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回 老闆二意 蔣介石膽寒 主子拉攏 鄭介民心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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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o見鄭苦笑搖頭,又道:&ldquo既然不可能了,也該動動腦筋才好。

    這樣拖下去,他自己死了無所謂,福摩薩如果給他們拿走,你說這個損失豈非太大了?他這種做法,在初到福摩薩的時候并不奇怪,因為這是人之常情,輸了個天昏地黑,還希望赢回來一一隻怕是所失的百分之一。

    人,是有這種心情的,可是今天他已完了,他再這樣等下去,隻不過像海邊那個發了瘋的老漁夫一樣,手裡什麼都沒有,眼睛望着大海,希望魚兒自己躍出水面,跌落到他手裡一般。

    &rdquo他攤攤雙手道:&ldquo這種情形我認為是可能的,不過大概在一千萬漁翁之中,在他畢生時間裡最多能發生一次。

    而且你們的這位總統先生,他顯然并不是這個角色。

    &rdquo 鄭介民隻有歎氣的份兒,又聽他鄭重其事地說道:&ldquo這次請你到美國來,老實說&lsquo交換情報&rsquo這個題目不過是個題目,真正的問題是交換有關這個人的今後問題。

    我們希望你澄清一些思想,别以為我們這樣想法對福摩薩不利,相反的,也隻有這樣着想,才真正對福摩薩有利。

    中國朋友往往強調忠實于他的君主,叫做&lsquo忠臣&rsquo,那是不錯的。

    不過當你所效忠的君主實在不成個樣子時,你有什麼理由、有什麼必要跟他進棺材呢?&rdquo 鄭介民隻有苦笑的份兒。

     杜諾萬又道:&ldquo還有,我們決不是什麼反蔣,這位總統先生實在是我們的好朋友,無奈以目前的情況而言,他實在有&lsquo下飛機&rsquo的必要,我們實在不希望他扮飾一個不受歡迎的搭客。

    可是你也别想得太多,我們是如此的單純、熱誠,我們是在完全為了自由世界着想。

    &rdquo 鄭介民點了點頭。

     &ldquo問題是這樣單純,&rdquo杜諾萬道:&ldquo我們這次相見,不一定要立刻訂出個什麼辦法,那還為時過早。

    我們目前希望你愉快地展開工作,并且給你一千萬元美金的幫助,作為你個人的開銷。

    &rdquo 聽說美方要給他一千萬美元,鄭介民怔住了。

    他當然見過世面,而且手頭也真有&ldquo幾個&rdquo,但一下子無端端到手一千萬美金,豈能真正&ldquo無端端&rdquo的嗎?那是絕不可能的,弄不好錢還沒花多少,腦袋已經不見了,這又何必?于是恁說也不敢去拿這隻燙爛手掌的熱紅薯,婉謝道:&ldquo無功受祿,不好意思,我不能收受。

    &rdquo杜諾萬笑道:&ldquo如果你嫌少呢,那就算了,如果并非嫌少,那請别客氣,要知道你是這樣推推讓讓的,你們的總統先生可不然,他老是嫌少,派人在台北、在美國到處要錢,真是太不雅觀。

    &rdquo又笑道:&ldquo怎麼把話說得順了嘴,老是提起他。

    &rdquo見對方還在雙手齊搖,又勸道:&ldquo别以為受了這筆錢就如何如何,不會的。

    我們隻是想:你回去之後,一定有很多開銷,可是不容易拿到。

    反正你們的總統先生也在向我們要錢,錢無論從那兒來,都來自美國,因此你也不必客氣,拿了吧。

    &rdquo這麼着一個讓、一個勸,拉拉扯扯好大一忽兒,鄭介民推辭不掉,他就收下了那個封套。

    杜諾萬高興道:&ldquo這樣才好,這樣才像一家人的樣子,以後開銷增加,這筆錢用光了,不妨再問我們要。

    或許當你用得差不多了,我們就聯絡。

    &rdquo鄭介民這當兒反而不安定起來,終于問道:&ldquo萬一蔣總統知道這件事情,又如何?&rdquo 對方搔搔頭皮道:&ldquo按照一般情形來說,他不可能知道你有這個數字,你們的人在這裡銀行的存款以及各種投資,就沒有一個人少于一千萬的。

