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回 一計莫籌群醜奈何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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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成分，遂依舊顯出淡漠的神情，搖搖頭說道：
&ldquo消息一些沒有，江老太心中也很想念他。
&rdquo &ldquo難道連一封家信都沒有？現在郵政不是已經通了嗎？&rdquo &ldquo通是通了，但上燕沒有信來，江老太又不好問郵局去要的。
&rdquo 珠鳳說得倒是相當幽默，站在旁邊的柳五兒也忍不住好笑起來。
振雄回頭瞪了她一眼，柳五兒很識趣地便把身子縮進到房中去了。
振雄向珠鳳望了一會兒，撚了自己一下子胡須，點了點頭，似乎有所深思的樣子，說道： &ldquo我想上燕和你的感情并不壞，在你那裡說不定有一點兒信息的吧？&rdquo &ldquo爸爸，你這話說得奇怪了，他自己家裡也沒有信劄，我們不過是學校裡的同事，怎麼他倒會給我信件呢？再說他給我信，也不能算是犯法的事，我何必要瞞着你呢？&rdquo 珠鳳聽父親這句話顯然是包含了一點兒神秘的作用，一時粉臉倒不禁浮現了一層桃花的色彩，那顆芳心也忍不住别别地一跳，不過她立刻又顯出一本正經的态度，表示非常正義的樣子。
振雄被女兒這麼一說，心中自然也感到很不好意思，遂改變了口吻，微微地歎了一口氣，說道： &ldquo唉，現在一班學堂裡出來的年輕人，真是越弄越不懂規矩了。
好端端地把自己母親丢在家裡，失了兒子應該侍奉的天職。
自己一跑出去，連一封家信都沒有，說起來真叫為人父母的感到心灰啊。
&rdquo &ldquo不過我知道他所以抛掉了家，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rdquo &ldquo苦衷？他有什麼苦衷？在家裡也不見得會餓死呀。
&rdquo &ldquo倒并不是在餓死不餓死的問題上。
因為一個人都有國家，分開來說，就是有國有家，不過國在前家在後，那麼為了國，也隻好忘了家，這還不是他出于萬不得已的苦衷嗎？&rdquo 珠鳳說得那麼嚴肅，顯然是理直氣壯的神氣。
振雄也不知為什麼，聽了這些話，他的兩頰不期然會罩了一層豬肝色，過了一會兒，方才說道： &ldquo愛國固然是人人要愛，不過也得看情形而說。
比方說這裡的環境吧，我們已沒有了國家的保障，假使不随機應變的話，那麼難道白白地犧牲性命嗎？古人有句話，叫作留得青山在，哪怕沒柴燒。
所以我們第一要緊保身子，眼前低頭，将來機會一到，自可揚眉吐氣。
昨天我碰到山村隊長，他頗有在鎮上創辦教育事業，使中國兒童不至于受到失學的痛苦，我心中暗想：山村隊長說得有理，他确實和我們中國有親善的誠意，當下我十分地贊成。
不過對于校長問題，我想來想去，隻有江上燕最适宜，第一，他是熟手，第二，他會東洋話，假使你有辦法叫他回來的話，那麼你們一同在學校裡又可以朝夕與共，豈不是很好嗎？&rdquo 珠鳳覺得父親始終相信自己和上燕是有信件往來的，所以他一再地用話來套自己，覺得父親的刁滑倒也名不虛傳。
不過自己也不是一個毫無主張的女子，總不會輕易地中了他的圈套，所以始終鎮靜了态度，搖頭說道： &ldquo爸爸的意思很好，不過所可惜的就是不知道他在什麼地方。
&rdquo &ldquo嗯，我想你可以對江老太探聽探聽，也許她會告訴你吧？&rdquo 珠鳳正欲回答一句，忽見馬老二一路喊進來道： &ldquo陳七爺來了，陳七爺來了！&rdquo &ldquo來了嗎？快迎接。
&rdquo 振雄一面說，一面已迎了出去。
這裡珠鳳卻暗自冷笑了一聲，自管回進卧房裡去了。
