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回 魚肉鄉民 壓迫不盡滾滾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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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樣子。
鹭水向張小三望望，遂又問他說道： &ldquo小三弟，那麼你倒沒有上當？&rdquo &ldquo我總算運道還好，去遲了一步，還沒有把米粜去，就碰見了阿六哥，我一聽市上竟用假鈔票了，于是别轉屁股挑回家裡了。
他媽的，我自己吃吃也有一個月不餓肚子，難道去換一張假票子？&rdquo &ldquo那你真是天大的運氣！不過我們把魚賣了，卻并沒發現一張假票子呀！&rdquo &ldquo你們買魚的人都是鎮上的住戶人家，他們還沒有這種票子，聽說各店家就都有這種票子用出來。
最倒黴的又是我們村長公公，他和兒子福生挑了十五擔米去粜給米店，福生真老實，拿了假票子就走，等村長公公發覺知道了，還來得及嗎？十五擔米的數目可不小，村長公公急得要上吊，福生是吓得逃走了，剛才還在鎮上撞撞颠颠，後來被紅郎扶回來了。
唉，這樣子下去，那可叫我們活不成的了。
&rdquo 張小三又把張老實的損失也向衆人告訴了，大家聽了，不免暗暗伸舌，覺得這一下子損失吃虧，也怪不得村長公公要瘋起來了。
鹭水回頭向後一望，見金大嫂也在聽熱鬧，這就向她認真地說道： &ldquo你聽見了沒有？鬼子兵窮兇極惡連假票子都用出來了，還想去拿他五十元一月的工錢嗎？你真是在做夢！&rdquo &ldquo好了好了，你不用多埋怨我了，我并沒有去呀！&rdquo 金大嫂從來也不認輸，這會子她賠了笑臉，表示錯了意思回答。
就在這個時候，秦四婆婆指手畫腳地又從那邊橋上一路号哭過來，說道： &ldquo天在頭上，有眼睛的，這些婊子養的一個個都不會好死的！我一個苦命的老太婆，無依無靠，好容易地又聚了四十個雞蛋，我想爽爽快快一同都賣給蛋行裡吧，誰知道黑心黑肺的給我兩張假票子，這&hellip&hellip是什麼世界啊？這&hellip&hellip叫我怎麼地活得下去呀？&rdquo &ldquo秦四婆婆，你不要傷心了，我們吃了這麼大的虧，等我們校&hellip&hellip哎！哼哼！這筆賬總要和他們算一算的！&rdquo 鹭水走上去向她低低地安慰，他說順了口，幾乎把校長先生運了子彈回來的話也要說了出來，但他猛可想到這是一件秘密的事情，所以他立刻又忍熬住了。
不過他還冷笑了兩聲，那态度是顯得這一份樣的憤怒。
秦四婆婆聽了，也不知道他說的是什麼，遂仍舊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嗚嗚咽咽地泣道： &ldquo鹭水哥，你不曉得，我剛才已和他們算過了，但是算了大半天，卻再也算不清。
雖然鄉下人不識字，鈔票好壞我到底看得明白的。
我老太婆究竟不是瞎子，這種不三不四的票子，我會要嗎？可是他們偏不肯換，叫我有什麼法子呀？我拿到南貨店，他們不要。
拿到醬園裡，他們也不要&hellip&hellip再說說，要捉我去槍斃。
我犯了什麼罪？用假鈔票的不槍斃，倒要槍斃我們受騙的老百姓，這&hellip&hellip天下還有王法了嗎？唉！斷子絕孫，沒有好結果的，騙我苦命的老太婆，真是太作孽的了&hellip&hellip天哪！天哪！&rdquo 秦四婆婆說到末了，坐在地上，忍不住哭天哭地地大哭起來。
