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回 罪有應得 戴老闆摔死戴山 也算報應 毛人鳳暴病歸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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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南京,城内大小特務已一齊出發江陰覓屍,留下話來,要重慶來人在中山路軍統辦事處内等候。

    沈醉等到下午四時,一幹人等回來,卻不見屍,沈醉詫問,特務們道:&ldquo老闆的屍體,已經由他的随從副官賈金南找到。

    &rdquo此人乃是戴的親信,沈醉相信其事,卻不知道為何不和他們一齊回來。

    衆人便把覓屍經過一一說了。

    有人道:&ldquo大将忌諱地名,一點也不錯,老闆飛機撞的那座山,什麼名字不好叫,恰巧叫做&lsquo戴山&rsquo,這已經夠瞧的了,山上有條水溝,又叫做&lsquo困雨溝&rsquo,你說世界上還有比這更巧的沒有?&rdquo于是七嘴八舌,有說要建廟,有說要立碑,瞧模樣倒像辦什麼喜事,貌若沉痛而人人興高采烈,這個混世魔王生前如此,身後這般,連特級特務如沈醉者都看了心寒。

     衆人又閑扯一陣,還不見戴笠屍體到達,沈醉詫道:&ldquo你們四點鐘已經回來,賈金南為什麼到現在還沒影子,現在天都黑了。

    &rdquo這當兒賈金南到,一見沈醉,放聲大哭,沈醉好生奇怪。

     沈醉便問:&ldquo你哭什麼?局長呢?&rdquo賈金南指指那輛貨車說道:&ldquo今天收屍,都燒得又焦又黑,沒法認啦,我一想局長左邊臼齒上下有六個金牙,就憑這一點認了出來,可又找不到右手和小腿,人家也不幫忙。

    &rdquo沈醉急道:&ldquo可别弄錯。

    &rdquo賈金南便上車把戴笠殘缺不全的焦屍抱了下來,竟無寸布包裹,沈醉道:&ldquo這就是局長?&rdquo賈金南指指焦屍左膀道:&ldquo他這裡挾得緊緊的,有一小塊衣服證明是他穿的。

    &rdquo沈醉暗忖,此人追随戴笠已經二十幾年,大概沒什麼問題了,當下将幾具屍體命人移到辦事處大廳裡。

    賈金南把他拉到一邊,哭道:&ldquo我跟老闆二十幾年,他活的時侯大家恭維他、奉承他都來不及,他一死,可沒人理啦!我在山上認出之後,所有小汽車一輛輛往南京開,我抱着這半截屍體到一輛輛車子跟前央求,求他們讓局長坐小汽車回南京來,沒一個人答應的,都不理我。

    &rdquo賈金南說着說着又大哭起來,沈醉歎了口氣,心想坐小汽車的都是将官級,都是戴笠的重要助手了,他們尚且如此,這半截屍體不得不放在貨車上運來,也沒什麼說的了。

     當下他又問:&ldquo那其他幾個人你又怎樣辨認?&rdquo賈金南道:&ldquo隻好憑高矮肥瘦,馬馬虎虎算了。

    &rdquo于是又商議起棺木來,這當兒軍統上海辦事處主任李崇詩運來一副楠木棺材,戴笠已有着落,其他數人也将就入棺。

    忙了一陣,大小特務們一齊到夫子廟一家大餐廳大吃一番,十分開懷。

    當然他們并非&ldquo反戴&rdquo,隻是戴笠一死,他們在甯、滬一帶所發的&ldquo接收财&rdquo,再也無人幹涉分肥,甚或全部交出,&ldquo袋袋平安&rdquo,隻是不便鼓掌叫好而已。

    第二天《中央日報》刊載戴笠死訊時,人心大快的&ldquo人心&rdquo之中,确乎包括不少軍統中人的,他們有些是為了錢,有些則為了其他一言難盡的原因,隻有蔣介石和幾個軍統頭目确乎傷感。

    到第三天入殓,殡儀館為戴笠按照照片制了個假面具,其他衆人則拿紙頭畫了副耳鼻口目了事。

    其他更多的混亂烏糟之狀,連軍統大頭子都為這心寒,深切感到蔣介石靠這玩意兒&ldquo安定江山&rdquo這玩笑開得不能再大,而禍國殃民,也沒有比這更慘的了。

     不表戴笠身後事,卻說軍統大鬥法:戴笠死訊證實,一場争權奪利的鬥争立即上演。

    毛人鳳無形中組成了&ldquo浙江派&rdquo、鄭介民也來了個&ldquo廣東派&rdquo,唐縱則來了個&ldquo湖南派&rdquo,彼此勾心鬥角,想把軍統置于自己掌握之中。

    蔣介石也有所聞,但隻見毛人風小小心心、戰戰兢兢,對鄭、唐二人甚至以長宮禮節對待,感到此人委實可靠,沒料到毛人鳳是&ldquo扮豬食老虎&rdquo的戰略,另有計謀。

     然而毛人鳳此刻也已病入膏育,隻剩一口氣了。

    繼任人反而已無問題,原來逃台之後,蔣經國已一手抓住了所有的特務機構,隻是局面既一天小似一天,&ldquo人材&rdquo也一天不如一天,蔣介石&ldquo思想起來,好不傷悲&rdquo煞人也!那毛人鳳自知在出身、資曆、學曆各方面都不能與鄭介民、唐縱二人相比,一向為戴笠當助手,替他&ldquo看家&rdquo,對軍統内部人事十分熟悉。