陳七爺是個四十多歲的年紀，瘦長的身子，平頂頭，穿着一件哔叽駱駝絨的袍子，兩隻眼睛很小，眉毛很濃，一望而知是個很精明的商人。
他見了振雄，便一路拱手進來，笑道： &ldquo雄老爺，這地方全虧你們幾位維持，要不然我們真是有家歸不得了。
&rdquo &ldquo哪裡哪裡，陳七爺，我們都是自己人，你何必這麼客套着？這幾個月來，唉，真是一言難盡！我們目前不過是跑龍套打打開場，一切章程還得都等待你來定哪！快請坐，快請坐！&rdquo 振雄仿佛是得到了生力軍援助一般地歡喜，他是竭力地向七爺奉承。
這裡馬老二早已端上四杯香茗，放在茶幾上面。
振雄、七爺、三爺、耀宗便坐了一個四角形。
振雄這時又感歎地道： &ldquo唉！想不到我們今日還有碰頭的一天。
記得幾個月之前，你們逃難出去的時候，滿鎮的飛機炸彈，誰都以為這邬鎮總要化為平地了。
幸賴上蒼保佑，才保牢了這大好的家園。
&rdquo &ldquo可不是？當初的來勢實在太兇，不過我倒沒有逃的意思，都是家中女人吵得我沒有了主意。
早曉得鎮上依然太太平平，我們就悔不該逃難了。
用去了盤費倒也不要說了，一路上所受的驚吓，假使膽小朋友，真會受不了。
唉！現在細細地回想起來，真好比做了一場噩夢。
&rdquo 陳七爺表示這次逃難倒并不是自己膽小的意思。
憑他這兩句話，顯然他還肉麻這所損失的一筆浩大的旅費。
花三爺微微地一笑，說道： &ldquo譬如出處去旅行一次，到底給你跑了不少的碼頭，也開開眼界。
我倒認為很有益，而且也很值得的。
&rdquo &ldquo啊！老兄，算了，算了，這眼界我甯可不要開。
假使去旅行，花了錢，那是惬惬意意。
現在逃難可比不了旅行，一天到晚，提心吊膽，耳邊的炮聲沒有斷絕過，這次能夠回來，實在是九死一生中逃命的。
&rdquo 陳七爺連連搖手，哭喪着臉，表示和旅行那是大不相同的意思。
耀宗在旁邊插嘴道： &ldquo陳爺叔，不是我放馬後炮，當初我原本勸你們不必逃難，可是你們偏不聽我的話。
我聽鎮上有好幾戶人家，因逃難反而送了命哩。
&rdquo &ldquo宗少爺，不要提起這些話了，越想心裡越冤枉。
那時候隻怪我聽了女人的話，她怕得要死，平日我很有主見，可是在炮聲之中我也糊糊塗塗起來了。
唉，真冤枉！&rdquo &ldquo但是仍舊能夠平平安安回來
&rdquo &ldquo難道連一封家信都沒有？現在郵政不是已經通了嗎？&rdquo &ldquo通是通了，但上燕沒有信來，江老太又不好問郵局去要的。
&rdquo 珠鳳說得倒是相當幽默，站在旁邊的柳五兒也忍不住好笑起來。
振雄回頭瞪了她一眼，柳五兒很識趣地便把身子縮進到房中去了。
振雄向珠鳳望了一會兒，撚了自己一下子胡須，點了點頭，似乎有所深思的樣子，說道： &ldquo我想上燕和你的感情并不壞，在你那裡說不定有一點兒信息的吧？&rdquo &ldquo爸爸，你這話說得奇怪了，他自己家裡也沒有信劄，我們不過是學校裡的同事，怎麼他倒會給我信件呢？再說他給我信，也不能算是犯法的事，我何必要瞞着你呢？&rdquo 珠鳳聽父親這句話顯然是包含了一點兒神秘的作用，一時粉臉倒不禁浮現了一層桃花的色彩，那顆芳心也忍不住别别地一跳，不過她立刻又顯出一本正經的态度，表示非常正義的樣子。
振雄被女兒這麼一說，心中自然也感到很不好意思，遂改變了口吻，微微地歎了一口氣，說道： &ldquo唉，現在一班學堂裡出來的年輕人，真是越弄越不懂規矩了。
好端端地把自己母親丢在家裡，失了兒子應該侍奉的天職。
自己一跑出去，連一封家信都沒有，說起來真叫為人父母的感到心灰啊。
&rdquo &ldquo不過我知道他所以抛掉了家，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rdquo &ldquo苦衷？他有什麼苦衷？在家裡也不見得會餓死呀。
&rdquo &ldquo倒并不是在餓死不餓死的問題上。
因為一個人都有國家，分開來說，就是有國有家，不過國在前家在後，那麼為了國，也隻好忘了家，這還不是他出于萬不得已的苦衷嗎？&rdquo 珠鳳說得那麼嚴肅，顯然是理直氣壯的神氣。
