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回 老闆二意 蔣介石膽寒 主子拉攏 鄭介民心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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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可能是&hellip&hellip&rdquo蔣經國見他久久并無下文,也不詢問,說道:&ldquo既然有這麼多花樣。

    也非加緊注意不可了。

    &rdquo 鄭介民人在家中,那顆心倒是在士林辦公室裡。

    士林距台北隻有幾公裡。

    一九四九年&ldquo大陸撤退&rdquo,便看中這個地方,乃是特務大本營,電台林立,戒備森嚴,外面的人固然不能随便進去,裡邊的片紙隻字也不能攜帶外出,烏七八糟,且不說它。

    鄭介民擔心的乃是&ldquo大陸作戰處&rdquo給抓在陳大慶手上之後,他多少年來的那個爛攤子,從人事到經費,從什麼&ldquo遊擊隊&rdquo到&ldquo地下工作人員&rdquo,真真假假,虛虛實實,不管大大小小,等于向小蔣繳了械。

    表面上看來沒有什麼,其實出入甚大;因為他所&ldquo見重&rdquo于美方者,已經因為他的病而有所變化, 于是鄭介民想說也要恢複工作,就在辦公室裡坐坐吧,也遠勝于在家裡&ldquo四大皆空&rdquo。

    他去了,蔣經國也曾善言勸慰,見他能夠坐得下去,也就一由他恢複辦公。

    可是不知怎的沒一樣痛快之事,老蔣查&ldquo大陸遊擊&rdquo查得緊,甚至問到極為細微之處,無從作答,不答也不行。

    小蔣查&ldquo地下工作&rdquo更是緊張,甚至一日三遍,也是無從作答,但同樣地,不答也不成。

    鄭介民才知道這把交椅并不舒服,可是乖乖地上了老虎背,已無下來可能,何況内中還有不可告人的&ldquo苦衷&rdquo,他已經有了預感:或許要在任内送命。

     那一日他照例到達士林,見陳大慶在那裡發怔。

    這兩人雖有心病,卻都能不露聲色,聊了幾句,這個副局長強笑道,&ldquo局長來得正好,有一個難題無法解決,有關方面已經都來問過了。

    &rdquo聽說美方和老蔣如此緊張,鄭介民道:&ldquo什麼事?&rdquo陳大慶道:&ldquo關于廣州爆炸一事,那幾個人久久無消息,昨天香港幾家左派報紙卻給我們作了回答:都事敗被捕,槍斃了一個,自首了三個。

    這件事我們昨天已經交換過意見,但他們認為有好多關鍵值得談談,&rdquo他指指面前的紙片道:&ldquo我已經記了下來。

    &rdquo便念道: &ldquo他們問:特工活動并不是人人保險,次次成功的,可是我們的這種活動太少,因此偶然有這麼一次,便顯得非常珍貴。

    現在事敗,為什麼這幾個人這徉糟糕?成不了功,為什麼不成仁呢?&rdquo 鄭介民心頭一沉。

     &ldquo再說,&rdquo陳大慶念道:&ldquo上面問:既然失敗,為什麼我們不能及時知道,還在朝盼夜盼等消息?這說明了我們這方面漏洞百出!我們對外面吹得滿天星鬥,但在美國人面前,還有什麼話好說?因此領袖很不愉快,要我把這件事的來蹤去迹,弄個明白,從詳具報,限日辦妥,我正在傷腦筋,不知道如何下筆。

    &rdquo 鄭介民默然坐下,暗忖這種事情,以前可不像目前那樣逼得又兇又急,難道這爺兒倆在存心要他看看顔色? 陳大慶見他默默思索,也就不聲不響,等他如何答複,沒多久卻聽他反問道:&ldquo你看怎麼回複?&rdquo陳大慶為難道:&ldquo這個&hellip&hellip這個我沒什麼經驗,正想到府上找你。

    &rdquo又指指那紙片道:&ldquo據他們得到的消息,這個出了事的人,以前的确是我們的,現在也是我們的,不過有所不同,據說他除了拿我們的錢,每月還接受美國人的錢,用意何在,教我們弄不清楚。

    &rdquo 鄭介民驚道:&ldquo怎麼我沒聽說過?這個人在台灣長大,在台灣受訓,可是從台灣派出去的,怎會弄出這許多名堂?&rdquo陳大慶也歎息道:&ldquo是喔!不過他們查記錄,知道這個人在香港住過六個多月。