    而且我可以打賭,你們的總統先生不可能全部曉得,因此你對他可以不提。

    &rdquo一頓之後又道:&ldquo萬一給人發現,那麼應不應該告訴他,用什麼方式告訴他,一切你自己決定。

    反正保密與随機應變,再沒有第二個人比你更高明的了。

    &rdquo鄭介民透過一口氣來,卻仍忐忑不安。

    他明白此事如果堅拒,美方便不開心,以為他效忠于蔣,隻要随便耍些小花樣,立刻可以使他丢了紗帽;與此相反,如果瞞了老蔣,一旦給他知道,那準會大渦臨門。

    想來想去,當事情辦完回到台北之後,也就開門見山,把那千萬美元繳與老小二蔣,叙述經過情形後說: &ldquo他們這份厚禮,在我是恁地也不敢領受的,堅決推辭,也不知道費了多少唇舌甲無論如何不答應,我也無論如何不接受,我說我們在蔣總統領導之下,不缺衣食,用不着這筆錢,他們說蔣總統日理萬機,你這部門工作開支浩大,你自己的支出有時候不可能分為公私,難免要問蔣總統要,那麼不如拿下這筆錢,反正用在反共,也不用分什麼彼此,如果不拿,我們才會萬分難堪。

    &rdquo 蔣介石父子聽說美方對鄭介民如此慷慨,他自己年年要求增加美援,結果相反,但這一回卻是一出手便是一千萬!内中有些什麼古怪毋須細說,而那個信封又放在自己面前,一點也不假,一切都是真的。

    蔣介石怔住了。

     但他立刻鎮靜下來,強笑道:&ldquo很好很好,不過你應該把錢拿回去,這是他們給你的。

    &rdquo 鄭介民道:&ldquo他們也說了,一分一厘,無不用之于反共,現在隻有總統是反共領袖,這筆錢理應由總統分配。

    &rdquo蔣介石道:&ldquo我們盡在這裡推推拉拉,徒費時間。

    我問你,當他們給你的時候,一定說過為什麼給你,給你作何用處,此刻你拿也拿了,應該按照原議分配,毋須問我了。

    &rdquo鄭介民急道:&ldquo有如剛才所報告的,這筆錢來得甚是突然,也沒有指定具體用途,隻說是反共所用,經十幾次推辭未果,隻好拿回來呈繳總統,表示一片忠誠之意。

    &rdquo說着說着,聲音都抖了。

     蔣介石忽然怪笑道:&ldquo好好好,你一片忠誠,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很好很好,那你回去吧,這筆錢,我是無論如何不會收下的,如果傳出去,那真是天大的笑話,他們會說得十分難聽,好在我也見過鈔票,你還是拿回去。

    你一路辛苦,該休息了,該好好休息,請個把禮拜的假,也應該的。

    &rdquo 鄭介民一身冷汗,不敢擡頭,見蔣介石那張笑臉比哭臉難看萬分,見蔣經國在一邊始終沒開口,知道在美國所料非虛,這一千萬拿也不是,退也不是,留也不是,取也不是。

    可是氣氛如此,也隻得硬着頭皮将信封拿了回來,卻又不便藏在袋裡,就拿在手中,一步一步後退,說:&ldquo告辭了,這筆錢,一定用之于反共,回去之後詳加研究,當再呈報。

    &rdquo柯淑芳見丈夫回家臉色慘白,躺在沙發裡就像癱瘓似的,詫道:&ldquo難道一一&rdquo話未完鄭介民使勁搖手,半晌才說:&ldquo我有病,看來要休養一個時候才好,明後天搬個清靜地方,待我好生休息。

    &rdquo于是盡可能不到辦公室去,緊緊張張,唯恐蔣介石抛下奪魂索來。

     但蔣介石并未放松對他的警惕,那一日把兒子找來道:&ldquo鄭介民請假已滿一月,何時可以上班?&rdquo蔣經國道:&ldquo據他自己說,病情不輕,醫生希望他長期休養。

    我說那公事怎麼辦呢?你反正不是重病,不妨來個分工,那是凡有關他本來的工作,我們幾個人分擔,至于局中的人事問題,照例公事就仍由他負責。

    &rdquo蔣介石點點頭道:&ldquo那就這樣吧。

    剛才我聽人說,美方有人在到處找他,可是真的?那人是誰?幹什麼的?&rdquo 蔣經國道:&ldquo阿爸不必為這件事操心了,總之我們已經安排妥當,任何人找他都瞞不過我們的耳目。