振雄也不知為什麼，聽了這些話，他的兩頰不期然會罩了一層豬肝色，過了一會兒，方才說道： &ldquo愛國固然是人人要愛，不過也得看情形而說。
比方說這裡的環境吧，我們已沒有了國家的保障，假使不随機應變的話，那麼難道白白地犧牲性命嗎？古人有句話，叫作留得青山在，哪怕沒柴燒。
所以我們第一要緊保身子，眼前低頭，将來機會一到，自可揚眉吐氣。
昨天我碰到山村隊長，他頗有在鎮上創辦教育事業，使中國兒童不至于受到失學的痛苦，我心中暗想：山村隊長說得有理，他确實和我們中國有親善的誠意，當下我十分地贊成。
不過對于校長問題，我想來想去，隻有江上燕最适宜，第一，他是熟手，第二，他會東洋話，假使你有辦法叫他回來的話，那麼你們一同在學校裡又可以朝夕與共，豈不是很好嗎？&rdquo 珠鳳覺得父親始終相信自己和上燕是有信件往來的，所以他一再地用話來套自己，覺得父親的刁滑倒也名不虛傳。
不過自己也不是一個毫無主張的女子，總不會輕易地中了他的圈套，所以始終鎮靜了态度，搖頭說道： &ldquo爸爸的意思很好，不過所可惜的就是不知道他在什麼地方。
&rdquo &ldquo嗯，我想你可以對江老太探聽探聽，也許她會告訴你吧？&rdquo 珠鳳正欲回答一句，忽見馬老二一路喊進來道： &ldquo陳七爺來了，陳七爺來了！&rdquo &ldquo來了嗎？快迎接。
&rdquo 振雄一面說，一面已迎了出去。
這裡珠鳳卻暗自冷笑了一聲，自管回進卧房裡去了。
陳七爺是個四十多歲的年紀，瘦長的身子，平頂頭，穿着一件哔叽駱駝絨的袍子，兩隻眼睛很小，眉毛很濃，一望而知是個很精明的商人。
他見了振雄，便一路拱手進來，笑道： &ldquo雄老爺，這地方全虧你們幾位維持，要不然我們真是有家歸不得了。
&rdquo &ldquo哪裡哪裡，陳七爺，我們都是自己人，你何必這麼客套着？這幾個月來，唉，真是一言難盡！我們目前不過是跑龍套打打開場，一切章程還得都等待你來定哪！快請坐，快請坐！&rdquo 振雄仿佛是得到了生力軍援助一般地歡喜，他是竭力地向七爺奉承。
這裡馬老二早已端上四杯香茗，放在茶幾上面。
振雄、七爺、三爺、耀宗便坐了一個四角形。
振雄這時又感歎地道： &ldquo唉！想不到我們今日還有碰頭的一天。
記得幾個月之前，你們逃難出去的時候，滿鎮的飛機炸彈，誰都以為這邬鎮總要化為平地了。
幸賴上蒼保佑，才保牢了這大好的家園。
&rdquo &ldquo可不是？當初的來勢實在太兇，不過我倒沒有逃的意思，都是家中女人吵得我沒有了主意。
早曉得鎮上依然太太平平，我們就悔不該逃難了。
用去了盤費倒也不要說了，一路上所受的驚吓，假使膽小朋友，真會受不了。
唉！現在細細地回想起來，真好比做了一場噩夢。
&rdquo 陳七爺表示這次逃難倒并不是自己膽小的意思。
憑他這兩句話，顯然他還肉麻這所損失的一筆浩大的旅費。
花三爺微微地一笑，說道： &ldquo譬如出處去旅行一次，到底給你跑了不少的碼頭，也開開眼界。
我倒認為很有益，而且也很值得的。
&rdquo &ldquo啊！老兄，算了，算了，這眼界我甯可不要開。
假使去旅行，花了錢，那是惬惬意意。
現在逃難可比不了旅行，一天到晚，提心吊膽，耳邊的炮聲沒有斷絕過，這次能夠回來，實在是九死一生中逃命的。
&rdquo 陳七爺連連搖手，哭喪着臉，表示和旅行那是大不相同的意思。
耀宗在旁邊插嘴道： &ldquo陳爺叔，不是我放馬後炮，當初我原本勸你們不必逃難，可是你們偏不聽我的話。
我聽鎮上有好幾戶人家，因逃難反而送了命哩。
&rdquo &ldquo宗少爺，不要提起這些話了，越想心裡越冤枉。
那時候隻怪我聽了女人的話，她怕得要死，平日我很有主見，可是在炮聲之中我也糊糊塗塗起來了。
唉，真冤枉！&rdquo &ldquo但是仍舊能夠平平安安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