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回 魚肉鄉民 壓迫不盡滾滾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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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去，他隻用一種可憐的舉動去使小姐心中感到軟化，所以，小姐為了父女之情，她到底又屈服了。
&rdquo &ldquo你小姐是個賢孝的女兒，的确是很難得。
不過她這種愚孝，是并不會得到外界的同情，今日執迷不悟，将來悔之莫及。
我雖然并不恨你小姐，隻不過代她表示很痛惜罷了。
柳五兒，你一個女孩兒家，老遠地來去，路上太不方便，況且又在夜裡，還是快點兒回去吧。
&rdquo 江上燕很感慨地說着，一面又表示關心她地催促。
柳五兒說聲&ldquo再見&rdquo，她便怏怏地回去了。
王跛子關上了院子的門，進來低低地說道： &ldquo少爺，你不要難過，無論什麼事情是難以勉強的。
&rdquo &ldquo不，我為什麼要難過？王跛子，我明天一早動身，有人問起你，就說我到上海做小生意去好了。
時候不早，我們該睡吧。
&rdquo 江上燕微微地苦笑了一下，他搖搖頭，表示兒女之情并不放在心上的意思。
一面伸手按着嘴，又打了一個呵欠，他便慢步地跨入卧房裡去了。
第二天一清早，小狗子和青郎來約江上燕動身，紅郎和鹭水沒有一同去，遂在河埠頭送他們上船，直待小船沒有了影子，方才慢步地離開了河邊。
在歸家的途中，忽然見土地廟的黃牆頭上又貼了一張告示，鹭水道： &ldquo紅郎，你快去看看，又是什麼告示來了？他媽的，東洋鬼花樣精最多，一定不是好事情，看我們老百姓又是晦氣。
&rdquo &ldquo哼！這又是什麼鬼把戲來了？&rdquo 紅郎擡頭看了一遍之後，便自管冷冷地說着。
鹭水就苦在一個字也不認識，所以聽了紅郎的話，一顆心不由别别地亂跳，急忙問道： &ldquo哎哎哎，紅郎，你看了不要一個人自己肚子裡明白，你也告訴給我聽聽呀，到底是件什麼事情？&rdquo &ldquo這不是告示，是大豐紗廠招女工，我就不相信，這些紗廠都是日本人開的，矮子肚腸疙瘩多，一定又是什麼鬼把戲。
鹭水，我們回去吧！&rdquo 紅郎方才向他告訴着說，一面和他一點頭，便自管分路回去了。
這裡鹭水也匆匆地回來，隻見自己的女人坐在屋子門口磨粉，她見了鹭水，便把眼睛一白，恨恨地說道： &ldquo我看你呀，大清早不知走到哪兒去了。
人家都去趕市，你還隻有回家裡來，我問你在什麼地方？&rdquo &ldquo女人家不用啰啰唆唆多說什麼閑話，趕市的辰光我早算好了，哪裡會不知道嗎？&rdquo 鹭水表示并不服氣，遂到屋子裡急急地背了漁簍，匆匆地到鎮上去了。
金大嫂還叽裡咕噜地埋怨着，好像有點兒生氣，她靜悄悄地一個人隻管磨着粉。
大約有個把鐘頭，忽見張明生從橋上匆匆地走過來。
張明生是張老實的侄子，平日為人十分戆直，不過戆人有戆福，他卻娶了一房很美麗的妻子，所以人家和他說起來，他總是顯得十二分得意。
金大嫂一見張明生臉含笑容，好像遇到一件什麼歡喜的事情，遂向他扇動了兩瓣厚嘴唇，招呼道： &ldquo明生叔，你今天怎麼回來得這樣快呀？做了多少生意？看你笑嘻嘻多得意的！&rdquo &ldquo不，金大嫂，我今天不是去趕市的。
&rdquo &ldquo那你到鎮上幹什麼去？&rdquo &ldquo哈哈，這回打仗倒把女人家打好了。
