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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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高興,滔滔汩汩地向他說知别後的情形;稱呼他的号,和在中學時一樣。

    他隻支持着同樣的微笑聽着。

    聽完了,仍舊支持那微笑,隻用極簡單的話說明他中學畢業後的事,又稱了我幾聲“先生”。

    我起初不曾留意,陡然發見那幹涸的微笑,心裡先有些怯了;接着便是那機器榨出來的幾句話和“敬而遠之”的一聲聲的“先生”,我全身都不自在起來;熱烈的想望早冰結在心坎裡!可是到底鼓勇說了這一句話:“請不要這樣稱呼罷;我們是同班的同學哩!”他卻笑着不理會,隻含糊應了一回;另一個“先生”早又從他嘴裡送出了!我再不能開口,隻蜷縮在椅子裡,眼望着他。

    他覺得有些奇怪,起身,鞠躬,告辭。

    我點了頭,讓他走了。

    這時羞愧充滿在我心裡;世界上有什麼東西在我身上,使人棄我如敝屣呢? 約莫兩星期前,我從大馬路搭電車到車站。

    半路上上來一個魁梧奇偉的華捕。

    他背着手直挺挺的靠在電車中間的轉動機(?)上。

    穿着青布制服,戴着紅纓涼帽,藍的綁腿,黑的厚重的皮鞋:這都和他别的同伴一樣。

    另有他的一張粗黑的盾形的臉,在那臉上表現出他自己的特色。

    在那臉,嘴上是抿了,兩眼直看着前面,筋肉像濃霜後的大地一般冷重;一切有這樣地嚴肅,我幾乎疑惑那是黑的石像哩!從他上車,我端詳了好久,總不見那臉上有一絲的顫動;我忽然感到一種壓迫的感覺,仿佛有人用一條厚棉被連頭夾腦緊緊地捆了我一般,呼吸便漸漸地低迫促了。

    那時電車停了;再開的時候,從車後匆匆跑來一個貧婦。

    伊有褴褛的古舊的渾沌色的竹布長褂和袴;跑時隻是用兩隻小腳向前掙紮,蓬蓬的黃發縱橫地飄拂着;瘦黑多皺襞的臉上,閃爍着兩個熱望的眼珠,嘴唇不住地開合——自然是喘息了。

     伊大概有緊要的事,想搭乘電車。

    來得慢了,捏捉着車上的鐵柱。

    早又被他從伊手裡滑去;于是伊隻有踉踉跄跄退下了!這時那位華捕忽然出我意外,赫然地笑了;他看着拙笨的伊,叫道:“哦——呵!”他頰上,眼旁,霜濃的筋肉都開始顯出勻稱的皺紋;兩眼細而潤澤,不似先前的枯燥;嘴是裂開了,露出兩個燦燦的金牙和一色潔白的大齒;他身體的姿勢似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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