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回 魚肉鄉民 壓迫不盡滾滾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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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就是撒痾拉尿,我要緊關頭的時候,你還偏偏不識相,讨債鬼,真是早死一日好一日,我恨不得&hellip&hellip&rdquo 說到這&ldquo恨不得&rdquo,偏偏把手在小毛褲子上又沾上一手的爛痾,這就想到明生這句手腳要幹淨的話,她急得什麼似的,把小毛屁股打得一個通紅。

    好容易手忙腳亂地把她換上了褲子,收拾了糞褲子,想到自己這雙手萬一被紗廠裡人聞到了臭氣,那便怎麼是好?因此把肥皂洗了又洗,擦了又擦,而且把手在自己鼻子上聞了又聞,直到自己認為沒有臭氣的時候,方才三腳兩步地奔出屋子,萬不料一腳跨出門口,就和一個人撞了一個滿懷。

    金大嫂冷不防經此一撞,站腳不住,身子就仰天跌倒,兩腳翹得高高的,好像是個元寶翻身,一時又痛又恨,仔細一看,原來還是鹭水回來了。

    這就一面掙紮爬起,一面又連連拍着衣服上灰塵,恨得什麼似的,罵道: &ldquo斷命的,你這死坯,早不回來晚不回來,偏偏在這個時候撞進來。

    我&hellip&hellip我&hellip&hellip這一跤可跌壞了&hellip&hellip&rdquo &ldquo咦?誰叫你奔得這樣快的?啊呀!你今天怎麼了?打扮得妖精似的預備到哪兒去?這個年頭兒,鬼子兵見了女人家就像蚊子見了血似的。

    你&hellip&hellip你&hellip&hellip還打扮得這個樣子?是不是&hellip&hellip挑我去做隻烏龜嗎?&rdquo &ldquo放你娘的臭狗屁!我&hellip&hellip我&hellip&hellip是因為家裡開銷大,所以也做生意賺錢去的。

    誰知你什麼話全都說出來?這真是該死極了。

    &rdquo &ldquo什麼?女人家打扮得妖精般地去做生意,那還有什麼好生意嗎?阿毛娘,你&hellip&hellip莫非有了野心嗎?&rdquo 鹭水聽他這樣說,一時更加疑心層層起來,遂也向她瞪着眼睛,很生氣地責問。

    金大嫂仔細一想,覺得事情在沒有告訴他一個明白之前,這也有點兒難怪他要發生誤會的了,因此由不得好笑起來,遂連忙把張明生告訴的話向他說了一遍,并且又說:&ldquo這樣好機會,豈能給它白白地錯過?&rdquo鹭水聽了,卻皺了眉毛,連連地搖頭,說道: &ldquo不行不行,我這告示老早和紅郎一同先看見過了。

