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回 忍饑挨餓壯士志可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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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已經籠罩了整個的宇宙，斜陽奄奄一息地像個垂死的人回光返照那麼漲紅了臉，它在将要和大地萬物做一個分别的時候，至少是顯出了無限依戀之情。
因為在這一天的時日中，它當然不會再有出來的希望，因為這已經是月亮所有的世界了。
夜風是微微地吹送，動蕩着遠近那枝條上的枯葉，奏出了雪雪瑟瑟的音韻，似怨似慕，如泣如訴，多少是令人感到了一層凄涼的意味。
&ldquo青郎，天色這麼晚了，張老實還沒有伴着李大娘回來，我看這事情就顯見得有些蹊跷，審問也不要審問一整天的呀！&rdquo &ldquo可不是？我也這麼地想，看情形是兇多吉少的了。
&rdquo 青郎沉靜了面色回答，他的态度有點兒茫然的樣子。
就在這個時候，忽然見橋頭上匆匆地走來一個人，仔細望去，在暮色蒼茫之下，還可以看出來人正是張老實，于是青郎和小狗子就不約而同地奔了上去，叫道： &ldquo村長公公，你怎麼一個人回來了？李大娘的人呢？&rdquo 張老實含了一顆懊喪的心，急急地回家，想不到小狗子和青郎還等在村裡聽消息，一時形色有點兒驚慌，支支吾吾地延遲了一會兒，方才說道： &ldquo李大娘&hellip&hellip她&hellip&hellip還留在鎮上司令部裡，要給她申明了冤枉再放她回來。
&rdquo &ldquo什麼？申冤枉是他們的事，要留她在司令部裡做什麼？哼！村長公公，你不必再拿這些話來欺騙你自己的良心了，我明白你已把可憐的李大娘出賣了是不是？&rdquo 青郎聽他這樣說，一股子怒火會像炸藥似的爆發起來，遂冷笑了一聲，橫了他一眼，顯然是有責問的口吻。
張老實聽了，也有點兒生氣，遂冷冷地答道： &ldquo笑話，你這是什麼混賬的意思？東洋老爺不放她回來，叫我有什麼辦法？難道和他們去争論嗎？&rdquo &ldquo張村長，你這兩句話說得太不中聽了，剛才你不是說送她去送她來嗎？那麼李大娘這個人的來去，責任完全在你的身上，你現在獨個兒跑回來了，我問你能卸得了這個責任嗎？&rdquo 青郎見他還闆住了面孔，于是也把臉色一沉，向他一再地責問。
張老實到底是個老奸巨猾的東西，他忍不住哈哈地笑了一陣，說道： &ldquo什麼？這是我的責任？難道我開了保險公司嗎？這話更屬放屁之至！豈有此理！我自己來來去去跑了二十多裡路程，腿軟腰酸，真是感到倒黴，你們還來跟我怄氣！&rdquo &ldquo啊！你這老狗在胡嚼點兒什麼？你既然不開保險公司，你為什麼一定要勸李大娘一同上司令部去？那你不是明明地把李大娘去犧牲嗎？你枉為是一村的村長，我問你的良心在哪裡？&rdquo 小狗子站在旁邊再也聽不下去，遂猛可地趕上一步，他眼睛裡幾乎要冒出火星來，向他大聲地呵責。
張老實聽他開口罵自己，這就氣得全身發抖，戟指罵道： &ldquo你這奴才！該死！你敢侮辱村長嗎？&rdquo &ldquo侮辱？哈哈！哈哈！我就打了你這老狗！&rdquo &ldquo小狗子，你&hellip&hellip&rdquo 青郎知道小狗子是氣極的緣故，遂把他拉住了，因為生恐事情鬧大了，容易發生意外。
張老實大叫&ldquo反了反了，你敢打我？你們是李大娘家中什麼人？敢來給她保出頭嗎&rdquo。
