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回 利誘小人 透露機密滔滔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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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暗沉沉的，好像是一個失意人的臉龐，愁雲密布，顯出那麼心事重重的樣子。
已經是暮秋的天氣了，金風送涼，籬外菊綻，院子裡的梧桐樹已有幾瓣枯黃的葉在秋風的吹蕩裡飄飛。
一切的景物都顯出那樣凄涼的意味。
邬振雄這幾天的臉上和天空是顯出一樣的愁悶。
第一，小丘山腳下的案子，直到今天還沒有破獲；第二，江上燕的行動太以神秘一點兒，令人有點兒捉摸不定的，未免使人疑惑重重。
所以這天請了陳七爺、花三爺特地到家裡來商讨對付江上燕的辦法，他見七爺、三爺呆呆地坐着，好像遇到了會裡的事情，他們便會像泥塑木雕的樣子，于是自己又不得不開口說道： &ldquo江上燕這人我覺得真有點兒靠不住，前星期聽說是到上海做生意去了，可是昨天聽馬老二報告，說江上燕又回家來了。
從這一忽兒去忽兒來的地方猜想，我覺得其中就有研究的必要。
這個人雖然不可随便地得罪他，但到底也不能不防他一下。
你們兩位心中，不知道也認為我這話可對不對？&rdquo &ldquo雄老爺這話再對也沒有了，的确這個人有幾分危險性。
不，不但是隻有幾分，可說完全有危險性，我們要當心他，哎哎，我們要當心他。
&rdquo &ldquo上次小丘山腳下發生的案子，雖然未必像宗少爺所說，完全肯定是他幹的，不過從我目光中看起來，覺得多少總和他有點兒連帶關系。
他這次鬼鬼祟祟地回來，我們倒是不可大意。
&rdquo 陳七爺和花三爺方才點了點頭，表示不能疏忽的意思，振雄用手指撚了一下人中上的胡須，一面又吸了一口雪茄，沉吟着說道： &ldquo想來想去，這事情非找張老實來幫忙不可，他跟江上燕是住在一個村裡的，近水樓台，一有風聲，他第一個先知道。
所以，江上燕的行動，就逃不了他的耳目。
&rdquo &ldquo不過我看張老實這人膽小如鼠，平日他就不大愛管閑事。
再說上次為了軍用票的事情，他對我們的印象恐怕已經不大好了，縱然他知道江上燕的行動，但也絕不肯來告訴我們的。
&rdquo 陳七爺不等振雄再說下去，便微皺了眉毛，表示在這兒有一點兒問題。
振雄笑了一笑，點點頭，似乎他早已也料到這一層的樣子，說道： &ldquo你這一個問題，我又何嘗不想到過？上次他十五擔米不是全都拿軍用票去的嗎？但是我們要利用他，當然隻好換還給他，總叫他不吃虧。
我知道他脾氣，他假使拿到了十五擔米的中國鈔票，他心裡一定會感激我，就不會對我們有仇視的心理了。
就是因為他很膽小，我們就可以利用這一點吓吓他、威脅他，他心中一急，保管什麼話全都會告訴出來了。
&rdquo &ldquo辦法是很好，但你看準他會說嗎？&rdquo &ldquo不管他說不說，我們就這樣試一試也沒有什麼關系。
&rdquo 花三爺還有點兒憂慮地回答。
振雄卻表示反正不花費什麼，無非做一種試驗性質，肯說固然好，不肯說還可另想辦法，一面又說道： &ldquo我已經派馬老二去叫他來了，假使我問他的時候，七爺、三爺在旁邊也要向他威吓威吓的。