衆人聽了這悲泣的哭聲，又見了這痛心的神情，大家心頭又憤怒又難過，因此幾個女人家的眼淚也撲簌簌地落滿了頰上了。
不料就在這個當兒，忽見紅郎扶了張老實也從那邊橋上走過來，聽紅郎還勸着說道： &ldquo村長公公，不要發急了，急也沒有什麼用，将來總可以和他們算賬的。
他們不賠你，我們大家也都不肯罷休的。
&rdquo &ldquo紅郎，紅郎，村長公公怎麼了？&rdquo 鹭水等見了，便都走上去急急地問。
紅郎連說：&ldquo不得了，不得了！村長公公送掉十五擔米，此刻人便糊塗起來，看着是瘋了光景。
&rdquo衆人于是七隻手八隻腳地把張老實扶過了橋，但是他倒在地上，好像暈厥過去了的樣子。
紅郎、鹭水把他連連地推着身子，一面還叫着：&ldquo村長公公，快醒醒，快醒醒吧！&rdquo張老實被衆人一陣子叫喚，方才微微地睜開眼睛來，向大家望了一望，忽然一骨碌爬起身子，卻又跪了下來，兩手托着鹭水的衣服，連連磕頭不已，哭着說道： &ldquo雄老爺，請你千萬開開恩吧！我這一筆大數目，如何吃虧得起？我這十五擔米，是我多少的心血呀！雄老爺，你做做好事，你總要把票子換給我呀！否則，你把米還給我也好！你千不念萬不念，念在我當初你們逃難在舍間招待你們一番的情分上，你就可憐可憐我吧！唉！都是我這個沒出息的福生，他是瞎了眼睛，他真瞎了眼睛，沒有看清楚，雄老爺，你&hellip&hellip喔！我求求你，我求求你！&rdquo 張老實一面說，一面又連連叩頭，磕在地上砰砰地作響，他卻一點兒痛都不覺得。
慌得鹭水躲過一旁，被衆人望着，說道： &ldquo村長公公真的瘋起來了，那可怎麼辦？那可怎麼辦哪？&rdquo &ldquo快到他家中去叫個人來吧！&rdquo &ldquo不錯，還是把他趕快送回家裡去是正經。
&rdquo 大家七嘴八舌地說着，這時，秦四婆婆卻已停止了哭聲，收束了眼淚，并且站起身子來說道： &ldquo不要緊，不要緊，這一定是着了魔了。
這兩張假鈔票留在身邊太不吉利，我快把它當作錫箔燒了吧，村長公公一定會好起來的。
&rdquo &ldquo對，對！秦四婆婆這話有道理，我身上帶有火柴，來，來，我們快把它燒了趕趕邪氣。
&rdquo 張阿六因為自己也拿到了幾張假票子，恐怕自己也會像村長公公那麼瘋癫起來，所以聽了秦四婆婆的話，大為贊成，連忙取出火柴盒子，劃了火把自己幾張先燒了。
秦四婆婆的幾張軍用票也湊上來着了火燒化。
紅郎見他們這種幼稚的舉動，一時又覺得十分好笑。
不料正在這時候，張老實猛可站起身子，一把抓住了紅郎的衣襟，他眼睛裡冒出了失常的光芒，頓足捶胸大叫道： &ldquo我從來不曾得罪過你，你&hellip&hellip竟這樣傷天害理地去奉承東洋鬼，把我當作犧牲品嗎？你恩将仇報，要好不會好，你這老賊，我非要你賠還十五擔米不可，否則，我這條老命就和你拼了吧！&rdquo &ldquo不對，不對，村長公公眼都花了。
紅郎，你快走開，你快走開，不要碰了晦氣。
&rdquo &ldquo什麼晦氣不晦氣？他完全是受刺激過度的緣故，還是把他扶回家裡去靜靜地躺一會兒，也許會好過來的。
&rdquo 紅郎聽大家這樣說，卻并不以為然地搖搖頭，反而給衆人解釋着回答，一面扶了張老實回去。
但張老實不答應，賴着不肯走，還哭喊着道： &ldquo救命呀！救命呀！你們不能把我拉了去槍斃的呀！我沒有犯法，我沒有犯罪&hellip&hellip我一定要你賠，你這老賊，老烏龜，斷子絕孫，我絕不和你甘休的！我就是做了鬼，我也要活捉！&rdquo 張老實一面哭，一面大罵不止。
幸而這時他家裡人都來了，于是把他抱的抱、拖的拖，拉着回家。
