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回 老闆二意 蔣介石膽寒 主子拉攏 鄭介民心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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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quo&hellip&hellip&rdquo蔣經國道:&ldquo你今天所說的,實在是重要極了!總統聽到之後,也一定會說你忠心耿耿的,你又是我們的老大哥,這件事情一定要請你多多注意。

    實不相瞞,我已從其他方面得到消息,國務院對我們内部情形了如指掌,證明好多&lsquo絕密&rsquo文件什麼的已漏了過去。

    這些文件連很多高級同志都不知道,國務院怎會知道,也不用問了。

    因此你老兄不妨繼續打聽。

    &rdquo他眉毛一揚,以手擊桌道:&ldquo我們有我們的應付之道,看準了是那一些人,就給他們多多傳達命令,内中卻有很多希望他們傳到國務院去,而我們自己不便直接做的,你說可好!&rdquo 鄭介民暗忖這個&ldquo太子爺&rdquo實在有幾手,當下便說:&ldquo好好,我已經查到一些,回頭把名單送來,至于以後,當遵命照辦。

    &rdquo蔣經國卻在這樣想:&ldquo你自己&lsquo賣&rsquo了沒有呢?既然情形如此,香港還有幾個人靠得住呢?&rdquo 話已說到這裡,蔣經國暗忖必須對他作推心置腹之狀,才不會使他有所懷疑。

    便和他舉杯略飲,低聲問道:&ldquo事已至此,我們單方面要取得人家諒解,看來不易。

    你不妨把此行,商談所得,提出一些辦法,來減少中美雙方的誤會,我看這是一件意義深長,刻不容緩之事。

    &rdquo 鄭介民歎了口氣道:&ldquo實不相瞞,在香港我已經盡我所能,做了一些工作。

    &rdquo蔣經國道:&ldquo好得很,可以對我說麼?&rdquo鄭介民道:&ldquo那有不能對你說的?總統火氣不小,也沒時間聽我婉轉報告,隻有暫時不說,免得誤會增加,在你面前,倒是不妨多談談。

    &rdquo當下一聲咳嗽,透了口氣道:&ldquo美方今天也有一個成見,認為我們太不開明,也就是所謂不民主。

    他們這本賬要從馬歇爾調解之前算起,說當時他們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所以這樣做,無非是使天下人都看到美國是公平無私的。

    而欲求于我們者,當時也不過兩點:一點是速戰速決,以強大的武力解決共黨,要知道他們當年給我們海陸空三軍的援助,除了原子彈,可以說什麼都拿了出來,而對方卻是十分糟糕,裝備之壞,不能想象,美方以為這着棋子準是赢的,不料輸!&rdquo 蔣經國無言,喝了幾口酒。

     &ldquo第二點,&rdquo鄭介民道:&ldquo他們希望就在這個寶貴的時候,我們刷新一下,容納第三者,成立一個民主的政府。

    他們以前曾經&lsquo直言相談&rsquo,這一次說得更是徹底,他們居然說:&lsquo要蔣總統退休是不可能的,美國也并無這個意思。

    隻是在蔣總統既不退休,又要表現一番勵精圖治的情況下,勢必容納第三者參加,台灣才有生氣,反共才有生氣,否則他們絕不會對現狀滿意&hellip&hellip&rsquo&rdquo 蔣經國道:&lsquo他們指明是第三勢力?&rdquo 鄭介民道:&ldquo也不,他們隻是含糊地提出一個原則,因此才有&lsquo對第三勢力不可過分&rsquo的話來。

    我當時便對他們說,自從孫立人事件鬧出之後,盡管孫案與美方毫無關系。

    但影響所及,要天下人都為美方辟謠,事實上是不可能的。

    情形既然如此,今天要求本黨容納第三勢力共同統治台灣,不是授人以柄,自找麻煩嗎?共黨尚未到台,本黨不就先要下台嗎?&rdquo蔣經國笑道:&ldquo你這話對!&rdquo鄭介民道:&ldquo他們認為不然,他們說今日之下,是要考驗一下本黨有無如此雅量了。