    他回來之後,找他的美國人是不少,但根據報告,也不過是一般問候罷了。

    當然也有細談密談之類,可是鄭介民沒辦法做些什麼,這件事反正有我們留神,阿爸不必操心。

    &rdquo過了不久鄭介民忽然住進了醫院,蔣介石問他的兒子道:&ldquo他進醫院。

    究竟是真病假病?&rdquo蔣經國道:&ldquo倒是真的,醫生說是心髒病,叫做什麼冠狀動脈栓塞,即使醫好,也要長期休養。

    &rdquo他透了口氣道:&ldquo這詳也好,省得麻煩。

    &rdquo蔣介石沉吟道:&ldquo既然如此,你不妨代表我走一趟,就說台北的氣候和醫療設備對他不大有利,不如到美國治療休養。

    &rdquo蔣經國心頭雪亮,當下到醫院對他說了,鄭介民也心頭雪亮,作欣然之狀,露感恩之色。

    在一九五六年四月飛到美國,換了幾個醫院,花了不少診費,都是仍無起色,又不想馬上回到台灣,于是轉到西德,住了一陣,依然故我,杜諾萬派人探望于他,勸道:&ldquo今日之下科學發達,你的心髒病隻要好生休養,諒無大礙,待健康恢複回到台灣,東山再起,我們對鄭将軍的期望極大。

    &rdquo 鄭介民聞言發笑,暗示道:&ldquo即使健康恢複,恐怕事情有些變化,今日局中大小各事,你們也已知道,是副局長陳大慶在主持,我回不回去,回去之後又如何,情形不若當年那樣,看來他們不會再重用于我,而且我的身體也吃不消。

    &rdquo 客人便問:&ldquo到底陳大慶有什麼能耐,蔣家父子對他如此信任?&rdquo鄭介民道:&ldquo事情很簡單,陳大慶是湯恩伯的人,一向跟湯恩伯在一起,抗戰時在河南一帶,和石覺、張雪中等人都是老湯手下的大将。

    待日本投降,湯集團一窩蜂到上海接收,陳大慶在上海也曾出過風頭。

    到得台灣,湯恩伯等人負責對日活動,因為他對蔣十分忠貞,因此他的人也就為蔣所重用,而其中還有一個前提:那是凡曾效忠于蔣總統者,如果到台灣後不能效忠于蔣經國,那麼一切也是徒然;反過來,過去不管他幹什麼,如今能夠效忠蔣經國,那麼一切都好辦。

    &rdquo 客人點頭道:&ldquo那倒是真的,你的單位如此重要,普通人不能坐上這把椅子,陳大慶居然取你而代之,說明他在蔣家父子中間,是有他的一套辦法,不過這個人到底能不能幹,你說我們對他應該抱一個什麼樣的态度,該不該寄與希望?&rdquo 鄭介民半晌無法開口回答。

     半響,鄭介民道:&ldquo這個問題,好難回答。

    主要是我和陳大慶認識很久,可是相處不久,此人在湖南、河南、上海一帶呆得最久,可以說和石覺一樣,是湯恩伯的左右手,好在他的老朋友、老部下例如那個姓萬的參謀長,名字一下子記不起來,還有張雪中、王仲廉、吳肇周、蔣當翊以及石為開等人都在台灣,你們不妨和他們談談。

    據我個人所知,如今他們用人,倒并不是能幹不能幹,而是可靠不可靠。

    所謂可靠,乃是百分之百向蔣效忠,不但對蔣總統,更重要的是蔣經國,他們的用人尺度如此,陳大慶為人如何,也用不着多研究了。

    &rdquo 客人點頭,說道:&ldquo你的話對,福摩薩是這麼回事。

    現在,話題要回到你自己身上來了,你這次到美國和西德看病,想來不久也要回福摩薩去。

    去了之後,你以為他們對你會不會仍舊寄以厚望、另眼相看?&rdquo 鄭介民苦笑道:&ldquo我們都是幹這一行的,都懂得這八個字:&lsquo疑人不用,用人不疑&rsquo,現在他們認為我已可疑,自當不用,不過也不會真的不用,由我投閑置散,名義或許繼續保留,但真正的工作安排,就不是這麼回事了吧?&rdquo他歎道:&ldquo再說我自己也不争氣。

