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皇雜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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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宅,僭侈之制,逾于公侯。

    宅在東都通遠裡,中堂制度甲于都下。

    其後龜年流落江南,每遇良辰勝賞,為人歌數阕,座中聞之,莫不掩泣罷酒。

    則杜甫嘗贈詩所謂:"岐王宅裡尋常見,崔九堂前幾度聞。

    正值江南好風景,落花時節人逢君。

    "崔九堂,殿中監滌,中書令湜之弟也。

     唐開元中,關輔大旱,京師阙雨尤甚,亟命大臣遍禱于山澤間,而無感應。

    上于龍池新創一殿,因召少府監馮紹正,令于四壁各畫一龍。

    紹正乃先于四壁畫素龍,奇狀蜿蜒,如欲振躍。

    繪事未半,若風雲随筆而生。

    上及従官于壁下觀之,鱗甲皆濕,設色未終,有白氣若簾庑間出,入于池中,波濤洶湧,雷電随起,侍禦數百人皆見。

    白龍自波際乘雲氣而上,俄頃陰雨四布,風雨暴作,不終日而甘霖遍于畿内。

     安祿山之陷兩京,王維、鄭虔、張均皆處于賊庭。

    洎克複,俱囚于楊國忠舊宅。

    崔相國圓因召于私第令畫,各畫數壁。

    當時皆以圓勳貴莫二,望其救解,故運思精深,頗極能事,故皆獲寬典,至于貶降,必獲善地。

     張說之谪嶽州也,常郁郁不樂。

    時宰以說機辨才略,互相排擯。

    蘇颋方當大用,而張說與瑰相善。

    張因為《五君詠》,緻書,封其詩以遺颋,戒其使曰:"候忌日近暮送之。

    "使者既至,因忌日,赍書至颋門下。

    會積陰累旬,近暮,吊客至,多說先公寮舊,颋因覽詩,嗚咽流涕,悲不自勝。

    翌日,乃上封,大陳說忠貞謇谔,嘗勤勞王室,亦人望所屬,不宜淪滞于遐方。

    上乃降玺書勞問,俄而遷荊州長史。

    由是陸象先、韋嗣立、張廷珪、賈曾皆以譴逐歲久,因加甄收。

    颋常以說父之執友,事之甚謹;而說重其才器,深加敬慕焉。

    玄宗幸華清宮,新廣湯池,制作宏麗。

    安祿山于範陽以白玉石為魚龍凫雁,仍為石梁及石蓮花以獻,雕镌巧妙,殆非人功。

    上大悅,命陳于湯中,又以石梁橫亘湯上,而蓮花才出于水際。

    上因幸華清宮,至其所,解衣将入,而魚龍凫雁皆若奮鱗舉翼,狀欲飛動。

    上甚恐,遽命撤去,其蓮花至今猶存。

    又嘗于宮中置長湯屋數十間,環回甃以文石,為銀镂漆船及白香木船置于其中,至于楫橹,皆飾以珠玉。

    又于湯中壘瑟瑟及丁香為山,以狀瀛洲方丈。

    上将幸華清宮,貴妃姊妹競車服,為一犢車,飾以金翠,間以珠玉,一車之費,不下數十萬貫。

    既而重甚,牛不能引,因複上聞,請各乘馬。

    于是競購名馬,以黃金為銜籠,組繡為障泥,共會于國忠宅,将同入禁中,炳炳照灼,觀者如堵。

    自國忠宅至于城東南隅,仆禦車馬,紛纭其間。

    國忠方與客坐于門下,指而謂客曰:"某家起于細微,因緣椒房之親,以至于是。

    吾今未知稅駕之所,念終不能緻令名,要當取樂于富貴耳。

    "由是驕奢僭侈之态紛然,而昧處滿持盈之道矣。

    太平公主玉葉冠,虢國夫人夜光枕,楊國忠鎖子帳,皆稀代之寶,不能計其直。

     楊貴妃姊号虢國夫人,恩寵一時,大治宅第。

    棟宇之華盛,舉無與比。

    所居韋嗣立舊宅,韋氏諸子方午偃息于堂庑間,忽見婦人衣黃羅帔衫,降自步辇,有侍婢數十人,笑語自若,謂韋氏諸子曰:"聞此宅欲貨,其價幾何?"韋氏降階曰:"先人舊廬,所未忍舍。

