說道：&ldquo阿爸一小時之後才請你進去，不如我們談談。
&rdquo鄭介民誠惶誠恐和他坐下，面對山巒，喝着香茗，聽他說道：&ldquo這一陣，不知道你曾否留意過，局勢對我們有進一步的不利。
&rdquo鄭介民便把陳大慶所說提了幾句，蔣經國一直朝他微笑。
笑了一陣，蔣經國可又沉下臉來道：&ldquo你最近到美國去過，不知道美國對我們的态度如何？為什麼像結了冤仇一般。
你知道，這一陣我們正在擁護總統連任，他們卻拼命潑冷水：&rdquo鄭介民訝然道：&ldquo又來了？&rdquo蔣經國道：&ldquo還變本加厲呐！&rdquo鄭介民急問：&ldquo詳細情形是？&rdquo蔣經國道：&ldquo你真一點兒不知道？&rdquo鄭介民輕輕地以掌擊桌道：&ldquo人家秀才不出門，能知天下事，我這個病人别說油鹽不許沾嘴，我老婆連報紙都不許我看，說是傷精神！&rdquo 蔣經國知道對方過甚其詞，也就微笑道：&ldquo能這樣徹底休養，有這麼好的賢内助，倒是人生難得哦！&rdquo便道：&ldquo先說美國，民主黨那位仁兄史蒂文森，據說居然公開演講，要我們來一個台灣自治，他媽的說什麼&lsquo福摩薩&rsquo人要求自決，要求投票，要求國際共管，你聽見過沒有&hellip&hellip&rdquo鄭介民忙道：&ldquo沒聽說沒聽說！&rdquo蔣經國道：&ldquo真的沒聽說？你沒有告訴人家，說台灣是有這些事麼？&rdquo鄭介民叫起撞天屈來，恁說也不能承認，蔣經國也就不理這些，又道： &ldquo史蒂文森這個家夥，不但這樣說，還嚷着要金馬撤兵！他說非如此不能這個不能那個的，而且說我們内部也有大員贊成這麼做。
&rdquo他聲色俱厲道：&ldquo你可曾聽見過！&rdquo又問：&ldquo你可曾說過！&rdquo鄭介民再度喊起撞天屈來。
蔣經國聳聳肩膀笑道：&ldquo你老兄沒說過，就由它去了。
我們可受不了，我們也已經展開反擊了，他媽的這個豈不是欺人太甚麼！我們說：誰相信台灣人要自由投票選擇國籍，别見鬼，到台灣來看看，看看台灣人到底是中國人還是什麼！我們說台灣宗主權早已不成問題，憑什麼投票？我們說歡迎說這種話、放這種屁的人到台灣來看看，來往交通費用由我們承擔；并且保證給這種王八蛋以方便；我們這樣回答史蒂文森了，你說行麼？&rdquo 鄭介民忙不疊說：&ldquo好好，好極了好極了！&rdquo 蔣經國道：&ldquo這是他們的頭兒在這徉哇啦哇啦亂嚷，他們還有一條尾巴，也在台灣興風作浪，想來個首尾呼應，你知道麼？&rdquo 鄭介民誠惶誠恐道：&ldquo不知道不知道，願聞其詳，願聞其詳！&rdquo蔣經國咬牙切齒道；&ldquo你真不知道這條尾巴？&rdquo&ldquo真不知道。
&rdquo&ldquo好，那我告訴你：那條尾巴正是鼎鼎大名的胡适！&rdquo見對方一怔，冷笑道：&ldquo想不到他又來了吧？哈！這位博士先生吃飽了飯悶得慌，居然又在公開大叫&lsquo要自由&rsquo了，他這一次來勢很兇，說是我們太不民主，太沒自由，對台灣人要求成立反對黨的那回事太不尊重！&rdquo 見這位太子爺聲色俱厲，鄭介民有十分不妙的預感，他相信那個&ldquo華籍美人&rdquo不會開他的玩笑，不至于把他所提的種種資料透露給蔣家父子知道。
