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七編 袁帝升遐後之宮闱豔史 附染疾及彌留時緻疾之原因及諸妃子女侍疾之轶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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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得書,白知惶恐,乃使其第四子克端,偕德先馳往青島,意蓋面述其此次接收帝位,系受國民一律推戴,不得已之苦衷,讵其妹拒而弗與克端謀面。

    克端快怏而返,白諸袁,袁以為從茲親情永絕矣。

    及袁病笃,其妹忽由青島赴京視疾,袁詫為怪事。

    其妹甫唔袁,即泣而詢曰:“兄知妹之來意乎”?袁曰:“殆聞餘病而來耶?然則妹胡為前倨而後恭乎?”其妹曰:“曩者,兄欲為帝,吾仇也,則仇之。

    今茲兄消帝号,吾兄也,仍兄之。

    設使兄登九五之尊,一旦升遐,即以訃音告妹,妹當置之不理,安肯不辭跋涉數千裡而來哉!” 袁長歎曰:“餘果早聽妹言,何緻有今日!此際餘正羞見妹面也。

    ”其妹轉出誠懇之語以慰籍之,由是居府中不去,與諸妃督率仆從侍袁疾數晝夕,衣不解帶,目不交睫,弗辭勞瘁。

    迨袁死,料量身後事,頗得其力,說者謂袁氏有妹,信然。

    時宮中忽謠言蜂起,謂南方革命黨人,密派黨羽來京,不惜出重資,賄賂袁之侍從及醫士,将置毒鸩于藥中,希圖緻袁之死命,袁得是耗,大懼。

    亟下戒嚴令,凡醫士入診時必使其子督率親信仆輩,嚴加搜檢後,始得人。

    所服之藥,袁亦令他人先飲之,然後敢食。

    又恐有人陰謀圖己,乃匿居于密室中,除其諸妃暨心腹侍從得以闌人外,雖子女輩亦莫知其蹤迹之所在。

    袁更誡其所親,凡無故人密室者,殺無赦。

    宮中遂懸為厲禁。

    一夕,浙江宣告獨立之電至京,秘書長閱視後,使公役持電紙呈袁覽。

    公役聞袁居密室,徑趨而進,時守衙之侍從,方執械環立寝室外,見一人形色倉皇至,叱問為誰,公役以有緊要事,故不暇與彼瑣瑣,因走不顧。

    侍從疑為匪人也。

    遽燃槍擊之,公役應聲而仆。

    搜其身畔,别無他物,僅僅電文一紙而已。

    乃據情人告袁,袁匪惟不罪之,且大加激賞,謂公役不予白侍從,緻遭槍殺,實咎由自取。

    立擢某侍從以特殊之職,并賜赍獎勵金若幹,更嚴谕他人,“不奉召呼,不得擅入”雲。

     袁彌留時,猶谕饬内監史即秘書廳,凡關于緊要文件函電,呈送親閱,每覽至南方商民迫己退位之電,袁必捶床大罵不止。

    有時因憤極而昏暈,失其知覺。

    蓋以南方來電,或詞嚴義正,或冷議熱嘲,不留餘地以處人也。

    旋袁從諸妃之請,以後凡有毀罵己之文電,無庸進呈。

    一日,雲貴桂粵湘浙各護國軍首領,公電袁氏為最後之警告,語極強硬,限袁于十日内宣布解職,受國民之裁判。

    否則将盡起西南之兵,剋期北伐。

    内史長知未便與之呈覽,即擱置一旁,适袁索文件,史某君誤将南方來電折疊其中,袁見而大憤,謂内史有意戲己,召阮鬥瞻時阮為内史長切責之,饬其查察,誰以此項電稿納入者,阮諾諾而退。

    及詢知系某内史所為,立黜之去職。

    然袁又獲此一紙催命符,怨忿交集,自此病又加劇,遂不能同起矣。

    袁氏諸子,知乃父病莫能起也,于是齊集榻前,叩詢有無遺囑時,袁氏于迷惘中聞諸子是語,欲有所言而喘咳交進,似萬難發吻者,良久,方斷續作簡單之遺囑。

    今連類志之:一殡殓不宜過于踵事增華,惟祭天之服,則不可廢除。

    二須扶柩回籍,葬于彰德之洹水旁,宜招募衛兵五百人,常川守墓。

    三諸子毋許廁身政界。

    四庶出之子,當敬禮嫡母,嫡出之子,亦不得漠視庶母。

    五弟昆無分嫡出與庶出,均宜友愛而扶助之。

    六姬妾年未滿三十者,毋許其常與戚友家往還。

    而年事幼稚之妾,當予以優待,庶幾籠絡之,而不緻有其他思想。

    七毋許分産,如至萬不得已時,須敦請某钜公裁處之,按照遺書中所囑履行。

     八養屬弗能久居京師,治喪畢,亟宜回籍。

    袁述時,諸子鹹伏地受命,比囑訖,袁已昏無所知。

    諸子大恸,于夫人及諸妃聞耗至,見袁狀,恐其命在旦夕。

    立召西醫來飲以藥水。

    稍甦,已而沈沈鼾睡,逾時又醒。

    睹衆環立榻前而泣,忽作倔強之語曰:“無百年不散之筵席,号哭胡為者?但冀予死後,爾曹遵予遺囑,則予雖在九泉之下,亦欣喜無既,此爾曹之報予也。

     “語次又暈,适衆閣員齊至問疾,諸妃暫引退,衆見袁狀,相視無語,坐以靜待。

    良久,袁微蘇,舉目四顧,睹衆閣員,點首以示意。

    衆閣員皆作普通問訊,袁之諸子一一代答病狀。

    袁忽出其破如蟬翼之音,垂淚曰:“予殆将死矣。

    予德薄,自今而後不獲與諸君子重複聚首。

    惟冀諸君扶助繼任之元首,共襄國是,毋以予為念……”語至此,以下即不能複述。

    衆逆料其不耐勞,鹹紛紛辭出,袁亦弗之留也。

    夜分袁神緻忽明晰,思飲,諸妃淪茗以進。

    時三朝元老某钜公至,坐。

    袁執其手曰:“予正思君,不圖君竟來,是殆有最後握之緣耶!趁予此際精神較前稍健,再與君畢未竟之語可乎?”某钜公颔之。

    袁即與之絮絮話往事,決無一重要語。

    突凄然曰:“老友,予生平慣以權術操縱人,不圖晚年竟為一般宵小所愚,緻令予一世英名,掃地以盡。

    予自恨又複自悔,予當日不聽老友之言,始有今日失敗。

    尚乞老友俯念疇昔交誼,而有以恕我否乎?”某钜公亟作解釋之語曰:“元首毋介介茲事,盍垂自珍攝政躬,以期速愈也”。

    語未畢,驟見袁兩目翕張曰:“楊度誤我,楊度誤我”。

    如是者凡十數呼,即寂然無聲。

    某钜公及袁之諸子諸妃趨視之,則已面作僵白色,與陳死人無異,第多一口生氣耳。

    衆知其将薨也,縱聲而号,袁亦不之覺。

    延至次晨已刻,可憐此一世之雄,竟弗能挾其智術權力與氣數争衡,遽爾溘然長逝。

     時正民國五年六日,其享壽蓋五十有八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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