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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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因此變動了些。

    他的笑雖然暫時地将我從冷漠裡解放;但一刹那間,空虛之感又使我幾乎要被身份的大氣壓扁!因為從那笑底貌和聲裡,我鋒利地感着一切的驕傲,狡猾,侮辱,殘忍;隻要有“愛底心”,“和平底光芒”的,誰底全部神經能不被痙攣般掣動着呢? 這便是遍滿現世間的“蔑視”了。

    我今年春間,不自量力,去任某校教務主任。

    同事們多是我的熟人,但我于他們,卻幾乎是個完全的生人;我遍嘗漠視和膜視底滋味,感到莫名的孤寂!那時第一難事是拟訂日課表。

    因了師生們關系底複雜,校長交來三十餘條件;經驗缺乏、腦筋簡單的我,真是無所措手足!掙揣了五六天工夫,好容易勉強湊成了。

    卻有一位在别校兼課的,資望深重的先生,因為有幾天午後的第一課和别校午前的第四課銜接,兩校相距太遠,又要回家吃飯,有些趕不及,便大不滿意。

    他這兼課情形,我本不知,校長先生底條件裡,也未開入;課表中不能顧到,似乎也“情有可原”。

    但這位先生向來是面若冰霜,氣如虹盛;他的字典裡大約是沒有“恕”字的,于是挑戰底信來了,說什麼“既難枵腹,又無汽車;如何設法,還希見告”! 我當時受了這意外的,濫發的,冷酷的諷刺,極為難受;正是滿肚皮冤枉,沒申訴處,我并未曾有一些開罪于他,他卻為何待我如仇敵呢?我便寫一信覆他,自己略略辯解;對于他的态度,表示十分的遺憾:我說若以他的失當的譴責,便該不理這事,可是因為向學校的責任,我終于給他設法了。

    他接信後,“上訴”于校長先生。

    校長先生請我去和他對質。

    狡黠的複仇的微笑在他臉上,正和有毒的菌類顯着光怪陸離的彩色一般。

    他極力說得慢些,說低些:“為什麼說‘便該不理’呢?課表豈是‘欽定’的麼?——若說态度,該怎樣啊!許要用‘請願’罷?”這裡每一個字便像一把利劍,緩緩地,但是深深地,刺入我心裡!——他完全勝利,臉上換了愉快的微笑,侮蔑地看着默了的我,我不能再支持,立刻辭了職回去。

     這便是遍滿現世間的“敵視”了。

     (原載1921年11月4日《時事新報·學燈副刊》,11月9日續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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