    因此鄭介民雖繼戴出任局長,蔣介石對毛人鳳卻寄有厚望,希望他把戴笠那份&ldquo事業&rdquo接管過來,戴笠曾計劃軍統在戰後擴充一倍,即使不能&ldquo發揚光大&rdquo,也希望&ldquo戴規鄭随&rdquo,而由毛人鳳妥為安排。

     而毛人鳳自己,也明白今生今世,已無可能兼任高一級的公開職務,也準備終身從事于這個秘密工作,因此薦鄭之後,自己在暗中便聯絡江山籍的特務,聯絡各個特務訓練班畢業的人馬,以及一些原在軍統内部工作的特務,使之為自己所用,待機傾全力把鄭、唐二人的力量自軍統内部排擠出去。

     作為局長的鄭介民,對毛人鳳和唐縱二人,豈有不提防之理?他聯絡了廣東籍的大特務,和曾經留學蘇聯,以及向來在第二廳擔任軍事情報的人馬,使之為自己&ldquo鞏固防地&rdquo之用。

    而唐縱也有一手,他聯絡了湖南籍的特務,以及不滿毛人鳳,又與鄭介民沒什麼交情的軍統人馬,使之為自己所用。

    除了這三&ldquo幫&rdquo,另外又出現了一批三方面都不得罪、同時三方面都可&ldquo合作&rdquo的人馬,自稱&ldquo中立分子&rdquo,軍統局從此熱鬧之至。

    但鄭介民一上來就出師不利,原來戴笠生前作惡過多,不獨凡是中國人都聞而搖頭或恨之入骨,連蔣介石的皇親國戚、國民黨的達官顯宦都不支持。

    陳誠是第一名,為的是他自己領導的張振國特務系統在軍統招牌下壓得擡不起頭來,一向公開指着軍統的鼻子罵,罵他們橫行不法,罵軍統的特務武裝是遊雜部隊,非整編不可,也不承認戴笠自己超升的特務軍階。

    而陳誠繼何應欽出掌軍政部之後,對軍統的經費軍糧被服等等更是多方留難,不像何應欽那樣給予便利。

    孔祥熙更恨戴笠,說這條狗吃飽了他的骨頭,卻殺死了他的心腹林世良,于是一再提出減縮軍統費用,戴笠一死,他更振振有詞了。

    其他什麼CC、憲兵、中統特務等等,也都&ldquo牆倒衆人推&rdquo,要蔣介石将軍統裁撤。

    而擁護軍統&ldquo發揚光大&rdquo的人,除了蔣,也不過是宋子文、何應欽、湯恩伯、胡宗南等等極少極少幾個,這使蔣介石難以掩護,可又不甘,便命鄭介民想辦法,鄭介民隻得聯同唐縱,要毛人鳳拟一個縮編辦法。

     蔣介石還記得,當年毛人鳳為此事找他,先是反對将軍統縮編,聲淚俱下,後來老蔣把内外指責的實情說了,&ldquo軍統如要存在,必須縮編,否則反而糟糕!&rdquo美國政府有人反對軍統,其目的在于打擊蔣的威望,要中國人服從美國的一套。

    其實十殿閻王般的&ldquo中美合作所&rdquo,就是美國一手完成的,翻手為雲覆手為雨,蔣介石對美國的嘴臉十分不安。

    而來自内部的抨擊,大緻又分為兩種,一種是高級人員自己受到損害,或則實在看不下去,于是聽人放炮之後,紛起響應。

    另一種則是被蔣殘酷統治的老百姓,不獨身受其害者對軍統恨之入骨,廣大民衆對老蔣這個機構,也是無不搖頭。

    軍統既成為過街老鼠,再袒護下去的話,各方矛頭勢必集中在蔣身上,因此順勢收篷,反而可以顯出自己的&ldquo民主、自由&rdquo。

    蔣介石乃對毛人鳳道:&ldquo如此這般,你是非做縮編工作不可了,以退為進,古有名言,對一時委屈又何必斤斤計較?&rdquo毛人鳳終于拟了個辦法,蔣介石審閱之後,也就同意了。

     那辦法是:軍統隻是縮編,并非撤銷,汰弱留強,徐圖再起。

    那幾萬名軍統之中,本有核心、基本、普通三種分别。

    所謂核心,指的是一九三七年抗日戰争前的老牌軍統特務;所謂基本,指的是軍統在戰後各個特務訓練班畢業之人;所謂普通,指的是在戰時所吸收的、士兵提升的、以及在公開特務機構服務多年,被調進軍統之後參加了的,此外尚有為軍統外勤單位所運用、利用過的,在軍統部門資曆短暫,任職不重,于是在縮編計劃之中,這些普通特務一古腦兒給開了刀。

    但這類人馬大都好逸惡勞,一般機關本已人浮于事,聞道要安插一些,吓得趕忙把大門緊閉,并無商量餘地。

    但這批人馬并未&ldquo橫财就手&rdquo,賦閑不得,設若予以解散,把重慶鬧了個雞犬不甯,又該大傷腦筋,當下再三商量,終由蔣介石下令重慶中央訓練團,在&ldquo軍官總隊&rdquo中先後收容了五千名之衆,負責人李覺有如啞子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而那些&ldquo軍官&rdquo卻也牢騷滿腹,不是說戴笠吹牛,生前曾說軍統是隻金飯碗、銀飯碗、鐵飯碗,如今卻成了一錢不值的破飯碗,便是抱怨軍統局過河抽闆,但無人膽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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