衆人也就一哄而散，剩下了紅郎一個人，他聽了張老實咒的聲音漸漸地遠去了，望着天空中當頭的太陽，顯然又是正午了。
他很迫切地在盼望着江上燕的回來，覺得總有那麼的一天，會展開了一幕痛快的報複。
鹭水向張小三望望，遂又問他說道： &ldquo小三弟，那麼你倒沒有上當？&rdquo &ldquo我總算運道還好，去遲了一步，還沒有把米粜去，就碰見了阿六哥，我一聽市上竟用假鈔票了，于是别轉屁股挑回家裡了。
他媽的，我自己吃吃也有一個月不餓肚子，難道去換一張假票子？&rdquo &ldquo那你真是天大的運氣！不過我們把魚賣了，卻并沒發現一張假票子呀！&rdquo &ldquo你們買魚的人都是鎮上的住戶人家，他們還沒有這種票子，聽說各店家就都有這種票子用出來。
最倒黴的又是我們村長公公，他和兒子福生挑了十五擔米去粜給米店，福生真老實，拿了假票子就走，等村長公公發覺知道了，還來得及嗎？十五擔米的數目可不小，村長公公急得要上吊，福生是吓得逃走了，剛才還在鎮上撞撞颠颠，後來被紅郎扶回來了。
唉，這樣子下去，那可叫我們活不成的了。
&rdquo 張小三又把張老實的損失也向衆人告訴了，大家聽了，不免暗暗伸舌，覺得這一下子損失吃虧，也怪不得村長公公要瘋起來了。
鹭水回頭向後一望，見金大嫂也在聽熱鬧，這就向她認真地說道： &ldquo你聽見了沒有？鬼子兵窮兇極惡連假票子都用出來了，還想去拿他五十元一月的工錢嗎？你真是在做夢！&rdquo &ldquo好了好了，你不用多埋怨我了，我并沒有去呀！&rdquo 金大嫂從來也不認輸，這會子她賠了笑臉，表示錯了意思回答。
就在這個時候，秦四婆婆指手畫腳地又從那邊橋上一路号哭過來，說道： &ldquo天在頭上，有眼睛的，這些婊子養的一個個都不會好死的！我一個苦命的老太婆，無依無靠，好容易地又聚了四十個雞蛋，我想爽爽快快一同都賣給蛋行裡吧，誰知道黑心黑肺的給我兩張假票子，這&hellip&hellip是什麼世界啊？這&hellip&hellip叫我怎麼地活得下去呀？&rdquo &ldquo秦四婆婆，你不要傷心了，我們吃了這麼大的虧，等我們校&hellip&hellip哎！哼哼！這筆賬總要和他們算一算的！&rdquo 鹭水走上去向她低低地安慰，他說順了口，幾乎把校長先生運了子彈回來的話也要說了出來，但他猛可想到這是一件秘密的事情，所以他立刻又忍熬住了。
不過他還冷笑了兩聲，那态度是顯得這一份樣的憤怒。
秦四婆婆聽了，也不知道他說的是什麼，遂仍舊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嗚嗚咽咽地泣道： &ldquo鹭水哥，你不曉得，我剛才已和他們算過了，但是算了大半天，卻再也算不清。
雖然鄉下人不識字，鈔票好壞我到底看得明白的。
我老太婆究竟不是瞎子，這種不三不四的票子，我會要嗎？可是他們偏不肯換，叫我有什麼法子呀？我拿到南貨店，他們不要。
拿到醬園裡，他們也不要&hellip&hellip再說說，要捉我去槍斃。
我犯了什麼罪？用假鈔票的不槍斃，倒要槍斃我們受騙的老百姓，這&hellip&hellip天下還有王法了嗎？唉！斷子絕孫，沒有好結果的，騙我苦命的老太婆，真是太作孽的了&hellip&hellip天哪！天哪！&rdquo 秦四婆婆說到末了，坐在地上，忍不住哭天哭地地大哭起來。
衆人聽了這悲泣的哭聲，又見了這痛心的神情，大家心頭又憤怒又難過，因此幾個女人家的眼淚也撲簌簌地落滿了頰上了。
不料就在這個當兒，忽見紅郎扶了張老實也從那邊橋上走過來，聽紅郎還勸着說道： &ldquo村長公公，不要發急了，急也沒有什麼用，将來總可以和他們算賬的。