他一方面相信&ldquo不會&rdquo，另方面卻擔心&ldquo會的&rdquo，迅即臉青唇白，幾乎昏厥。
蔣經國繼續試探道：&ldquo你知道，擁護總統連任，修不修憲是個核心問題，胡适卻對中外記者公開談話，說他要&lsquo舉起雙手反對修憲&rsquo！好家夥，舉一隻手已經夠了，他要舉雙手，如果他有三隻手，不是連第三隻手都得舉起來麼？&rdquo又恨道：&ldquo他應該說連四條腿都得舉起來，他有四條腿的，你說是麼？&rdquo鄭介民冷不防有此一問，忙不疊應道：&ldquo是的是的。
&rdquo可又急問：&ldquo對不起，剛才一個烏頭眩，聽不清你問我什麼。
&rdquo蔣經國笑将出來道：&ldquo不管它了，你聽我說，胡适不但自己領頭，還要他的人在香港和本省呼應，姓左的姓雷的成天嘩啦嘩啦吵個不停。
我們各級機構，早一陣不是陸陸續續發表過擁戴書嗎？你道那批人怎麼說？居然說這些擁戴書是&lsquo定期交貨&rsquo，真他媽的！&rdquo 鄭介民總以為自己&ldquo唱工做工&rdquo俱皆上驷之材，應付這位太子爺綽綽有餘，想不到今天苦于招架，對小蔣尚且如此，那這番老蔣請他吃的&ldquo大菜&rdquo内容如何豐富，也就不問可知，正惶恐間又聽他在說：&ldquo你是杜門謝客，不看報紙，我們可不能這樣，我對你說吧，這一陣台灣的那幫人，把胡适和雷震他們的那一套廢話，像時代曲一樣到處傳播，你說氣人不氣人！&rdquo
話說那當兒陳大慶在應蔣經國之邀，報告鄭介民的情形，商量應付之道。
蔣道：&ldquo對于他的活動，已經可以肯定地說，事有蹊跷，起先我們還不大相信，領袖簡直是鄭介民的衣食父母，幾十年信任于他，怎會吃裡扒外？但是事實又擺在面前，美方是如此喜歡和他秘密往來！你們的偵察所得全部是真的，因此又證明了他那一千萬美金故意捐獻等等，全部都是假的，以此作态，希望取得我們的信任，實在可恨可惡可怕可殺！&rdquo 陳大慶不作聲。
蔣經國又道：&ldquo共産黨和我們幹了幾十年，我們殺共産黨不知多少，他們殺我們也有個數目，但是那沒說的。
鄭介民可又憑哪一條？他這樣做現在還看不出什麼來，可是總有一天會出了亂子，孫立人便是個最好的例子！毛森這混賬夠使我們傷腦筋的了，想不到又添了個鄭介民，你該小心對付才好！&rdquo又道：&ldquo從今以後，局裡由你當家，但為了避免打草驚蛇，名義還由他挂着，我明天如果見他，會對他說：&lsquo你的身體不好，不宜操勞&rsquo，要他回家，别到辦公室去了。
&rdquo &ldquo他還有一些布置，&rdquo陳大慶道：&ldquo一方面不再讓他插手，同時也該使他深信不疑，以為我們對他像以前一樣，免出亂子。
&rdquo 蔣經國哈哈一陣，說：&ldquo這樣辦吧，以前我們曾研究過：局中人事問題由他主持，全部業務不再給他知道。
人事調動由他來有個好處，那是可以幫我們了解：局中人有那一些是他的死黨，隻要露出頭來，馬上把它一撥！&rdquo陳大慶便照辦去了。
沒多久美方又派人找鄭介民道：&ldquo香港來的消息，說你已在監視之中，你自己知道了麼？&rdquo 鄭介民一驚，卻問道：&ldquo香港怎麼知道？&rdquo那人道：&ldquo還不是毛森有辦法！他給擠跑之後，便在星島香港和沖繩等地為我們做事，時常有情報來，他的來源也很有趣，這些重要消息，居然都是二蔣手下給他的。