    &rdquo鄭介民苦笑道:&ldquo不讓他在香港住一個時期,他怎能到大陸去呢?這是必經手續,他們應該懂得其中道理。

    &rdquo心頭着實不是味兒,起立道:&ldquo我今天身體不大好,勉強來的,不如回家休息,至于那件公事,你就按照你的意思去辦,你有經驗,不必客氣。

    &rdquo陳大慶也起立道:&ldquo局長,有些事情倒是值得你我注意,有人說我們訓練出來的人,如今大都給盟邦運用了。

    初初看來我們和盟邦一而二、二而一不該分什麼彼此,但仔細一想内中可有蹊跷。

    在我是初次聽說,局長你可曾聽見過麼?&rdquo 鄭介民暗忖:&ldquo你這樣試探也未免太什麼了。

    &rdquo但不說又不成,便道:&ldquo我好像也曾聽說,但查無實據,而且一言難盡,過幾天我精神好些,再和你仔細研究。

    &rdquo邊說邊往外走,強笑道:&ldquo我的病自己明白,看來非三五天不能休息過來,在這期中,你又要偏勞,要我好生過意不去。

    &rdquo兩人就這樣扯了一陣,鄭介民匆匆回家,卻有一輛車子同時在他門口停了下來,見是美使館的一名翻譯,但一時想不起對方的姓名來,那人已經到他身邊,湊在他的耳朵上低聲說了幾句,鄭介民才十分緊張地領他入室,強笑道:&ldquo中國人到我家裡來不會受到注意,但是萬一給他們查出你的身份,不是更不合适嗎?我說以後你老兄也少來,有什麼事再想辦法聯絡吧。

    &rdquo 來人道:&ldquo對對,局長真是心細似發,剛才我奉命趨訪,也已經想到了這一點,因此要了輛舊汽車,又七轉八轉轉了一陣,才一口氣到府上來的。

    如今時間寶貴,我把麻煩你的事先說了吧,那是陳大慶代你之後,情報機構有什麼重要的人事變動?還有,上次送去的那份名單,是不是已包括了所有海外機構?因為發現香港人員之中,你名單上可漏了一些,同時名單上有的,事實也不一定如此。

    &rdquo 鄭介民苦笑道:&ldquo實不相瞞,我現在心思很亂,心情煩躁極了!那個名單,有些可能是記憶有誤,有些或許失了時間性。

    另外有一些不是我經手的,當然就不大清楚。

    要知道自從好幾批人員出事之後,海外機構随時要動手調整,今後的變化一定更大,而新的布置,他們雖然不至于樣樣瞞我,可是也不可能全部告訴我。

    所以請你轉告,今後我也幫不上什麼忙了。

    &rdquo那人見他甚為悲觀,勸道:&ldquo鄭先生也不必消極,他們對你,不會怎麼樣的,你是一塊金字招牌,不會受到什麼委屈,再過一個時期,待你身體複原,相信他們一定會恢複以前态度的。

    &rdquo 鄭介民歎了口氣道:&ldquo不會吧?别說他們已有顧慮,我的身體也吃不消喔&rdquo那人道:&ldquo既然如此,另有一事相托,不知道鄭先生能不能答應?&rdquo鄭道:&ldquo我想不必了,我的處境,華盛頓不是不知道。

    如果關系弄得更糟,說不定會影響你們雙方的感情,那我就更為難了。

    總而言之,對于你們的那番好意,我是心有餘而力不足了。

    &rdquo 來客笑道:&ldquo鄭先生不必想得太多,談到中美關系,我是原籍中國的美國公民,當然是腳踏兩頭船啰,我不希望中國太糟,不過今天台灣的做法,如果不改一改,勢必落到共産黨手中,那真是仇者所快、親者所痛,為了扭轉這個趨勢,美國無論如何不會放松,蔣先生爺兒倆高興也罷,不高興也罷,反正是這麼回事了,因此美國對于鄭先生的識大體、明是非、頭腦開通,實在是敬佩萬分!你這樣才是真正的反共,才是真正為了自由世界的明天而反共,你不用怕孤立,我們一起幹下去吧!&rdquo鄭介民那顆沉重的心給迷魂湯一泡,也就松了,笑道:&ldquo你說吧,到底是什麼事又要我做的?&rdquo 那人也失笑道:&ldquo真的說順了嘴,顧不得了,事情是這樣的,中央情報局為了參考中共的特殊情況,吸收反共經驗,希望找到專家,傳授他的反共本事,找來找去,野人頭倒是不少,真才實料就太少了,隻有你鄭先生,才是最最符合理想的人選,特别是你正在養病,可以抽出一些時間,因此特地請你為我們寫一部書,内容是介紹你幾十年來的反共經驗。