青郎見這老甲魚好像瘋狂的神氣，一時倒又忍不住好笑，遂一本正經地說道： &ldquo張村長，你難道沒有看李大娘臨别的時候，她是把兒子托付給我嗎？那麼憑這一點，我就有資格可以來和你說話。
況且當初你自己說可以送她回來，怎麼你就忘記了？我們别的不必再說，各人的心都是肉做的，李大娘的丈夫被東洋鬼殺了，可憐留下了一個年幼的孩子，以後的生活已經是不堪設想，現在你又把他苦命的娘送進虎口，我問你，你于心何忍？你是否還想你的兒子成家立業、傳宗接代呢？我想你是個上了年紀的人，你的心一定比任何人慈悲，難道你不想想這一個家庭中發生的慘劇，假使臨到你自己的頭上，那麼你又将何以為情呢？&rdquo &ldquo青郎，你這話說得對，說得對，不過&hellip&hellip東洋人&hellip&hellip不肯放她回來，就是把我換作了你，你有膽量和他們反對嗎？&rdquo 張老實被青郎說得一顆心感到極度不安起來，他方才把臉色變得凄然的樣子，表示他自己也無非出于不得已的辦法。
青郎歎道： &ldquo你不敢反對他們，你就把一個可憐的寡婦做犧牲品是不是？我覺得無論什麼事情，到了将來，總歸在冥冥之中也逃不了一個報應的。
小狗子，我們不用多說，走吧！&rdquo 青郎說完了這幾句話，他拉了小狗子匆匆地走了。
張老實呆呆地站住了一會子，他想到了冥冥之中有報應的一句話，他的膽子倒又小了起來，忍不住深深地歎了一口氣。
夜風撲面，全身抖動了一下，他的眼角旁也會湧上了一顆歉疚和不安的眼淚來。
自從李大娘到了鎮上司令部之後，卻杳無音訊，仿佛石沉大海。
青郎受了李大娘的重托，決心把阿寶好好地撫養。
不過自己是個男人家，一時心中又覺得憂愁，後來他和小玲子姑娘去商量，叫阿寶住在小玲子家裡，自己每月貼她開銷。
小玲子和李大娘平日也很合得來，所以當下一口答應。
青郎隻才放下一樁心事，不過對于李大娘的生死未蔔，他們當然還預備調查一個徹底的明白。
這天蕭紅郎匆匆地從鎮上回來，青郎問他可曾有些消息嗎，紅郎歎了一口氣，皺了眉頭，很難過的樣子說道： &ldquo李大娘是盡了節了，因為我在路上曾經碰着了邬先生，邬先生說，李大娘死得很
因為在這一天的時日中，它當然不會再有出來的希望，因為這已經是月亮所有的世界了。
夜風是微微地吹送，動蕩着遠近那枝條上的枯葉，奏出了雪雪瑟瑟的音韻，似怨似慕，如泣如訴，多少是令人感到了一層凄涼的意味。
&ldquo青郎，天色這麼晚了，張老實還沒有伴着李大娘回來，我看這事情就顯見得有些蹊跷，審問也不要審問一整天的呀！&rdquo &ldquo可不是？我也這麼地想，看情形是兇多吉少的了。
&rdquo 青郎沉靜了面色回答，他的态度有點兒茫然的樣子。
就在這個時候，忽然見橋頭上匆匆地走來一個人，仔細望去，在暮色蒼茫之下，還可以看出來人正是張老實，于是青郎和小狗子就不約而同地奔了上去，叫道： &ldquo村長公公，你怎麼一個人回來了？李大娘的人呢？&rdquo 張老實含了一顆懊喪的心，急急地回家，想不到小狗子和青郎還等在村裡聽消息，一時形色有點兒驚慌，支支吾吾地延遲了一會兒，方才說道： &ldquo李大娘&hellip&hellip她&hellip&hellip還留在鎮上司令部裡，要給她申明了冤枉再放她回來。
&rdquo &ldquo什麼？申冤枉是他們的事，要留她在司令部裡做什麼？哼！村長公公，你不必再拿這些話來欺騙你自己的良心了，我明白你已把可憐的李大娘出賣了是不是？&rdquo 青郎聽他這樣說，一股子怒火會像炸藥似的爆發起來，遂冷笑了一聲，橫了他一眼，顯然是有責問的口吻。