&rdquo見鄭介民在笑，又道：&ldquo因此我勸你不必擔心，這不是你一個人的事，在台灣你固然有志同道合之人，在海外更多。
毛森現在參加了我們這邊來，他對這一套最熟悉，認識的人更多，不是他的部下，就是他的平輩。
二蔣雖然防備很嚴，但我們有的是美金：香港嘛，二蔣在香港的辦事人十個有九個半沒錢用，或者不夠花銷，于是有形無形地個個兼了差使，像毛森所認識的，他每次送上港币，就不難得到情報，而在這些情報之中，十件倒有九件是台灣特工的布置，不管對台灣或者香港南洋，毛森什麼都要，于是二蔣手下，不少人便把這些東西說與他知道。
&rdquo 鄭介民以前微有所聞，但像他那樣清楚，倒是聞所未聞。
便苦笑道：&ldquo是這樣的，那我們真蒙在鼓裡了。
我隻知道毛森和陳大慶不但是面和心不和，甚至連&lsquo面和&rsquo都做不到，兩個人如參商二星，互不理睬，毛森見了陳大慶便跑，陳大慶見了毛森也一樣，原來還在這樣發展。
&rdquo 客人道：&ldquo鄭将軍，說真的，今日之下，肯和二蔣做死黨的實在少之又少。
我們别提香港，香港當然是天高皇帝遠的地方，二蔣更管不着，即使有什麼忠貞之士，想來也不過小貓三隻四隻，就說福摩薩吧，真是願意把心掏給二蔣的，你以為還有一大把嗎？&rdquo接着在他耳邊低聲說了些什麼，隻見鄭介民強笑着點頭，但客人走後，又苦惱不堪，連柯淑芳都避得遠遠的。
話休絮煩，日月似梭，一轉眼又入冬，台灣位于亞熱帶，初冬猶似初夏一般，氣候炎熱，那一日忽聞老蔣将有日月潭之行，要鄭介民随同出發。
事前小蔣來訪，放下一罐假鹽，随口問了幾句近況，說道：&ldquo總統聽說你精神好了一些，因此這次南下，請你一起走走，一來替他分勞，二來也可以散散心。
&rdquo 鄭介民也隻有唯唯諾諾份兒，問過動身日期，聽小蔣道：&ldquo當年孫立人案，發生于南部，被獲于南部，今天南部還有新的花樣麼？&rdquo鄭介民暗自吃驚道：&ldquo那倒沒有聽說，你知道這一陣我杜門謝客，什麼事也不問不聞，局中偶或有些人事問題，倒是來找我決定的，局外大小各事，我就毫無過問。
&rdquo 蔣經國笑道：&ldquo這很好，養病嘛，是應該擺脫一切雜務，才能見效。
不過你的交遊廣泛，有人來談天也很平常。
&rdquo鄭介民忍不住問道：&ldquo你可是有所聞麼？&rdquo小蔣反問道：&ldquo聽到什麼？&rdquo鄭介民道：&ldquo你剛才問我的。
&rdquo小蔣道：&ldquo哦，你是說中南部是否有人企圖颠覆？&rdquo鄭介民吃驚道：&ldquo真有此事？&rdquo小蔣道：&ldquo孫立人案事發之時，本黨也有不少人認為決無可能，結果有憑有據，因此今天如果有人學孫立人，我們也不必大驚小怪了。
&rdquo又道：&ldquo即使上面的不參加，手下有些陰謀，也屬平常。
&rdquo他又歎息道：&ldquo兄是相處幾十年的老同事，居然在這關頭癡心妄想，也未免太教人瞧不起吧？&rdquo 鄭介民捏着鼻子問道：&ldquo聽你的口氣，這次老先生中南部之行，好像是辦案去的，是什麼案子要他老人家出門，我悶得慌，你不如說了吧。