他們不賠你，我們大家也都不肯罷休的。
&rdquo &ldquo紅郎，紅郎，村長公公怎麼了？&rdquo 鹭水等見了，便都走上去急急地問。
紅郎連說：&ldquo不得了，不得了！村長公公送掉十五擔米，此刻人便糊塗起來，看着是瘋了光景。
&rdquo衆人于是七隻手八隻腳地把張老實扶過了橋，但是他倒在地上，好像暈厥過去了的樣子。
紅郎、鹭水把他連連地推着身子，一面還叫着：&ldquo村長公公，快醒醒，快醒醒吧！&rdquo張老實被衆人一陣子叫喚，方才微微地睜開眼睛來，向大家望了一望，忽然一骨碌爬起身子，卻又跪了下來，兩手托着鹭水的衣服，連連磕頭不已，哭着說道： &ldquo雄老爺，請你千萬開開恩吧！我這一筆大數目，如何吃虧得起？我這十五擔米，是我多少的心血呀！雄老爺，你做做好事，你總要把票子換給我呀！否則，你把米還給我也好！你千不念萬不念，念在我當初你們逃難在舍間招待你們一番的情分上，你就可憐可憐我吧！唉！都是我這個沒出息的福生，他是瞎了眼睛，他真瞎了眼睛，沒有看清楚，雄老爺，你&hellip&hellip喔！我求求你，我求求你！&rdquo 張老實一面說，一面又連連叩頭，磕在地上砰砰地作響，他卻一點兒痛都不覺得。
慌得鹭水躲過一旁，被衆人望着，說道： &ldquo村長公公真的瘋起來了，那可怎麼辦？那可怎麼辦哪？&rdquo &ldquo快到他家中去叫個人來吧！&rdquo &ldquo不錯，還是把他趕快送回家裡去是正經。
&rdquo 大家七嘴八舌地說着，這時，秦四婆婆卻已停止了哭聲，收束了眼淚，并且站起身子來說道： &ldquo不要緊，不要緊，這一定是着了魔了。
這兩張假鈔票留在身邊太不吉利，我快把它當作錫箔燒了吧，村長公公一定會好起來的。
&rdquo &ldquo對，對！秦四婆婆這話有道理，我身上帶有火柴，來，來，我們快把它燒了趕趕邪氣。
&rdquo 張阿六因為自己也拿到了幾張假票子，恐怕自己也會像村長公公那麼瘋癫起來，所以聽了秦四婆婆的話，大為贊成，連忙取出火柴盒子，劃了火把自己幾張先燒了。
秦四婆婆的幾張軍用票也湊上來着了火燒化。
紅郎見他們這種幼稚的舉動，一時又覺得十分好笑。
不料正在這時候，張老實猛可站起身子，一把抓住了紅郎的衣襟，他眼睛裡冒出了失常的光芒，頓足捶胸大叫道： &ldquo我從來不曾得罪過你，你&hellip&hellip竟這樣傷天害理地去奉承東洋鬼，把我當作犧牲品嗎？你恩将仇報，要好不會好，你這老賊，我非要你賠還十五擔米不可，否則，我這條老命就和你拼了吧！&rdquo &ldquo不對，不對，村長公公眼都花了。
紅郎，你快走開，你快走開，不要碰了晦氣。
&rdquo &ldquo什麼晦氣不晦氣？他完全是受刺激過度的緣故，還是把他扶回家裡去靜靜地躺一會兒，也許會好過來的。
&rdquo 紅郎聽大家這樣說，卻并不以為然地搖搖頭，反而給衆人解釋着回答，一面扶了張老實回去。
但張老實不答應，賴着不肯走，還哭喊着道： &ldquo救命呀！救命呀！你們不能把我拉了去槍斃的呀！我沒有犯法，我沒有犯罪&hellip&hellip我一定要你賠，你這老賊，老烏龜，斷子絕孫，我絕不和你甘休的！我就是做了鬼，我也要活捉！&rdquo 張老實一面哭，一面大罵不止。
幸而這時他家裡人都來了，于是把他抱的抱、拖的拖，拉着回家。
衆人也就一哄而散，剩下了紅郎一個人，他聽了張老實咒的聲音漸漸地遠去了，望着天空中當頭的太陽，顯然又是正午了。
他很迫切地在盼望着江上燕的回來，覺得總有那麼的一天，會展開了一幕痛快的報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