&rdquo &ldquo這個當然，那是大家的事情，誰都應該負一點兒責任不可。
&rdquo 花三爺點頭回答，但陳七爺卻并不說話，他很調皮，因為他并非是會裡基本委員，所以他始終是認為臨時幫忙的性質。
就在這個時候，忽然見耀宗滿臉含笑，歡天喜地地奔了進來，他口裡還叫着道： &ldquo哈哈！功德圓滿，今日總算功德圓滿了！&rdquo &ldquo耀宗，你在說什麼？幹嗎這樣地高興？&rdquo &ldquo宗少爺，怎麼啦？有什麼好消息嗎？&rdquo 振雄和陳七爺都不約而同地問，他們在暗暗地奇怪着，難道小丘山腳下的案子已經有眉目了嗎？耀宗還是那麼揚眉得意的神氣，唾沫橫飛地說道： &ldquo我今天到司令部裡去見山村隊長，隊長看見我連忙握握手，我真覺得有點兒出乎意料之外的驚喜。
因為每次去見隊長，他那副臉總很像蓋上了濃霜的樣子，一點兒笑容都沒有，今天會和我握手，這種親熱的态度，實在還隻有破題兒第一遭。
&rdquo &ldquo這是什麼緣故呢？&rdquo &ldquo爸爸，你不要性急呀！&rdquo 耀宗見爸爸迫不及待的神氣，遂笑嘻嘻地說了一聲，一面在桌子上端起茶杯，喝了兩口，一面方才又興奮地接下去說道： &ldquo他對我說，我真能幹，會給他辦到了這十個年輕漂亮的女工，真是叫他歡喜極了。
雖然頭兩天，這班女工不大肯聽話，老是哭哭啼啼，十分倔強，後來禁不住隊長軟做硬做，也終于慢慢地屈服了。
我聽了也很歡喜，說将來這十個女工玩厭了，還可以換上十個新鮮的玩玩。
同時，我趁此機會，就向隊長提出三件事情&hellip&hellip&rdquo &ldquo三件事情？你有這麼大的膽量？&rdquo 振雄一聽兒子居然向隊長提出條件，這還了得，不由吃了一驚，心頭便忐忑地跳躍起來。
耀宗未免有點兒醜态畢露的樣子，拍拍自己的胸部，笑起來說道： &ldquo為什麼不敢？隊長當時很客氣地叫我說出來。
我說第一件，小丘山腳下的案子，我們會裡已經想盡方法在各處密查，雖然至今還沒有下落，但相信不久就可以破獲，所以請隊長再寬限幾時。
爸爸，你猜隊長怎麼地回答？&rdquo &ldquo他怎麼說？&rdquo &ldquo哎哎，宗少爺，你别叫我們猜了，他說什麼呢？&rdquo 花三爺伸長了脖子，眼睛不眨一眨地向他追問。
耀宗笑了一笑，他伸手又擡了擡眼鏡架子，然後方才說道： &ldquo隊長說，查不出來，就慢慢地查吧。
我看他的神氣，把這件案子大有這樣不了而了的光景。
&rdquo &ldquo喔！居然他不再追究了？想不到十個女工的力量有這麼大，可見什麼事情還是女人值幾個錢！&rdquo 振雄也不免喜出望外，他後面這句話就包含了一點兒感歎的成分。
陳七爺和花三爺伸手拍拍額角，那種表情顯然是放下了一塊大石的意思。
振雄此刻向花、陳兩人望了一眼，笑嘻嘻地說道： &ldquo你們瞧，後生可畏，年輕的人到底比我們噱頭大得多了。
&rdquo &ldquo可不是，我早就說過，宗少爺起碼就有個區長的資格。
&rdquo &ldquo憑他那種才幹，一個區長其實還委屈的，就是弄上一個縣長，将來也不是一件困難的事。
&rdquo &ldquo爸爸和兩位爺叔現在就瞎捧我了，記得我從城裡回來的時候，你們一聽我帶來這件公文，大家就急得了不得，還說我城裡跑一趟，就弄來這麼一個好差使。