&rdquo 蔣經國淡淡地笑道：&ldquo你真是好久沒有出門了，最近中南部的情形很不好。
&rdquo卻又告辭道：&ldquo反正你要到中南部去了，一切自會知道，至于詳細情形，相信你的副局長會向你報告。
&rdquo陳大慶當真在翌日來到，三言兩語之後說道： &ldquo局長明天到台中，總統在日月潭涵碧樓等你。
&rdquo鄭介民說道：&ldquo到底所為何事，如果我毫不知情，豈非誤事？&rdquo陳大慶道：&ldquo總統知道你身體不佳，不過找你随他走走，有事就近問問，想來不會有特别問題。
&rdquo鄭介民道：&ldquo經國已經說過，此行是有任務，并且還聽說台南近來不大好，究竟出了什麼亂子？&rdquo又抱怨道：&ldquo你們也頹然那個了，有什麼事，也應該對我說一聲，我雖然還沒銷假，或許可以幫你們動動腦筋，出出主意。
&rdquo 陳大慶苦笑道：&ldquo沒有辦法的，這種事情誰也沒有辦法的。
&rdquo經不起他再三催促，便道：&ldquo這不是一件事，而是很多事。
我先問局長，你可曾聽說黃陽輝其人？&rdquo鄭介民一怔，反問：&ldquo他是幹什麼的？名字好像聽見過，一下子記不起了。
&rdquo 陳大慶輕輕地歎了口氣道：&ldquo這個黃陽輝，是廖文毅派來台灣的活動分子。
&rdquo鄭介民&ldquo哦&rdquo了一聲道：&ldquo對對，想起來了，他偷偷地在台灣活動了三年，給我們抓了起來，可是居然又越獄逃掉。
這詳細情形，我可是一點也想不起來，你說一說。
&rdquo 陳大慶瞅了他一眼，歎道：&ldquo總統大光其火，認為這批東西在台灣如此橫行，一定有人庇護，而庇護他的人，絕對不是普通老百姓，内中說不定有駭人内幕，因此他老先生這次禦駕親征，要在日月潭召開會議，對最近南部發生的事情逐一研究。
那黃陽輝曾對人說，他不但受寥文毅直接指揮，而且還受美國人的支持，美國又要日本和本黨中人暗中幫忙，他才能在台灣活動三年之久。
這個家夥又對人說，将來台灣獨立之後，他便是什麼&lsquo台灣共和國&rsquo的副統領，再兼他媽的内閣總理，相等于今天我們陳副總統的地位，這些話也是廖文毅親口向他說的。
後來，或許你已經去了美國，今年八月間，他們在高雄召開秘密會議，給我們一網打盡，抓走了三十幾個核心分子，但黃陽輝卻當場逃掉了，但不到一星期還是給抓了來，押到台北，關了不到三個月，在上月三十号速然在獄中逃跑，總統為這事氣得睡不着覺，限局裡一周之後破案，大家忙了個廢寝忘食，仍是捉他不到，因此這次要請你自己出面。
&rdquo鄭介民一聽兩眼發黑。
聽說此行與逮捕廖文毅的爪牙有關，鄭介民首先想到的倒不是那個從未謀面的黃陽輝，而是與他時常晤談的&ldquo華籍美人&rdquo，乃至他所向美方提供的一連串材料，這些都與黃陽輝貌若無關，實則有關，如今蔣介石明知其病而要他随往&ldquo破案&rdquo，難道真的已經&ldquo東窗事發&rdquo了嗎？他不能相信，但又不得不作最壞的打算，可又無從下手，隻能聽陳大慶說下去道： &ldquo局長在休養時，地方上出過幾件案子，到現在還沒有查得出。
先說高雄，八月底有一天，警察局長張毓中坐着汽車過鬧市，突地有人向他行刺，槍彈打穿了防風玻璃，幸而沒有打着他，張毓中是我們的一個得力人員，抓他們也抓得厲害，不用問，這行刺動機是非常明顯的。