    "語未畢,有工數百人,登東西廂,撤其瓦木。

    韋氏諸子乃率家童,挈其琴書,委于路中,而授韋氏隙地十數畝,其宅一無所酬。

    虢國中堂既成,召匠圬镘,授二百萬償其值,而複以金盞瑟瑟三鬥為賞。

    後複歸韋氏。

    曾有暴風拔樹,委其堂上。

    已而視之,略無所傷。

    既撤瓦以觀之,皆承以木瓦,其制作精緻,皆此類也。

    虢國每入禁中,常乘骢馬,使小黃門禦,紫骢之駿健,黃門之端秀,皆冠絕一時。

     張果者,隐于恒州條山。

    常往來汾晉間,時人傳有長年秘術,耆老雲為兒童時見之,自言數百歲矣。

    唐太宗、高宗屢征之不起,則天召之出山,佯死于妒女廟前。

    時方盛熱,須臾臭爛生蟲。

    聞于則天,信其死矣。

    後有人于恒州山中複見之。

    果乘一白驢,日行數萬裡,休則重疊之,其厚如紙,置于巾箱中;乘則以水噀之,還成驢矣-元二十三年,玄宗遣通事舍人裴晤馳驿于恒州迎之。

    果對晤氣絕而死。

    晤乃焚香啟請,宣天子求道之意,俄頃漸蘇。

    晤不敢逼,馳還奏之。

    乃命中書舍人徐峤赍玺書迎之,果随峤到東都,于集賢院安置,肩輿入宮,備加禮敬。

    玄宗因従容謂曰:"先生得道者,何齒發之衰耶?"果曰:"衰朽之歲,無道術可憑,故使之然,良足恥也。

    今若盡除,不猶愈乎?"因于禦前拔去鬓發,擊落牙齒,流血溢口。

    玄宗甚驚,謂曰:"先生休舍,少選晤語。

    "俄頃召之,青鬓皓齒,愈于壯年。

    一日,秘書監王迥質、太常少卿蕭華,嘗同造焉。

    時玄宗欲令尚主,果未之知也,忽笑謂二人曰:"娶婦得公主,甚可畏也。

    "迥質與華相視,未谕其言。

    俄頃有中使至,謂果曰:"上以玉真公主早歲好道,欲降于先生。

    "果大笑,竟不承诏,二人方悟向來之言。

    是時公卿多往候谒,或問以方外之事,皆詭對之。

    每雲"餘是堯時丙子年人",時莫能測也。

    又雲堯時為侍中,善于胎息,累日不食,食時但進美酒及三黃丸。

    玄宗留之内殿,賜之酒,辭以山臣飲不過二升,有一弟子,飲可一鬥。

    玄宗聞之喜,令召之。

    俄一小道士自殿檐飛下,年可十六七,美姿容,旨趣雅淡,谒見上,言詞清爽,禮貌臻備。

    玄宗命坐,果曰:"弟子當侍立于側,未宜賜坐。

    "玄宗目之愈喜,遂賜之酒,飲及一鬥不辭。

    果辭曰:"不可更賜,過度必有所失,緻龍顔一笑耳。

    "玄宗又逼賜之,酒忽従頂湧出,冠子落地,化為一榼。

    玄宗及嫔禦皆驚笑,視之,已失道士矣。

     但見一金榼在地,覆之,榼盛一鬥,驗之,乃集賢院中榼也。

    累試仙術,不可窮紀。

    有師夜光者,善視鬼,玄宗常召果坐于前,而敕夜光視之。

    夜光至禦前,奏曰:"不知張果安在乎願視察也。

    "而果在禦前久矣,夜光卒不能見。

    又有邢和蔔者,嘗精于算術,每視人則布籌于前,未幾已能詳其名氏、窮通、善惡、矢壽,前後所算計千數,未嘗不析其詳細,玄宗奇之久矣。

    及命算果,則運籌移時,意竭神沮,終不能定其甲子。

    玄宗謂中貴人高力士曰:"我聞神仙之人,寒燠不能瘵其體,外物不能浼其中。

    今張果,善算者莫能究其年,視鬼者莫得見其狀,神仙倏忽,豈非真者耶然嘗聞同堇斟飲之者必死,若非仙人,必敗其質,可試以飲也。

    "會天大雪,寒甚,玄宗命進堇斟賜果,果遂舉飲,盡三卮,醺然有醉色,顧謂左右曰:"此酒非佳味也。

    "即偃而寝,食頃方寤。

    忽覽鏡視其齒,皆斑然焦黑,遽命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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