其實要不如這件好差使，哼！隊長對于小丘山這件案子，恐怕就不肯輕易地放過去吧！&rdquo 耀宗聽大家居然向自己大拍馬屁，一時更加十分
已經是暮秋的天氣了，金風送涼，籬外菊綻，院子裡的梧桐樹已有幾瓣枯黃的葉在秋風的吹蕩裡飄飛。
一切的景物都顯出那樣凄涼的意味。
邬振雄這幾天的臉上和天空是顯出一樣的愁悶。
第一，小丘山腳下的案子，直到今天還沒有破獲；第二，江上燕的行動太以神秘一點兒，令人有點兒捉摸不定的，未免使人疑惑重重。
所以這天請了陳七爺、花三爺特地到家裡來商讨對付江上燕的辦法，他見七爺、三爺呆呆地坐着，好像遇到了會裡的事情，他們便會像泥塑木雕的樣子，于是自己又不得不開口說道： &ldquo江上燕這人我覺得真有點兒靠不住，前星期聽說是到上海做生意去了，可是昨天聽馬老二報告，說江上燕又回家來了。
從這一忽兒去忽兒來的地方猜想，我覺得其中就有研究的必要。
這個人雖然不可随便地得罪他，但到底也不能不防他一下。
你們兩位心中，不知道也認為我這話可對不對？&rdquo &ldquo雄老爺這話再對也沒有了，的确這個人有幾分危險性。
不，不但是隻有幾分，可說完全有危險性，我們要當心他，哎哎，我們要當心他。
&rdquo &ldquo上次小丘山腳下發生的案子，雖然未必像宗少爺所說，完全肯定是他幹的，不過從我目光中看起來，覺得多少總和他有點兒連帶關系。
他這次鬼鬼祟祟地回來，我們倒是不可大意。
&rdquo 陳七爺和花三爺方才點了點頭，表示不能疏忽的意思，振雄用手指撚了一下人中上的胡須，一面又吸了一口雪茄，沉吟着說道： &ldquo想來想去，這事情非找張老實來幫忙不可，他跟江上燕是住在一個村裡的，近水樓台，一有風聲，他第一個先知道。
所以，江上燕的行動，就逃不了他的耳目。
&rdquo &ldquo不過我看張老實這人膽小如鼠，平日他就不大愛管閑事。
再說上次為了軍用票的事情，他對我們的印象恐怕已經不大好了，縱然他知道江上燕的行動，但也絕不肯來告訴我們的。
&rdquo 陳七爺不等振雄再說下去，便微皺了眉毛，表示在這兒有一點兒問題。
振雄笑了一笑，點點頭，似乎他早已也料到這一層的樣子，說道： &ldquo你這一個問題，我又何嘗不想到過？上次他十五擔米不是全都拿軍用票去的嗎？但是我們要利用他，當然隻好換還給他，總叫他不吃虧。
我知道他脾氣，他假使拿到了十五擔米的中國鈔票，他心裡一定會感激我，就不會對我們有仇視的心理了。
就是因為他很膽小，我們就可以利用這一點吓吓他、威脅他，他心中一急，保管什麼話全都會告訴出來了。
&rdquo &ldquo辦法是很好，但你看準他會說嗎？&rdquo &ldquo不管他說不說，我們就這樣試一試也沒有什麼關系。
&rdquo 花三爺還有點兒憂慮地回答。
振雄卻表示反正不花費什麼，無非做一種試驗性質，肯說固然好，不肯說還可另想辦法，一面又說道： &ldquo我已經派馬老二去叫他來了，假使我問他的時候，七爺、三爺在旁邊也要向他威吓威吓的。
&rdquo &ldquo這個當然，那是大家的事情，誰都應該負一點兒責任不可。
&rdquo 花三爺點頭回答，但陳七爺卻并不說話，他很調皮，因為他并非是會裡基本委員，所以他始終是認為臨時幫忙的性質。