    如果有,美國大力支持!如果沒有,台灣也隻得自己想辦法,他們有很多顧慮。

    &rdquo 無論怎樣故作鎮靜,蔣經國對碟中那塊火腿卻無法下咽了。

    他解開領帶,問道:&ldquo要我們自己想辦法,此話怎講?&rdquo鄭介民道:&ldquo是啊,我也曾問過,他們笑而不言,問急了,他們才說:在這種情形之下,他們隻有考慮美援應否停止了。

    &rdquo 一身冷汗的蔣經國道:&ldquo又是這個調調兒,他們又在香港提起來了,具體内容如何?&rdquo鄭介民道:&ldquo是啊,我也曾問過,他們笑而不言,問急了,他們才說:在這情形之下,他們隻得停止美援,或者減少美援。

    他們有言在先,說這是高度機密,最好不必把這些話帶到台灣,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誤會,乃至産生不必要的麻煩。

    我一口答應,他們便說了,說是美援之中的軍援,暫時不考慮有什麼變動,或許在經過一個短時期後,希望國軍整頓一下,淘汰老弱,盡用年輕力壯的青年。

    換句話說,國軍人數不必那麼多,有那麼兩三個軍,也就夠了。

    他們說反正沒辦法反攻大陸,要養着這許多人,實在沒有必要。

    &rdquo 蔣經國抓起面前杯子,一飲而盡。

     &ldquo至于美援中的經援,&rdquo鄭介民道:&ldquo他們認為幾乎可以完全停止,為什麼不用開發公司的辦法呢?由大财團和本黨直接簽訂合同,與美國政府無關。

    這麼一來,美國政府可以不再受到納稅人的責問,而台灣各大企業需要的資金、機器、原料、專家、工程師等等,可以在合同上和财團分别寫明。

    這樣一來,他們認為雙方都方便得多。

    &rdquo 蔣經國慘笑道:&ldquo方便?他們是&lsquo方便&rsquo了,我們的處境可大大不同了!&rdquo又問:&ldquo還有?&rdquo &ldquo大概如此了&rdquo,鄭介民道:&ldquo他們認為,用這個辦法,可以減少我們對美援的依賴!華盛頓甚至有些大财團這樣想:把全台灣的經濟援助改為美國财團的投資經營,便會出現一個美妙的遠景:那是&hellip&hellip&rdquo蔣經國大急,再問:&ldquo可還有其他的花樣?&rdquo 鄭介民想了想道:&ldquo老實說,他們這一手已經夠瞧的了,如果真是這樣,我們豈不是變成了拍賣家當?把台灣的工業、經濟、貿易全部交給美國财團,我們算什麼呢?&rdquo但蔣經國卻不開口,一個勁兒喝酒,那模樣似乎已忘記了身邊還有個客人似的。

    但鄭介民并未看到蔣介石聽說這段不成機密的機密之後,他的郁怒煩躁是個啥樣兒的。

     蔣介石面色蒼白,聲調顫抖,對兒子道:&ldquoV也曾派人對我說過,他是贊成的,我恨死了他!現在他們在香港都談這個,&hellip&hellip&rdquo 蔣介石話題倏地一轉,惱怒道:&ldquo為什麼當着我不說,到後來才講出這個來?&rdquo蔣經國笑道:&ldquo那是他有顧慮,阿爸對第三勢力如何如何十分震怒,他因此吓得不敢往下說,怕越說越纏不清,這種心情可以想到。

    阿爸這幾天如果見到他,可别再說他才好。

    &rdquo蔣介石道:&ldquo你想,這樣重大的事情,他當面居然不說,你該再往深一層想才是!别忘記鄭介民當年曾與盟軍交換情報,如今他們找到他頭上,你以為這是偶然的麼?還有,為什麼他們的人不到台灣來開會,卻要他到香港去,又為了什麼?&rdquo 父子倆相對無言,聽窗外遠處有批遊客在唱軍歌,蔣經國安慰他道:&ldquo那是僑生在旅行,我上山時,曾經見他們出發,還同我招手。

    &rdquo 蔣介石不作聲,他此刻正為明天的美援發愁,便說:&ldquo如果那一天到來,美援越來越少,你說又該怎麼辦?&rdquo 蔣經國脫口而出道:&ldquo就要他們投資,大财團都到台灣投資,甚至台灣每一樣工礦廠家都變成他們的東西,我們也不怕。