    至于稿酬麼。

    當然不會學那些窮報館,什麼一千字幾塊錢,準會送一筆比較可觀的數目給你。

    &rdquo 鄭介民笑得兩眼沒縫,說:&ldquo這可有趣了,我是一個粗人,不會寫的,不會寫的。

    &rdquo那人道:&ldquo别客氣了,你這本書寫出來,一定是反共的經典之作,别客氣了。

    &rdquo 于是話題就談到了這本書的大概情形,那人道:&ldquo局長指示說,當&lsquo中美合作所&rsquo成立之後,戴笠将軍曾把中國的反共文件交給了梅樂斯少校,差不多有十幾大箱,内容實在豐富之極,不過拿今天的情況來說,那一批東西到現在隻能僅供參考,用處不大。

    因為整個大陸已經這樣了,共産黨在大陸已經合法,過去那一套已經過時了,派不上用場了。

    &rdquo 鄭介民唯唯。

     那人道:&ldquo因此今天我們有重新估計、重新布置的必要,雖然為時已遲,但是總好過完全不懂。

    這是一個重大的任務,局長說在福摩薩之中,也隻有鄭将軍可以勝任,因為你比他們識得大體,懂得為自由世界努力、而非為蔣先生一人努力的道理。

    至子這本書的内容,局長說有一些意見供你參考,那是:第一部分在于檢讨大陸失敗,到底為了什麼?美國供應經濟、軍事、文化教育等等各方面的援助,數字太大,結果失敗奇慘,希望鄭将軍在這部分用非常冷靜的态度寫它出來。

     &ldquo第二部分,是在台灣如何反共。

    今日台灣,四周是海;大門一關,相信反對共産黨的活動大有辦法,問題是蔣先生的反共反得太濫,集中營裡這麼多人,已經查出真正是共産黨的沒有幾個,這樣搞法,效果相反。

    孫立人将軍案牽連了不少人,但他們是反共的,以一個反共志士而要坐牢,實在不成體統。

    與此同時,不少福摩薩老百姓也給戴上紅帽子抓進來,他們不過是不滿意蔣先生而已,怎能用共産黨對待?但是蔣先生決不會同意我們的建議,你不妨把你所見所聞以及認為真正有效的、在台灣防共反共的辦法寫出來。

     &ldquo第三部分,請你考慮,自由世界如何在中國大陸反共?美國心理作戰部的全部計劃已為蔣先生所接收,但那是一種表面的活動,連我們都不相信它的最大效果。

    &rdquo 鄭介民忙問:&ldquo是不是要我寫反攻大陸?這是自由世界反共最有效的辦法了,不過相信我力不勝任,這個計劃的龐大,相信隻有你們的五角大樓才有這個本領。

    &rdquo 那人笑道:&ldquo鄭将軍和旁人不同,我們可以無話不談。

    說起那個反攻大陸,老實說實在是談何容易!連麥克阿瑟将軍都因為跨不過鴨綠江給卷了鋪蓋,今天要找第二個老麥不難,要找反攻大陸的各種因素還能勝于當年韓戰的,那就無人敢拍胸脯。

    &rdquo鄭介民一怔,問道:&ldquo那我們不是要在台灣等死?這怎麼成哪?&rdquo那人道:&ldquo這個問題我自問沒有資格答複。

    我私人的體會是:美國對這問題的熱心今不如昔。

    當年集中精力鬧過一陣,韓戰便是反攻大陸的方案之一;現在,&rdquo他聳聳肩膀:&ldquo現在情形不同,你最近去過美國你也明白。

    &rdquo鄭介民道:&ldquo美國民間是不想再打,可是美國政府可以下動員令!麥帥打日本,不一樣是出國之戰,打得有聲有色嗎?何況今天的共産黨,據我看來,它對你們美國的嚴重威脅,分量不亞于當年的日本。