就在這個時候，忽然見耀宗滿臉含笑，歡天喜地地奔了進來，他口裡還叫着道： &ldquo哈哈！功德圓滿，今日總算功德圓滿了！&rdquo &ldquo耀宗，你在說什麼？幹嗎這樣地高興？&rdquo &ldquo宗少爺，怎麼啦？有什麼好消息嗎？&rdquo 振雄和陳七爺都不約而同地問，他們在暗暗地奇怪着，難道小丘山腳下的案子已經有眉目了嗎？耀宗還是那麼揚眉得意的神氣，唾沫橫飛地說道： &ldquo我今天到司令部裡去見山村隊長，隊長看見我連忙握握手，我真覺得有點兒出乎意料之外的驚喜。
因為每次去見隊長，他那副臉總很像蓋上了濃霜的樣子，一點兒笑容都沒有，今天會和我握手，這種親熱的态度，實在還隻有破題兒第一遭。
&rdquo &ldquo這是什麼緣故呢？&rdquo &ldquo爸爸，你不要性急呀！&rdquo 耀宗見爸爸迫不及待的神氣，遂笑嘻嘻地說了一聲，一面在桌子上端起茶杯，喝了兩口，一面方才又興奮地接下去說道： &ldquo他對我說，我真能幹，會給他辦到了這十個年輕漂亮的女工，真是叫他歡喜極了。
雖然頭兩天，這班女工不大肯聽話，老是哭哭啼啼，十分倔強，後來禁不住隊長軟做硬做，也終于慢慢地屈服了。
我聽了也很歡喜，說将來這十個女工玩厭了，還可以換上十個新鮮的玩玩。
同時，我趁此機會，就向隊長提出三件事情&hellip&hellip&rdquo &ldquo三件事情？你有這麼大的膽量？&rdquo 振雄一聽兒子居然向隊長提出條件，這還了得，不由吃了一驚，心頭便忐忑地跳躍起來。
耀宗未免有點兒醜态畢露的樣子，拍拍自己的胸部，笑起來說道： &ldquo為什麼不敢？隊長當時很客氣地叫我說出來。
我說第一件，小丘山腳下的案子，我們會裡已經想盡方法在各處密查，雖然至今還沒有下落，但相信不久就可以破獲，所以請隊長再寬限幾時。
爸爸，你猜隊長怎麼地回答？&rdquo &ldquo他怎麼說？&rdquo &ldquo哎哎，宗少爺，你别叫我們猜了，他說什麼呢？&rdquo 花三爺伸長了脖子，眼睛不眨一眨地向他追問。
耀宗笑了一笑，他伸手又擡了擡眼鏡架子，然後方才說道： &ldquo隊長說，查不出來，就慢慢地查吧。
我看他的神氣，把這件案子大有這樣不了而了的光景。
&rdquo &ldquo喔！居然他不再追究了？想不到十個女工的力量有這麼大，可見什麼事情還是女人值幾個錢！&rdquo 振雄也不免喜出望外，他後面這句話就包含了一點兒感歎的成分。
陳七爺和花三爺伸手拍拍額角，那種表情顯然是放下了一塊大石的意思。
振雄此刻向花、陳兩人望了一眼，笑嘻嘻地說道： &ldquo你們瞧，後生可畏，年輕的人到底比我們噱頭大得多了。
&rdquo &ldquo可不是，我早就說過，宗少爺起碼就有個區長的資格。
&rdquo &ldquo憑他那種才幹，一個區長其實還委屈的，就是弄上一個縣長，将來也不是一件困難的事。
&rdquo &ldquo爸爸和兩位爺叔現在就瞎捧我了，記得我從城裡回來的時候，你們一聽我帶來這件公文，大家就急得了不得，還說我城裡跑一趟，就弄來這麼一個好差使。
其實要不如這件好差使，哼！隊長對于小丘山這件案子，恐怕就不肯輕易地放過去吧！&rdquo 耀宗聽大家居然向自己大拍馬屁，一時更加十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