這還不算，就在上月二号，台南縣警察局忽然發生大火，拘留所、倉庫、辦公室等等九座樓宇一下子燒光了，連救火都沒法救，嚴查結果，并非失火而是縱火。
&rdquo陳大慶道：&ldquo誰放的火呢？&rdquo鄭介民道：&ldquo是哪，誰放的火呢？&rdquo陳大慶道：&ldquo我們已經盡力而為，可是并未破案，大家急得沒辦法，老實說誰的面子都沒光采，而且還有更多的麻煩，因此這一趟非要有個結果不可。
&rdquo 鄭介民道：&ldquo你說的還有更多麻煩，指的又是什麼呢了&rdquo陳大慶道：&ldquo那是國内外局勢，美國的态度越來越怪，居然公開要我們這個那個的，大家已夠煩的了，胡适在台灣又開口民主、閉口自由，把我們弄得一籌莫展，總統認為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表面看來并不相同，再一研究卻是一回事。
總統認為台北治安沒有問題，他們不敢在台北胡鬧，顯出了中南部的漏洞，這些野心家顯然利用中南部在作為他們的活動基地，非及時撲滅不可！&rdquo鄭介民不再追問，作歡欣之狀，表憤慨之态，對柯淑芳好生交代，要了随身應用藥物，如期趕到日月潭，聽任老蔣吩咐。
那日月潭無論怎樣美麗，鄭介民興趣索然。
他感到自從返台之後，也就失去了安全感。
窗外一片綠水，岸邊卻有人打撈自殺者。
鄭介民心頭一動：&ldquo萬一弄不好，難道我也要葬身日月潭？&rdquo而蔣介石又并未要他立刻入内，等了半天等出了一個蔣經國來，寒暄過後，對他說道：&ldquo阿爸一小時之後才請你進去，不如我們談談。
&rdquo鄭介民誠惶誠恐和他坐下，面對山巒，喝着香茗，聽他說道：&ldquo這一陣，不知道你曾否留意過，局勢對我們有進一步的不利。
&rdquo鄭介民便把陳大慶所說提了幾句，蔣經國一直朝他微笑。
笑了一陣，蔣經國可又沉下臉來道：&ldquo你最近到美國去過，不知道美國對我們的态度如何？為什麼像結了冤仇一般。
你知道，這一陣我們正在擁護總統連任，他們卻拼命潑冷水：&rdquo鄭介民訝然道：&ldquo又來了？&rdquo蔣經國道：&ldquo還變本加厲呐！&rdquo鄭介民急問：&ldquo詳細情形是？&rdquo蔣經國道：&ldquo你真一點兒不知道？&rdquo鄭介民輕輕地以掌擊桌道：&ldquo人家秀才不出門，能知天下事，我這個病人别說油鹽不許沾嘴，我老婆連報紙都不許我看，說是傷精神！&rdquo 蔣經國知道對方過甚其詞，也就微笑道：&ldquo能這樣徹底休養，有這麼好的賢内助，倒是人生難得哦！&rdquo便道：&ldquo先說美國，民主黨那位仁兄史蒂文森，據說居然公開演講，要我們來一個台灣自治，他媽的說什麼&lsquo福摩薩&rsquo人要求自決，要求投票，要求國際共管，你聽見過沒有&hellip&hellip&rdquo鄭介民忙道：&ldquo沒聽說沒聽說！&rdquo蔣經國道：&ldquo真的沒聽說？你沒有告訴人家，說台灣是有這些事麼？&rdquo鄭介民叫起撞天屈來，恁說也不能承認，蔣經國也就不理這些，又道： &ldquo史蒂文森這個家夥，不但這樣說，還嚷着要金馬撤兵！他說非如此不能這個不能那個的，而且說我們内部也有大員贊成這麼做。