張老實聽了，也有點兒生氣，遂冷冷地答道： &ldquo笑話，你這是什麼混賬的意思？東洋老爺不放她回來，叫我有什麼辦法？難道和他們去争論嗎？&rdquo &ldquo張村長，你這兩句話說得太不中聽了，剛才你不是說送她去送她來嗎？那麼李大娘這個人的來去，責任完全在你的身上，你現在獨個兒跑回來了，我問你能卸得了這個責任嗎？&rdquo 青郎見他還闆住了面孔，于是也把臉色一沉，向他一再地責問。
張老實到底是個老奸巨猾的東西，他忍不住哈哈地笑了一陣，說道： &ldquo什麼？這是我的責任？難道我開了保險公司嗎？這話更屬放屁之至！豈有此理！我自己來來去去跑了二十多裡路程，腿軟腰酸，真是感到倒黴，你們還來跟我怄氣！&rdquo &ldquo啊！你這老狗在胡嚼點兒什麼？你既然不開保險公司，你為什麼一定要勸李大娘一同上司令部去？那你不是明明地把李大娘去犧牲嗎？你枉為是一村的村長，我問你的良心在哪裡？&rdquo 小狗子站在旁邊再也聽不下去，遂猛可地趕上一步，他眼睛裡幾乎要冒出火星來，向他大聲地呵責。
張老實聽他開口罵自己，這就氣得全身發抖，戟指罵道： &ldquo你這奴才！該死！你敢侮辱村長嗎？&rdquo &ldquo侮辱？哈哈！哈哈！我就打了你這老狗！&rdquo &ldquo小狗子，你&hellip&hellip&rdquo 青郎知道小狗子是氣極的緣故，遂把他拉住了，因為生恐事情鬧大了，容易發生意外。
張老實大叫&ldquo反了反了，你敢打我？你們是李大娘家中什麼人？敢來給她保出頭嗎&rdquo。
青郎見這老甲魚好像瘋狂的神氣，一時倒又忍不住好笑，遂一本正經地說道： &ldquo張村長，你難道沒有看李大娘臨别的時候，她是把兒子托付給我嗎？那麼憑這一點，我就有資格可以來和你說話。
況且當初你自己說可以送她回來，怎麼你就忘記了？我們别的不必再說，各人的心都是肉做的，李大娘的丈夫被東洋鬼殺了，可憐留下了一個年幼的孩子，以後的生活已經是不堪設想，現在你又把他苦命的娘送進虎口，我問你，你于心何忍？你是否還想你的兒子成家立業、傳宗接代呢？我想你是個上了年紀的人，你的心一定比任何人慈悲，難道你不想想這一個家庭中發生的慘劇，假使臨到你自己的頭上，那麼你又将何以為情呢？&rdquo &ldquo青郎，你這話說得對，說得對，不過&hellip&hellip東洋人&hellip&hellip不肯放她回來，就是把我換作了你，你有膽量和他們反對嗎？&rdquo 張老實被青郎說得一顆心感到極度不安起來，他方才把臉色變得凄然的樣子，表示他自己也無非出于不得已的辦法。
青郎歎道： &ldquo你不敢反對他們，你就把一個可憐的寡婦做犧牲品是不是？我覺得無論什麼事情，到了将來，總歸在冥冥之中也逃不了一個報應的。
小狗子，我們不用多說，走吧！&rdquo 青郎說完了這幾句話，他拉了小狗子匆匆地走了。
張老實呆呆地站住了一會子，他想到了冥冥之中有報應的一句話，他的膽子倒又小了起來，忍不住深深地歎了一口氣。
夜風撲面，全身抖動了一下，他的眼角旁也會湧上了一顆歉疚和不安的眼淚來。
自從李大娘到了鎮上司令部之後，卻杳無音訊，仿佛石沉大海。
青郎受了李大娘的重托，決心把阿寶好好地撫養。
不過自己是個男人家，一時心中又覺得憂愁，後來他和小玲子姑娘去商量，叫阿寶住在小玲子家裡，自己每月貼她開銷。
小玲子和李大娘平日也很合得來，所以當下一口答應。
青郎隻才放下一樁心事，不過對于李大娘的生死未蔔，他們當然還預備調查一個徹底的明白。
這天蕭紅郎匆匆地從鎮上回來，青郎問他可曾有些消息嗎，紅郎歎了一口氣，皺了眉頭，很難過的樣子說道： &ldquo李大娘是盡了節了，因為我在路上曾經碰着了邬先生，邬先生說，李大娘死得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