    他媽的,這又是日本鬼在鬧什麼把戲。

    紅郎說,這種事情根本靠不住,所以你千萬不要上當。

    &rdquo &ldquo什麼上當不上當呀!我對你說吧,紅郎這小子也不是好東西,他自己沒有老婆,所以最好人家也不要去發這個财。

    你說是靠不住的,那我就不服氣,明生叔陪了他女人早已到城裡去考中了,而且他拿了簇新的鈔票回來,我是親眼看見的。

    這難道還有假的嗎?我看你這個人呀,老是不聽我的話,你想想吃了多少虧?但是這一次我可不管,無論怎麼地阻攔我,我也得去跑一趟試試。

    &rdquo 金大嫂聽丈夫不允許自己去投考,心中一急,便滔滔不絕地又向他說了許多理由充足的話來,表示态度強硬,大有非去不可的樣子。

    鹭水本來就有點兒怕老婆,一時倒弄得沒有了辦法,遂沉吟了一會兒,說道: &ldquo我說你也不能太以性急,無論什麼事情,我們夫妻也總應該商量商量才行。

    什麼說走就走?要如上了當,到哪裡去訴冤枉?我就不相信鬼子兵一忽兒會待我們這樣好,五十元錢一月工資,還有吃還有住,哪曉得他們葫蘆裡賣的什麼藥?老實說,現在這個世界,就不比從前太平時候,你難道忘記了頭一次貼告示說開市了?但結果曹麻皮被害了,福生丢了一擔米,秦四婆婆送了五十個雞蛋,就是我&hellip&hellip我也丢了十八斤半的魚,你想,東洋鬼的話還靠得住嗎?再說,再說,你去做了生意,家裡怎麼辦?叫我一個人又怎麼地辦呀?&rdquo &ldquo啊呀!你這人真該死了,我們又不是新婚夫妻,什麼你一個人怎麼辦?難道沒有我陪在你身邊,你就做不了人嗎?&rdquo 鹭水聽妻子還誤會了自己的意思,這就急得跳起腳來說道: &ldquo你聽你聽,你這女人呀,真是越說越花了,我看你準是交上了花運,誰說我是沒有了你就做不了人?因為你走了,家裡剩下了矮冬瓜和小毛這兩個幼小的孩子,一個人保不住小病小痛的,那麼你叫我一個男人家還有什麼辦法好呢?我勸你死了這條心吧,比不得張明生的女人,家中沒有孩子,那就不會有什麼問題了。

    再說日本鬼子都是色眯眯的,要如他們一發了獸心,嘿嘿,把你們女工玩玩也不算稀奇,那時候你叫爹不應,叫娘不理,這&hellip&hellip這&hellip&hellip怎麼辦呢?假使你喜歡給日本鬼去糟蹋身子,那麼你盡管去,我&hellip&hellip譬如死了一個女人&hellip&hellip&rdquo &ldquo我倒不怕,我也不是三歲小孩子,一看路道不對,轉身就走,那怕什麼?那&hellip&hellip怕什麼呢?&rdquo 金大嫂聽鹭水這一番話,一時心中方才有點兒軟化起來,不過她口裡還表示毫不以為然的樣子,很強調地回答。

    鹭水不知道她心中是什麼主意,遂漲紅了臉,急問道: &ldquo你一點兒也說不通,真的要去?&rdquo &ldquo急什麼?讓我想一想。

    &rdquo &ldquo還有什麼可想的?快點兒把衣服去換掉吧,打扮得像無錫泥人似的,像什麼樣子?我就一點兒也看不慣!&rdquo &ldquo啊呀!你這死坯,難道打量真的會去偷人嗎?好了好了,我就不去了。

    真倒黴,剛才跌了一跤,倒把新衣服都跌髒了。

    &rdquo 金大嫂一肚子火樣熱的高興,隻好又冰冷了下來,一面咕噜着說,一面便去換掉新衣服了。

    正在這個時候,忽聽外面有嘈雜的人聲,鹭水連忙出外去一看,隻見張小三挑了兩小袋米,還有張阿六背着一隻空麻袋。

    此外是村中人圍在一起,好像鎮上又發生了什麼變化似的,于是急急上去聽消息。

    隻見張阿六頭上青筋暴露,額角上汗點兒直流,口中兀是罵不絕聲地說道: &ldquo他媽的,活了這一把年紀,就沒有碰見這一種事情過,你們看,你們看,這是冥票呀,竟也可以在市面上通用了,還不是活見鬼嗎?&rdquo &ldquo阿六哥,這是什麼票子呀?&rdquo 鹭水見阿六手中拿的票子從來也沒有看見過,遂走上去忍不住奇怪地問。

    阿六氣急敗壞地說道: &ldquo是鬼子兵發出來的鬼票!他媽的,你們想,我阿六平常日腳省吃省用,辛辛苦苦積了這五鬥米,原想天氣冷了粜去了做件棉衣服穿穿,萬不料拿進一張假票子,這怎麼辦?這&hellip&hellip這怎麼辦?&rdquo &ldquo阿六哥,你為什麼這樣老實?不可以去換的嗎?&rdquo &ldquo換?換他奶奶的!米店裡的夥計用了假票子不怕犯法,而且比我火氣大,他說什麼假票真票,這是皇軍老爺用的軍用票,以後市面上照常通用,恐怕将來比我們中國票子還值錢。

    他媽的,我當然不服氣就和他吵了半天,他卻叫起來,說再要胡說亂道說假票,他便叫皇軍老爺捉我到司令部裡去槍斃。

    啊呀,我的天哪!你們想,這還成什麼世界呢?&rdquo 張阿六聽鹭水這樣問,遂圓睜了雙目,怒氣沖沖地告訴着。

    說到後面,他氣得真要哭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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