&rdquo他聲色俱厲道：&ldquo你可曾聽見過！&rdquo又問：&ldquo你可曾說過！&rdquo鄭介民再度喊起撞天屈來。
蔣經國聳聳肩膀笑道：&ldquo你老兄沒說過，就由它去了。
我們可受不了，我們也已經展開反擊了，他媽的這個豈不是欺人太甚麼！我們說：誰相信台灣人要自由投票選擇國籍，别見鬼，到台灣來看看，看看台灣人到底是中國人還是什麼！我們說台灣宗主權早已不成問題，憑什麼投票？我們說歡迎說這種話、放這種屁的人到台灣來看看，來往交通費用由我們承擔；并且保證給這種王八蛋以方便；我們這樣回答史蒂文森了，你說行麼？&rdquo 鄭介民忙不疊說：&ldquo好好，好極了好極了！&rdquo 蔣經國道：&ldquo這是他們的頭兒在這徉哇啦哇啦亂嚷，他們還有一條尾巴，也在台灣興風作浪，想來個首尾呼應，你知道麼？&rdquo 鄭介民誠惶誠恐道：&ldquo不知道不知道，願聞其詳，願聞其詳！&rdquo蔣經國咬牙切齒道；&ldquo你真不知道這條尾巴？&rdquo&ldquo真不知道。
&rdquo&ldquo好，那我告訴你：那條尾巴正是鼎鼎大名的胡适！&rdquo見對方一怔，冷笑道：&ldquo想不到他又來了吧？哈！這位博士先生吃飽了飯悶得慌，居然又在公開大叫&lsquo要自由&rsquo了，他這一次來勢很兇，說是我們太不民主，太沒自由，對台灣人要求成立反對黨的那回事太不尊重！&rdquo 見這位太子爺聲色俱厲，鄭介民有十分不妙的預感，他相信那個&ldquo華籍美人&rdquo不會開他的玩笑，不至于把他所提的種種資料透露給蔣家父子知道。
他一方面相信&ldquo不會&rdquo，另方面卻擔心&ldquo會的&rdquo，迅即臉青唇白，幾乎昏厥。
蔣經國繼續試探道：&ldquo你知道，擁護總統連任，修不修憲是個核心問題，胡适卻對中外記者公開談話，說他要&lsquo舉起雙手反對修憲&rsquo！好家夥，舉一隻手已經夠了，他要舉雙手，如果他有三隻手，不是連第三隻手都得舉起來麼？&rdquo又恨道：&ldquo他應該說連四條腿都得舉起來，他有四條腿的，你說是麼？&rdquo鄭介民冷不防有此一問，忙不疊應道：&ldquo是的是的。
&rdquo可又急問：&ldquo對不起，剛才一個烏頭眩，聽不清你問我什麼。
&rdquo蔣經國笑将出來道：&ldquo不管它了，你聽我說，胡适不但自己領頭，還要他的人在香港和本省呼應，姓左的姓雷的成天嘩啦嘩啦吵個不停。
我們各級機構，早一陣不是陸陸續續發表過擁戴書嗎？你道那批人怎麼說？居然說這些擁戴書是&lsquo定期交貨&rsquo，真他媽的！&rdquo 鄭介民總以為自己&ldquo唱工做工&rdquo俱皆上驷之材，應付這位太子爺綽綽有餘，想不到今天苦于招架，對小蔣尚且如此，那這番老蔣請他吃的&ldquo大菜&rdquo内容如何豐富，也就不問可知，正惶恐間又聽他在說：&ldquo你是杜門謝客，不看報紙，我們可不能這樣，我對你說吧，這一陣台灣的那幫人，把胡适和雷震他們的那一套廢話，像時代曲一樣到處傳播，你說氣人不氣人！&rdqu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