    &rdquo蔣介石道:&ldquo到那時候我們什麼也沒有了,什麼都是大财團的。

    不像美援那樣,那是兩個政府之間的事,變了花樣之後,我們沒有說話餘地了。

    &rdquo蔣經國繃着臉道:&ldquo話是這樣說,可是另外有一個事實不見得對我們沒有利。

    那是:在台灣工礦廠家、經濟命脈統統變成由美國大财團掌握時,台灣就不可能落到共黨手裡。

    美國大财團背後便是政府,美國政府怎會眼睜睜看台灣落到共黨手裡?&rdquo 蔣介石煩躁地說:&ldquo我早想到這一點,可是還有一個與之俱來的嚴重問題。

    經國你想想,到那時候,我們在這裡還有什麼?還有什麼可以聽我們指揮的?&rdquo蔣經國道:&ldquo還有軍隊!軍隊在我們手裡!&rdquo蔣介石咬牙道:&ldquo他們早想拿走我的軍隊,這件事你比誰都明白!你的軍中政治工作,也做得比誰都辛苦。

    可是有個問題我問你:到了幾年之後,超過兵役年齡的老兵給他們淘汰光了,适合兵役年齡的人又是台灣人,你說其中有着怎樣重大的問題,我知道你為了這個已經花了不少氣力,可是能夠保證不生變化麼?&rdquo他連連捶桌:&ldquo還有那些給他們淘汰的兵,數目這樣大,難道要這幾萬人在大城小鎮當叫化子?他們一定要鬧事的,鬧了開去,我們又該怎麼辦?還有,他們對美國一定不滿意,而美國又把這筆賬算在我們頭上,你說又該怎麼辦!&rdquo蔣經國歎道:&ldquo水來土掩,兵來将擋,反正台灣就是這麼一個地方,他們不能當船撐,我們好好地幹下去,他們也莫奈我何!他們稱國軍為&lsquo胡子兵&rsquo,實在欺人太甚!無論淘汰成什麼樣子,這批老兵總該設法安頓才是。

    不過目前我們談的是鄭介民,牽涉到美方在收買我們的人,這個問題改天再說不遲。

    &rdquo蔣介石道:&ldquo不不,兩者都要談,都是要緊的。

    美國這回事反而是遠的,軍人退伍則是近的,而兩者之間又有這麼一個關系存在,你不妨談淡軍人退伍。

    鄭介民的底牌是什麼?不管他是黑是白,反正就那麼辦!任何人也一樣,要我在陰溝裡翻船辦不到!&rdquo邊說邊喘氣,嗓子也啞了。

     蔣經國強笑道:&ldquo船到橋頭自會直,阿爸别生氣,犯不着,那個軍人退伍問題,根據阿爸上次的指示,大家也曾商量過幾次。

    大家以為總統的精神有幾點,首先必須防止退伍軍人滋事,影響實在太大。

    其次必須給他們做活,否則坐吃山都要空。

    何況我們目前的處境?第三點又必須與反共抗俄有關,否則這幾萬人太危險,在台灣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可劃不來。

    後來大家商量好幾次,想出了一個辦法。

    &rdquo 蔣介石喜道:&ldquo想到啦?&rdquo 蔣經國道:&ldquo算是有了個方案,我們來一個開關縱貫公路運動,就動員這幾萬人,在那拔海一千尺以上的高山叢嶺中,在那原始森林裡,在那從無人迹的地方,開辟一條公路。

    這麼一來,那些退伍軍人便遠離城市,非到高山野地不可了,而且很難下山。

    &rdquo 蔣介石大笑道;&ldquo這倒是個辦法,這種苦工,和秦始皇造長城差不多。

    退伍軍人之中,身體好的不少,老弱殘兵也有。

    &rdquo蔣經國也笑道:&ldquo最老的七十多,不過隻有幾個,五六十的不少,最年輕的也在三十以上,不過造公路倒是得其所哉。

    這條公路一造成,軍事上可以運用,民用交通也可以利用,發展台灣為遊覽區,這山上的公路又可以招徕一些旅客,多賺外彙。

    而最最重要的是,那幾萬退伍軍人,就得老老實實去做工,而且非一兩個月可以完成,這麼艱難的地勢,這麼荒涼的地區,要造成一條公路,幾萬人齊動手,恐怕也非一年半載莫辦。

    &rdquo 蔣介石沉吟道:&ldquo如果他們不肯去呢?&rdquo蔣經國道:&ldquo這個倒不怕,他們已經沒有武器的了,不怕鬧事。

    再說這批人來自大陸,容易對付,我自己和他們一起出發,也真的陪他們走一圈。

    他們沒有話說的了。

    問題還是這個更重要:美國人打我們的主意,是一天緊似一天了。

    &rdquo 但是這問題無從談起,可又不能不談,也照例&ldquo不歡而散&rdquo,沒料到不多久美國中央情報局專電到來,特邀鄭介民赴美商量交換情報事宜,父子倆可又傷開了腦筋。