真想不到，現在這個年頭兒，女人比男人值錢，男人家的飯碗都要被女人搶完了。
&rdquo 張明生哈哈地笑了一陣，他笑嘻嘻地表示那一份得意的樣子，但是在得意之中，似乎也包含了一點兒感歎的成分。
金大嫂不懂他說的是什麼話，這就急急地問道： &ldquo明生叔，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你快細細地告訴我吧！&rdquo &ldquo呀，金大嫂，你還不知道嗎？村裡鎮上都貼了告示，城裡大豐紗廠在招收女工，供吃住，每月工錢五十元，錄取後還先發半個月零用錢。
我女人在家裡反正沒有事，孩子也沒有一個，所以她也願意去試試，我就陪她去投考，真是老天爺有眼睛，一試就中了，立刻發給二十五元錢，給我帶回來。
金大嫂，這還能不叫我感到高興嗎？&rdquo &ldquo什麼？真有這樣的事情嗎？你不要騙我。
&rdquo 金大嫂一聽這個消息，她那雙大眼睛這就更加地張得大了，心中由不得暗想：女人家有這樣的好生意，我幹嗎也要等在家裡吃死飯呢？于是急急地追問，在她至少還有點兒不相信的意思。
張明生在袋内摸出五元頭簇新的五張鈔票，向她揚了一揚，笑道： &ldquo你瞧，我女人也送去了，鈔票也拿來了，這還有假的嗎？&rdquo &ldquo哎喲！真的一疊簇新的黃魚頭，不得了，我們誰都可以去試試的嗎？&rdquo &ldquo當然都可以去投考的，不過到了那邊，也不是一定會考中的，因為他們是還要挑選一下的。
&rdquo &ldquo挑選什麼？&rdquo &ldquo當然挑選一班年輕的女人，手腳幹淨，頭臉清白，做事快速，假使五六十歲的老太婆去投考，我想這是不要的。
&rdquo &ldquo那麼像我&hellip&hellip也不算老，今年三十歲不到。
明生叔，你看我挑得上嗎？&rdquo 金大嫂自說自話地打量着自己，她覺得像自己這樣的女人，還不至會十分沒有把握，一面擡頭望了他一眼，又急急地問。
明生見她一雙大眼睛、一張厚嘴，看上去也有三分俏，遂笑嘻嘻地說道： &ldquo那我倒難說，不過憑你那張會說話的嘴，一定也有五分希望，反正又不花錢，至多來回跑一趟冤枉路，譬如鬼子兵剛到村裡的時候，我們也不是常常地逃難嗎？&rdquo &ldquo明生叔，你這話對極了。
那麼今天就得去趕考嗎？&rdquo &ldquo當然越快越好，回頭人家招齊了人數，那就來不及了。
&rdquo &ldquo不錯不錯，我馬上到城裡去趕一趟。
矮冬瓜，矮冬瓜！&rdquo 張明生說完了話，便匆匆地自管走了。
這裡金大嫂向屋子内連叫着兒子的名字，她恨不得立刻生長了翅膀可以飛到城内去的樣子。
矮冬瓜急急奔出來問什麼事，金大嫂叫趕快幫着自己把磨和桶等收拾到屋裡去。
因為明生叔說過，要頭臉清白，手腳幹淨，所以她立刻又倒了一面盆水，對鏡塗脂抹粉，還換了一件新衣服，好像是吃喜酒的樣子。
矮冬瓜見母親從來也沒有這麼打扮過，以為她是去遊玩的，所以一定要跟了一同去。
金大嫂還唠唠叨叨地罵道： &ldquo你這小鬼，你一點兒事情也不知道，我做娘的是賺鈔票去，哪裡是去遊玩呀？在家裡還不好好看顧妹妹，我恨不得打碎你的腦袋！&rdquo 矮冬瓜被娘這一頓惡狠狠地責罵，挂着眼淚水，就不敢再哼一聲。
金大嫂一面又罵着：&ldquo鹭水這死坯還不回來，去了這許多時候，難道十三斤魚還沒有賣完嗎？&rdquo在金大嫂本來總預備等丈夫回家了再走，但想到時候遲了，人家招齊了人數，那我豈不是白費心血了嗎？所以她再也顧不得一切地叮咛了矮冬瓜幾句，便要匆匆地就走。