    這個心髒病害得我精神不振,毫無生氣。

    &rdquo 那客人免不了勸慰一陣,留下厚禮,也就辭去;而鄭介民也在不久之後回到台灣,蔣經國照例代表老蔣探視于他。

    回到老蔣面前說道:&ldquo瞧模樣,他的病也真有點程度了,人瘦了不少,精神憔悴,吃飯更苦,他的病是既吃不得這個那個,又吃不得鹽。

    &rdquo 蔣介石聞言,透了口氣道:&ldquo既然如此,我當放心了。

    他既然做不了事,我倒要好生待他,也教旁人看看、我蔣某人對人并不含糊。

    &rdquo便道:&ldquo美國有種特别制造的鹽,專供那些吃不得鹽的病人服食,台灣是買不到的,你給紐約去電報,要他們買它幾罐,火速交飛機運來,你給我送到他手上,表示表示。

    &rdquo 幾天後蔣經國當真為鄭送鹽,鄭介民其實早已自美帶台,但又怎敢使蔣掃興?當下趕忙作不勝感激之狀,也不知道說了多少&ldquo道謝辭&rdquo,最後說道:&ldquo現在病情已有起色,有了這種鹽,相信恢複健康,為期不遠,即使我不能像以前那樣,但是打個五折吧,也終比悶在家裡好得多。

    &rdquo蔣經國忙道:&ldquo總統的意思是請你多休息,絕對絕對不是催你上班,你可别誤會了。

    與其尚未康複而工作,不如康複之後欣然上班,這兩者差别很大,你要多多保重,多多調理。

    &rdquo 聞道鄭介民收到&ldquo假鹽&rdquo十分感激,蔣介石沉吟道:&ldquo不管他的感激是真是假,反正我們要為他設法供應假鹽巴,我們的意思到了,也就算了。

    而且隻要他精神好些,我還要他真的跟我辦事,表示深信不疑。

    至于他和美國人到底有些什麼,這是你的事了。

    &rdquo又說:&ldquo根據各方所說,他的&lsquo三心兩意&rsquo很有可能,但無論如何一不能打草驚蛇,二不能公開宣布,這樣做對我們自己毫無好處。

    &rdquo 蔣經國連連稱是,說道:&ldquo他的病,尤其是收到假鹽之後,機關裡這幾天都在紛紛談論。

    有人說,他當年在軍令部第二廳做副廳長,因為二廳管的是情報,他和董顯光拉得很近,經常把機密情報透露給美方人員,廳長楊宣誠因此時常和他吵架,其實是我們的意思。

    到日本投降前夕,美國派到重慶去的軍事外交文武官員,都換了強硬反共的人,他們說鄭介民也是在這一段最得勢,把楊宣誠擠跑了,他自己當了廳長。

    之後太平洋戰争開始,他到香港和新加坡布置,開羅會議時也是他打前站,阿爸無論到什麼地方,他總是先去布置,像這麼一個人生了這種病,難怪阿爸特地為他到美國買假鹽為他調理,說阿爸很念舊。

    &rdquo 蔣介石幹笑道:&ldquo今後,我無論到什麼地方,他可是用不着保駕了。

    不過人家的閑話也有值得注意之處,譬如有人說他把機密告訴人家,這種事情當年我就沒有這樣吩咐過,今天美國當真找到他頭上,還以為今天和當年的情形一樣吧?&rdquo 蔣經國待他冷笑過後,又道:&ldquo阿爸剛才說的真是一針見血。

    如果正式公布,的确不妥。

    因為還有不少人以為他真的很忠貞,有些機關在談論他時,有人還說當年北平軍調部三人小組時期,他這個代表主要在于獲得共軍作戰計劃與其他情報,既然是三人小組坐下來談,事情必當好辦得多,事後證實他也真的拿到了不少情報。

    &rdquo蔣介石皺眉道:&ldquo如果他真是這樣了不起,我們還有今天麼?&rdquo 蔣經國無言,聽老蔣說道:&ldquo今天有人告訴我,在東北投共的四十九軍軍長鄭庭笈,便是他的弟弟。

    投共之後,鄭庭笈還曾緻書勸告在華北剿共的鄭庭鋒,此人乃庭笈之兄,要他也放下武器,和他一同投向共黨。

    &rdquo蔣介石低聲道:&ldquo可是鄭庭笈并無片紙隻字給鄭介民,内中有兩種可能,一個是鄭介民與鄭庭鋒不同,他是忠貞之士,不會投共,所以連寫信都免了,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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