    蔣介石冷笑道:&ldquo這是香港會談的下文。

    由他去吧。

    &rdquo蔣經國道:&ldquo也隻好走一步算一步了,如果不讓他去,反而贻人口實。

    再說他的一家大小大多數在台灣,想來不會有什麼。

    &rdquo蔣介石道:&ldquo就這樣辦吧,他臨行之前,你固然應該餞行,我也準備和他談談。

    &rdquo這麼着鄭介民在喜懼參半的心情中到了美國,杜諾萬等美國特務頭子自有一番招待,也陪他參觀了中央情報局等等,聲色犬馬之餘,談到了&ldquo公事&rdquo,杜諾萬笑道: &ldquo和自由中國的上将在這裡歡晤,我們是非常愉快,同時也十分榮幸。

    我知道你們的總統先生脾氣越來越難搞,更清楚你們辦事越來越難了。

    不過不要緊。

    &rdquo他玩弄着雪茄,低聲說:&ldquo天會黑的,也會亮的;人是要死的,新的人物也必然會替代的。

    如果有個客人買了紐約的機票,無論是誰,他必然要下飛機,因為他到了。

    如果有這麼一個客人他不肯離開機艙,不必研究,他的神經準有問題,你說是麼?&rdquo見這個客人笑而不言,杜諾萬聳聳肩旁道:&ldquo親愛的朋友,我知道你絕頂聰明,你已經知道我在說什麼了。

    可是難題就在這兒:這位地球上的客人已經走完了他的旅程一一我指的是政治旅程,雖然他的人生旅程也差不多了,他不肯下飛機,于是盡鬧笑話,你說面對這位客人,你有什麼辦法?&rdquo 鄭介民一身是汗,苦笑道:&ldquo你們的辦法比我們多,而且有效!&rdquo杜諾萬雙手齊搖道:&ldquo不!我的将軍,我們也沒有辦法了,因此請你辛苦一趟。

    在香港你們商量的問題不徹底,這不能歸咎于任何人,因為不便提到這位早該下機的搭客問題。

    現在我們等不及了,雖然和你香港之行距離并不久,可是世局越來越不成了。

    你是掌握這些情報的,你知道福摩薩今天面臨的嚴重關頭,并不比我們所知的少,我相信你那份沉重的心情就比我們重得多,将軍以為對麼?&rdquo在鄭介民一聲歎息之後,杜諾萬又道:&ldquo在這裡你沒有任何顧慮,請你暢所欲言:請這位客人下飛機,不應該再有拖延,問題是我們不希望搞得太大,更不希望因此産生了其他的問題,有如病人的并發症那樣,我們要好好地侍候&lsquo病人福摩薩先生&rsquo,你以為我們所提的太唐突,太沒有道理嗎?&rdquo 鄭介民搓着雙手冷汗道:&ldquo不不,貴國是高瞻遠矚,此刻提出這個問題,實在已經不算太早,嗯嗯,很合适,很合适。

    &rdquo 杜諾萬舒了口氣,揚揚眉毛。

     接過一個内線電話之後,杜諾萬笑道:&ldquo将軍,希望剛才說的,不至于引起你難以理解的驚詫。

    我想你不會,你是這樣聰明,能幹!我認為剛才我所說的你能充分明白,可不是麼?&rdquo鄭介民道:&ldquo謝謝你的誇獎,關于你所說的,我能夠懂得。

    &rdquo杜諾萬作不勝欣喜狀道:&ldquo這簡直是自由世界之福,有你這位将軍在,福摩薩看來還有希望。

    &rdquo再問:&ldquo對于那位&lsquo不肯下飛機的客人&rsquo,你比我太熟悉了。

    請問,他以為自己還有六七十年可以活麼?&r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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