但越是心急，打岔的事情越多，矮冬瓜的妹妹小毛偏偏又拉了一褲子的爛痾，因為還隻有周歲，不懂什麼便哇哇地哭起來。
金大嫂回身一見，鼻子管内先聞到一陣臭味難擋，一時便冒起火來，走上去啪啪兩記頭頂，又恨聲不絕地大罵起來，說： &ldquo你這該死的小鬼，一天到
&rdquo &ldquo你小姐是個賢孝的女兒，的确是很難得。
不過她這種愚孝，是并不會得到外界的同情，今日執迷不悟，将來悔之莫及。
我雖然并不恨你小姐，隻不過代她表示很痛惜罷了。
柳五兒，你一個女孩兒家，老遠地來去，路上太不方便，況且又在夜裡，還是快點兒回去吧。
&rdquo 江上燕很感慨地說着，一面又表示關心她地催促。
柳五兒說聲&ldquo再見&rdquo，她便怏怏地回去了。
王跛子關上了院子的門，進來低低地說道： &ldquo少爺，你不要難過，無論什麼事情是難以勉強的。
&rdquo &ldquo不，我為什麼要難過？王跛子，我明天一早動身，有人問起你，就說我到上海做小生意去好了。
時候不早，我們該睡吧。
&rdquo 江上燕微微地苦笑了一下，他搖搖頭，表示兒女之情并不放在心上的意思。
一面伸手按着嘴，又打了一個呵欠，他便慢步地跨入卧房裡去了。
第二天一清早，小狗子和青郎來約江上燕動身，紅郎和鹭水沒有一同去，遂在河埠頭送他們上船，直待小船沒有了影子，方才慢步地離開了河邊。
在歸家的途中，忽然見土地廟的黃牆頭上又貼了一張告示，鹭水道： &ldquo紅郎，你快去看看，又是什麼告示來了？他媽的，東洋鬼花樣精最多，一定不是好事情，看我們老百姓又是晦氣。
&rdquo &ldquo哼！這又是什麼鬼把戲來了？&rdquo 紅郎擡頭看了一遍之後，便自管冷冷地說着。
鹭水就苦在一個字也不認識，所以聽了紅郎的話，一顆心不由别别地亂跳，急忙問道： &ldquo哎哎哎，紅郎，你看了不要一個人自己肚子裡明白，你也告訴給我聽聽呀，到底是件什麼事情？&rdquo &ldquo這不是告示，是大豐紗廠招女工，我就不相信，這些紗廠都是日本人開的，矮子肚腸疙瘩多，一定又是什麼鬼把戲。
鹭水，我們回去吧！&rdquo 紅郎方才向他告訴着說，一面和他一點頭，便自管分路回去了。
這裡鹭水也匆匆地回來，隻見自己的女人坐在屋子門口磨粉，她見了鹭水，便把眼睛一白，恨恨地說道： &ldquo我看你呀，大清早不知走到哪兒去了。
人家都去趕市，你還隻有回家裡來，我問你在什麼地方？&rdquo &ldquo女人家不用啰啰唆唆多說什麼閑話，趕市的辰光我早算好了，哪裡會不知道嗎？&rdquo 鹭水表示并不服氣，遂到屋子裡急急地背了漁簍，匆匆地到鎮上去了。
金大嫂還叽裡咕噜地埋怨着，好像有點兒生氣，她靜悄悄地一個人隻管磨着粉。
大約有個把鐘頭，忽見張明生從橋上匆匆地走過來。
張明生是張老實的侄子，平日為人十分戆直，不過戆人有戆福，他卻娶了一房很美麗的妻子，所以人家和他說起來，他總是顯得十二分得意。
金大嫂一見張明生臉含笑容，好像遇到一件什麼歡喜的事情，遂向他扇動了兩瓣厚嘴唇，招呼道： &ldquo明生叔，你今天怎麼回來得這樣快呀？做了多少生意？看你笑嘻嘻多得意的！&rdquo &ldquo不，金大嫂，我今天不是去趕市的。
&rdquo &ldquo那你到鎮上幹什麼去？&rdquo &ldquo哈哈，這回打仗倒把女人家打好了。
真想不到，現在這個年頭兒，女人比男人值錢，男人家的飯碗都要被女人搶完了。
&rdquo 張明生哈哈地笑了一陣，他笑嘻嘻地表示那一份得意的樣子，但是在得意之中，似乎也包含了一點兒感歎的成分。
