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 為财喪生 餘程萬死有餘憾 僥幸逃命 李盛林驚魂難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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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呢?共軍正分兵四路兼程入滇,我們能打麼?我們還嫌打得不夠,還嫌命長麼?如果我們的校長蔣公衆望所歸,他會有這一天麼?如果共軍沒有天時地利人和,他們能成事麼?&rdquo餘程萬見&ldquo反對派&rdquo不再發言,便說:&ldquo今後你們願去願留,悉聽尊便,決不勉強。

    你們今後幹什麼都可以,就不可以在今天攻占昆明,那徒然浪費生命,對局勢毫無用處。

    &rdquo又說:&ldquo将來誰願回家,我這裡負責遣散便是。

    &rdquo衆将官也就沒什麼可以顧慮的了,紛紛簽名,接着後撤二十裡,複向宜良撤退。

    在這青黃不接當兒,十三月廿二蔣介石自台電令李彌接任雲南主席,餘程萬出任綏靖司令,二十六軍便集中蒙自,将軍長職務交與彭佐熙,翌年一月六日餘程萬與李彌應召飛台述職,餘經海南島榆林港時,餘程萬知道必須到此為止了,無論如何,為蔣賣命萬萬使不得,好在已将家眷送往香港,不妨在榆林住一陣再說。

     但蔣介石聞訊緊張,派顧祝同自西昌飛赴榆林港,找到餘程萬,要他同機先飛海口,續飛台北。

    餘程萬心想這玩笑未免開得太大,當下上了飛機。

    但在海口說要拜會薛嶽,避開了顧祝同的監視,找到一個朋友,悄悄住下,到一月二十才乘搭機帆直奔香港。

     至于他那二十六軍,蔣介石決派飛機運回台灣,打算從那年十二月十五日起每天以三十架飛機包運,不料才運走一個團,當夜解放軍與盧漢部隊已如雷霆萬鈞之勢直撲蒙自,二十六軍餘部狼狽南逃,迄金平時分為兩股,由葉植南率領的那一股僅二千餘人,一口氣逃入緬甸邊境景棟附近,與李彌第八軍殘部會合,變成了殺人放火,種植鴉片的流寇,而蔣介石卻稱之為&ldquo遊擊隊&rdquo。

     二十六軍另一股由彭佐熙率領,遁入越南萊州,卻未逃脫繳械的命運,對方乃是法國軍隊,這股人馬便成為&ldquo國際俘虜&rdquo,好長一段時期才回到台灣,零落不堪。

    蔣介石放在西南的最後一注&ldquo籌碼&rdquo,就這樣了結,對餘程萬當然&ldquo難以忘懷&rdquo。

    但對香港他沒辦法,設若&ldquo通緝&rdquo,碰壁的必然是蔣自己,于是自有一些國民黨在港人馬成日價找餘啰嗦,餘程萬卻并不在乎,不免酒肉招待。

    催問得急了,就在初到不久,一九五○年冬天答覆蔣介石的&ldquo邀請&rdquo,說他栖居香港,實不得已,如今決意到美國走它一趟,以便&ldquo宣慰華僑&rdquo。

     按照國民黨的規矩,餘程萬與蔣寫信,隻能稱之為&ldquo簽呈&rdquo,而不得以信的形式出之,蔣介石實在像做皇帝一般。

    而他接到這個簽呈之後,既不說&ldquo好&rdquo,也不說&ldquo不好&rdquo,批了五個大字道:&ldquo盼先來談談。

    &rdquo經辦人就将原件寄回香港,另附&ldquo入台證&rdquo一紙。

    餘程萬接到之後仰天大笑道:&ldquo我要去美國那是假的,志在說明我不去大陸;你要我去談談也是假的,志在殺我的頭而已。

    &rdquo于是入台、赴美、返大陸之說都不成立,餘程萬在香港經營買賣,以迄死亡。

     話說餘案發生之後,港府警方在與匪徒槍戰時演出了&ldquo玉石俱焚&rdquo,時值黑夜,也沒人查究餘程萬究竟是怎樣死法的。

    同時警方也查清楚了給當場擊斃的匪徒身世,并且,找到了他的遺孀,證實此案系三個小強盜所為,可笑國民黨某些在港報刊,居然說是大陸幹的。

    而事實上卻真有不少屏山街坊和餘程萬的友人等等,估計此乃台灣恨餘的表現,然而并無實據,可不能黑字白紙随便亂寫,不過因此可知餘程萬死得太不值得,是為愛&ldquo财&rdquo若渴的人們作參考,倒是真的。