    &rdquo那人苦笑道:&ldquo我的鄭将軍,這道理還用得着你說?可是太平洋之戰是怎樣打的?珍珠港事變一起,美國人都跳了起來,仗就這樣打下去的。

    美國政府與民衆之間沒有什麼鬧别扭的地方。

    韓戰就大大地不同了,封上了聯合國招牌,隻有美國孩子死得最多,到後來連美國孩子都不想死了,他們并沒有受到什麼共産黨的威協,官方無論如何動員,大家隻想到回家過聖誕節,你說這種仗怎打得下去?現在如果下令反攻中國大陸,嘻,可别提了,我也是個美國人了,我知道美國人的想法,他們有兩點使政府無法反駁:第一點,他們問毛澤東欺侮了美國的什麼?是發動了第二個珍珠港事變呢?還是正在派兵攻向美國本土來了?這一點沒說的。

    你說共産主義不好,算是不好吧,當年羅斯福還聯合斯大林打德意日,毛澤東也在聯今蔣介石抗日,沒聽說斯大林和毛澤東聯合德意日打美國,從這點來看,今天美國有什麼必要打中國大陸?&rdquo 鄭介民臉青唇白,聽他說下去道: &ldquo第二點也很要命,美國人問:蔣介石的不孚衆望,不得人心,可以說不是新聞。

    他不但不得中國人心,也不得美國人心,史迪威、白皮書、羅斯福、杜魯門,乃至今天更多的美國達官貴人,他們當年反對蔣介石在大陸獨裁,今天又反對他在福摩薩獨裁,當然内中是有文章的,他們責怪蔣介石反共不力,政治腐敗,可是就這樣已經夠了,毛澤東推翻了中美兩國都不滿意的蔣介石,他該是甚孚衆望的了,現在又要出兵推翻統治中國的毛澤東,到底我們美國政策是怎麼回事呢?難道派一個美國人去當中國總統,才算不會打仗了吧?鄭将軍你聽聽,美國人是這樣想的,官方當然有一套,可是真的打仗,還得靠老百姓!&rdquo 鄭介民恨恨地問:&ldquo有原子彈不就成了嗎?還有什麼核子武器、毒氣,不必派兵,也能把共産黨這些土包子打垮的!&rdquo 那人一怔,又笑道:&ldquo這理論我在美國也聽到不少,可是我的将軍哪,這可太不簡單啦!&rdquo 心情複雜的鄭介民苦笑道:&ldquo這有什麼不簡單的,丢幾個,他們怕啦!一怕,不就完了嗎?&rdquo那人把腦袋搖得像個&ldquo撥浪鼓&rdquo一般,笑道:&ldquo我們不談這個,可又不行,那就對你說白了吧,這個原子武器,在朝鮮都不便丢他媽的幾個,如今無端端往大陸擲,你以為今天情形之下反而丢得下去嗎?&rdquo 鄭介民瞪眼道:&ldquo丢得下!&rdquo &ldquo我的将軍哪!&rdquo那人苦笑道:&ldquo問題太多,多到你不能相信,可又不得不相信。

    我先對你說:這個原子武器,并不是厲害得不得了的。

    &rdquo鄭介民道:&ldquo這個我不信,當年美國對原子武器的宣傳,真是看得人心灰意懶,連做人都沒什麼意思,還不厲害?&rdquo那人道:&ldquo是啊,那是宣傳,後來可不同了,後來蘇聯也有了,其他各國也在做,美國對原子彈的宣傳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說一張報紙也可以隔絕原子輻射,你怎麼忘啦?&rdquo 鄭介民慘笑道:&ldquo不是這回事,共産黨沒吓倒,可吓壞了自己人哪!&rdquo那人道:&ldquo話這麼說,原子武器當然是厲害的,一張報紙雲雲,也真是過分一點,過猶不及。

    不過無論怎麼厲害,無論它的殺傷力如何強大,但是它不能占領。

    不能占領,又有什麼意思呢?而且大陸太大,你的轟炸目的何在?摧毀它的城市嗎?它的城市太多,殺盡他們的人嗎?一來殺不盡,二來沒有必要。

    打擊它的要害嗎?什麼是&lsquo要害&rsquo又得有一個定義,這可不能随便丢的,因為還有一個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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