金大嫂不懂他說的是什麼話，這就急急地問道： &ldquo明生叔，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你快細細地告訴我吧！&rdquo &ldquo呀，金大嫂，你還不知道嗎？村裡鎮上都貼了告示，城裡大豐紗廠在招收女工，供吃住，每月工錢五十元，錄取後還先發半個月零用錢。
我女人在家裡反正沒有事，孩子也沒有一個，所以她也願意去試試，我就陪她去投考，真是老天爺有眼睛，一試就中了，立刻發給二十五元錢，給我帶回來。
金大嫂，這還能不叫我感到高興嗎？&rdquo &ldquo什麼？真有這樣的事情嗎？你不要騙我。
&rdquo 金大嫂一聽這個消息，她那雙大眼睛這就更加地張得大了，心中由不得暗想：女人家有這樣的好生意，我幹嗎也要等在家裡吃死飯呢？于是急急地追問，在她至少還有點兒不相信的意思。
張明生在袋内摸出五元頭簇新的五張鈔票，向她揚了一揚，笑道： &ldquo你瞧，我女人也送去了，鈔票也拿來了，這還有假的嗎？&rdquo &ldquo哎喲！真的一疊簇新的黃魚頭，不得了，我們誰都可以去試試的嗎？&rdquo &ldquo當然都可以去投考的，不過到了那邊，也不是一定會考中的，因為他們是還要挑選一下的。
&rdquo &ldquo挑選什麼？&rdquo &ldquo當然挑選一班年輕的女人，手腳幹淨，頭臉清白，做事快速，假使五六十歲的老太婆去投考，我想這是不要的。
&rdquo &ldquo那麼像我&hellip&hellip也不算老，今年三十歲不到。
明生叔，你看我挑得上嗎？&rdquo 金大嫂自說自話地打量着自己，她覺得像自己這樣的女人，還不至會十分沒有把握，一面擡頭望了他一眼，又急急地問。
明生見她一雙大眼睛、一張厚嘴，看上去也有三分俏，遂笑嘻嘻地說道： &ldquo那我倒難說，不過憑你那張會說話的嘴，一定也有五分希望，反正又不花錢，至多來回跑一趟冤枉路，譬如鬼子兵剛到村裡的時候，我們也不是常常地逃難嗎？&rdquo &ldquo明生叔，你這話對極了。
那麼今天就得去趕考嗎？&rdquo &ldquo當然越快越好，回頭人家招齊了人數，那就來不及了。
&rdquo &ldquo不錯不錯，我馬上到城裡去趕一趟。
矮冬瓜，矮冬瓜！&rdquo 張明生說完了話，便匆匆地自管走了。
這裡金大嫂向屋子内連叫着兒子的名字，她恨不得立刻生長了翅膀可以飛到城内去的樣子。
矮冬瓜急急奔出來問什麼事，金大嫂叫趕快幫着自己把磨和桶等收拾到屋裡去。
因為明生叔說過，要頭臉清白，手腳幹淨，所以她立刻又倒了一面盆水，對鏡塗脂抹粉，還換了一件新衣服，好像是吃喜酒的樣子。
矮冬瓜見母親從來也沒有這麼打扮過，以為她是去遊玩的，所以一定要跟了一同去。
金大嫂還唠唠叨叨地罵道： &ldquo你這小鬼，你一點兒事情也不知道，我做娘的是賺鈔票去，哪裡是去遊玩呀？在家裡還不好好看顧妹妹，我恨不得打碎你的腦袋！&rdquo 矮冬瓜被娘這一頓惡狠狠地責罵，挂着眼淚水，就不敢再哼一聲。
金大嫂一面又罵着：&ldquo鹭水這死坯還不回來，去了這許多時候，難道十三斤魚還沒有賣完嗎？&rdquo在金大嫂本來總預備等丈夫回家了再走，但想到時候遲了，人家招齊了人數，那我豈不是白費心血了嗎？所以她再也顧不得一切地叮咛了矮冬瓜幾句，便要匆匆地就走。
但越是心急，打岔的事情越多，矮冬瓜的妹妹小毛偏偏又拉了一褲子的爛痾，因為還隻有周歲，不懂什麼便哇哇地哭起來。
金大嫂回身一見，鼻子管内先聞到一陣臭味難擋，一時便冒起火來，走上去啪啪兩記頭頂，又恨聲不絕地大罵起來，說： &ldquo你這該死的小鬼，一天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