     餘程萬廿八日那天停屍萬國殡儀館,妻妾等家人親視入殓,吳冰一怮幾絕。

    她本貧血,又在産後,昏厥後久久未能蘇醒,送醫急救,化了兩百多元輸血,這才又活了過來。

    九月十四&ldquo三虞之期&rdquo,華苑雙門緊鎖,無人居住,鳳輝園中喃嘞佬團團打轉,念經拜佛,庭前推放了不少紙紮房屋,童男童女,箱籠雜物,黑色房車,情狀凄涼,餘程萬的舅父戴了副老光眼鏡,身穿黑色拷綢唐裝衫褲,為死者作帳房。

    餘程萬的發妻邝瓊華是年四十四歲,與吳冰一起招呼吊唁之客,前者穿黑綢旗袍,白色平底皮鞋,後者穿格子紡唐裝衫褲,也着白鞋,這妻妾二人都在頭上插了朵白花,東奔西走張羅,别是吳冰眼淚落個沒完。

     那吳冰焉得不哭?抛鄉離井,舉目無親;而且年紀又輕,涉世未深,餘程萬在世時她從不問他任何事情,一旦夫婿撒手,明知遺産不少,她娘兒幾個可以不愁凍餒,但也無從問起,因為這正是一個餘家當時&ldquo最麻煩&rdquo的問題。

    尤其是出事之後,她雙手空空,連零用錢都沒一個,不得不向隔鄰芳園住戶,前國民黨五十軍軍長胡家骥的妻子借了一百元應急。

    後來餘程萬最小一個弟弟餘季章,看在他亡兄份上,對吳冰母子還算不薄。

     作為一個國民黨中的愛國将領,餘程萬就這樣含恨以終了。

    他因勇抗日寇,引出了一段吳冰傳奇式的故事;卻因愛&ldquo财&rdquo若渴,引出了另一段悲慘的故事。

    俱往矣!餘程萬的例子,足夠為他人作分量沉重的參考,是某些人對&ldquo小我大我&rdquo何去何從作決定時最好的借鏡,用不着老朽饒舌了。

     但在台灣,囿于&ldquo忠貞&rdquo觀念的國民黨人,尚有少許仍在為蔣賣力,不如餘程萬在政治上的覺悟程度。

    人們要求文武官兵&ldquo忠貞&rdquo,但像侵占台灣的美國人,以及迄今還在俯仰由人、非&ldquo美援&rdquo不足以活命的蔣介石等人,對他們就無&ldquo忠貞&rdquo可言。

    因為忠貞于美國,等于贊成美國侵台;忠貞于蔣家,則等于贊成出賣自己的領土,但仍有若幹人或因利欲熏心,或因無可奈何,繼續為美、蔣奔走,明知絕路一條,但一時也無脫身之計。

     空軍少校李盛林,便是其中之一。

     為了派遣特務,空投傳單,制造緊張,企圖複辟,蔣介石&ldquo反攻&rdquo固沒辦法,但空軍對大陸上述活動,則在美國顧問耳提面命之下,一直在&ldquo打腫臉充胖子&rdquo的。

    一九五六年一月三十一日上午十一時二十一分,那個李盛林駕駛F86型戰鬥機一架,自台灣起飛,由廈門以南、東山島以北處竄入大陸上空,騷擾閩省的雲霄和粵省的饒平、五華等地區。

    今天的中國已非當年的中國了,領空領海領土不再像豆腐那樣,而有鋼鐵般堅硬!豈能容許敵機入侵?中國人民解放軍空軍部隊立即起飛截擊,李盛林發現之後不敢怠慢,忙不疊在被追擊情況中經紫金、惠陽向西南方向逃竄,一口氣逃到香港附近,實在沒辦法了,也顧不得什麼面子不面子,就直往九龍啟德機場降落。

     香港機場忽地來了這麼一架東西,消息傳出,當天晚報刊載了更多的新聞,說這架在十二點二十分迫降香港的軍刀機,已遭港府扣留,駕駛員李盛林也在監視之中,人與飛機,都不得随便行動。

    台灣那邊更是着急,因為久呼已與李盛林失卻了聯絡。

     但香港的美國人馬卻已獲悉,同時台方的&ldquo營救&rdquo活動也告開始,美駐台大使館空軍武官費斯樂勃上校馬上緻電香港美國空軍聯絡官鮑威爾上校,詢問詳細經過,要求設法放回。

    消息同時到達蔣介石跟前,蔣介石道:&ldquo到了香港,有美國軍方出面要回這架飛機,我們用不着擔心,誰都知道美國在香港的地位,這架飛機是會回來的,問題是這架飛機的駕駛人是我們的,他這樣沒出息太丢臉,你們要好好研究。

    &rdquo然後才聽取部下報告。

     蔣經國聽完經辦人的報告之後說:&ldquo這件事又牽涉到外交問題,英國和我們已沒有正式邦交關系,雖說按照常理,英國一定要給美國面子,但這架飛機到底怎麼安置,我們也該多花點氣力。

    &rdquo 蔣介石道:&ldquo你們空軍也該想想,我對你們一向希望很大,凡有什麼考核、檢閱總是把空軍放在第一位,可是這次該怎麼說呢?軍刀機性能不壞,李盛林又是個少校,機上有機關炮,他自己又有武器,卻給米格15噴氣機一口氣追到香港,把通訊設備也打壞了,尾巴上又中了子彈,油料也快幹了,凡此種種,對我們的面子都不大好看。

    &rdquo 衆人唯唯。

     而給扣留在啟德機場消防局救火車站對面的那架飛機,以及監視在消防局倉庫中的那個李盛林,便成為各方矚目、國際注視的目标,從這架飛機與這個飛行員身上,看到了中國大陸空軍的力量,以及蔣介石的沒落。

     北京的反應更是迅速,當天下午便将這一事件通知北京英國代辦,并且要求他立即轉知香港英國當局,人機俱應扣留。

    香港政府也就忙碌起來,并且感到頗傷腦筋,美國的&ldquo面子&rdquo固然是一個問題,國際法也是一個問題,于是各報記者采訪這件新聞時,港府發言人隻能說:&ldquo港府已經收到英國駐中國代辦所收到的文件副本,有關方面正在對這件事情進行調查。

    &rdquo記者們就問:&ldquo如果李盛林将這架飛機開走,香港政府将采取什麼行動?&rdquo港府發言人就說:&ldquo我不準備答複這個問題,現在我們得到的消息就是我們已經收到駐北京代辦收到的文件副本,正在進行調查。

    &rdquo 港府官員們的公務也顯然忙起來了,警務處長麥士維開會,無法從他那裡獲得消息。

    啟德機場的主管人、香港民航處長史伯特·威廉斯答複人們:&ldquo很忙,忙透了,沒有空。

    &rdquo記者們即使想從電話中獲得一兩句話,各處的答複都是&ldquo忙到極點,無可奉告&rdquo。

     蔣介石那邊也忙了個一塌糊塗,既要通過美國人向香港打招呼,又得央求淡水那個英國領事,更須看盡美國顧問的嘴臉,和他們&ldquo研究&rdquo怎樣才能運回這架軍刀機,而美國也不想把這架飛機落入中國大陸,與英方&ldquo商量&rdquo的同時,此事發生的第三天,二日下午二時十分,忽地有一架美國軍用機降落啟德機場、平時這不算什麼,這次卻好生奇怪,那架飛機作&ldquo保镖&rdquo狀,那兒的跑道或機庫都不去,卻停在李盛林那架飛機身旁。

    機門起處,下來一個美國人,找到李盛林,對他說道: &ldquo我是從台北來的,這件是你們空軍司令給你的信,這件是你太太、孩子給你的信。

    &rdquo 李盛林也不馬上拆開,信中内容可以猜到,他急問:&ldquo有什麼好辦法沒有?我急壞了,既怕英國人把我交給共産黨,又怕共産黨派人來殺我,你瞧!&rdquo他從襯衣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小的紙包,那美國人不知道内中藏的什麼法寶,待他打開,發現是一張刀片,不由得笑道:&ldquo原來你準備自殺,其實用不着,我能從台北來找你,就說明了你可以回台灣去的。

    &rdquo于是他作安慰狀,要看守者找人買些吃的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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