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皇雜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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述該詳,時為極筆。

    其略曰:"八柱承天,高明之位,列四時成歲,亭毒之功存。

    "後數日,果使使取文本,以為詞未周密,欲重為删改。

    姚氏諸子乃引使者示其碑,且告以奏禦。

    使者複命,悔恨拊膺,曰:"死姚崇猶能算生張說,吾今日方知才之不及也遠矣。

    " 李适之既貴且豪,常列鼎于前,以具膳羞。

    一旦庭中鼎躍出相鬥,家僮告适之,乃往其所,酹酒自誓,而鬥亦不解,鼎耳及足皆落。

    明日,适之罷知政事,拜太子少保,時人知其禍未止也。

    俄為李林甫所陷,貶宜春太守。

    适之男霅為衛尉少卿,亦貶巴陵郡别駕。

    适之至州,不旬月而終,時人以林甫迫殺之。

    霅乃迎喪至都,李林甫怒猶未已,令人誣告于河南府,杖殺之。

    适之好飲,退朝後即速賓朋親戚,談話賦詩,曾不備于林甫。

    初,适之在相位日,曾賦詩曰:"朱門長不閉,親友恣相過,今日過五十,不飲複如何?"及罷相,作詩曰:"避賢初罷相,樂聖且銜杯,借問門前客,今朝幾個來?"及死非其罪,時人冤歎之。

     李林甫宅亦屢有怪妖,其南北隅溝中,有火光大起,或有小兒持火出入,林甫惡之,奏于其地立嘉猶觀。

    林甫将疾,晨起将朝,命取書囊,即常時所要事目也。

    忽覺書囊頗重于常,侍者開視之,即有二鼠出焉。

    投于地,即變為狗,蒼色壯大,雄目張牙,仰視林甫。

    命弓射之,殷然有聲,狗形即滅。

    林甫惡之,稱疾不朝。

    其日遂病,不逾月而卒。

     唐天後嘗朝諸皇孫,坐于殿上,觀其嬉戲,命取西國所貢玉環钏杯盤列于前後,縱令争取,以觀其志。

    莫不奔競,厚有所獲,獨玄宗端坐,略不為動。

    後大奇之,撫其背曰:"此兒當為太平天子。

    "遂命取玉龍子以賜。

    玉龍子,太宗于晉陽宮得之,文德皇後常置之衣箱中,及大帝載誕之三日後,以朱絡衣褓并玉龍子賜焉。

    其後常藏之内府,雖其廣不數寸,而溫潤精巧,非人間所有。

    及玄宗即位,每京師愆雨,必虔誠祈禱,将有霖注,逼而視之,若奮鱗鬣-元中,三輔大旱,玄宗複祈禱,而涉旬無雨,帝密投南内之龍池,俄而雲物暴起,風雨随作。

    及幸西蜀,車馬次渭水,将渡,駐跸于水濱,左右侍禦或有臨流濯弄者,于沙中得之。

    上聞驚喜,視之泫然流泣,曰:"此吾昔時所寶玉龍子也。

    "自後每夜中,光彩輝燭一室。

    上既還京,為小黃門攘竊以遺李輔國,李輔國常置于櫃中。

    輔國将敗,夜聞櫃中有聲,開視之,已亡其所。

     王鉷之子準為衛尉少卿,出入宮中,以鬥雞侍帝左右。

    時李林甫方持權恃勢,林甫子岫為将作監,亦人侍帷幄。

    岫常為準所侮,而不敢發一言。

    一旦,準盡率其徒過驸馬王瑤私第,瑤望塵趨拜,準挾彈,命中于瑤巾冠之上,因折其玉簪,以為笑樂。

    遂緻酒張樂,永穆公主親禦。

    七公主即帝之長女也,仁孝端淑,頗推于戚裡,帝特所鐘愛。

    準既去,或有謂瑤曰:"鼠輩雖恃其父勢,然長公主帝愛女,君待之或阙,帝豈不介意耶?"瑤曰:"天子怒無所畏,但性命系七郎,安敢不爾!"時人多呼準為七郎,其盛勢橫暴,人之所畏也如是。

     王毛仲,本高麗人,玄宗在藩邸,與李宜得服勤左右,帝皆愛之。

    每侍宴,與姜皎同榻坐于帝前。

    既而貴,倨恃舊,益為不法,帝常優容之。

    每遣中官問訊,毛仲受命之後,稍不如意,必恣其淩辱,而後遣還。

    高力士、楊思勖忌之頗深,而未嘗敢言于帝。

    毛仲妻李氏既誕育三日,帝命力士賜以酒食、金帛甚厚,仍命其子為五品官。

    力士既還,帝曰:"毛仲喜否,複有何詞?"力士曰:"出其兒以示臣,熟眄褓中曰:'此兒豈不消三品官!'"帝大怒曰:"往誅韋氏,此賊尚持兩端,避事不入,我未嘗言之。

    今敢以赤子恨我邪!"由是恩義益衰。

    帝自先天在位,後十五年至開府者惟四人:後父王仁皎、姚崇、宋璟、王毛仲而已。

    卷下  張九齡在相位,有謇谔匪躬之誠。

    玄宗既在位年深,稍怠庶政,每見帝,無不極言得失。

    李林甫時方同列,聞帝意,陰欲中之。

    時欲加朔方節度使牛仙客實封,九齡因稱其不可,甚不葉帝旨。

    他日,林甫請見,屢陳九齡頗懷诽謗。

    于時方秋,帝命高力士持白羽扇以賜,将寄意焉。

    九齡惶恐,因作賦以獻,又為《歸燕詩》以贻林甫。

    其詩曰:"海燕何微眇,乘春亦蹇來。

    豈知泥滓賤,隻見玉堂開。

    繡戶時雙入,華軒日幾回。

    無心與物競,鷹隼莫相猜。

    "林甫覽之,知其必退,恚怒稍解。

    九齡洎裴耀卿罷免之日,自中書至月華門,将就班列,二人鞠躬卑遜,林甫處其中,抑揚自得,觀者竊謂"一雕挾兩兔"。

    俄而诏張、裴為左右仆射,罷知政事。

    林甫視其诏,大怒曰:"猶為左右丞相邪?"二人趨就本班,林甫目送之。

    公卿以下視之,不覺股栗。

     玄宗宴于勤政樓下,巷無居人。

    宴罷,帝猶垂簾以觀。

    兵部侍郎盧絢謂帝已歸宮掖,垂鞭案辔,橫縱樓下。

    絢負文雅之稱,而複風标清粹,帝一見不覺目送之,問左右曰:"誰?"近臣具以絢名氏對之,帝亟稱其蘊藉。

    是時林甫方持權忌能,帝左右寵幸,未嘗不厚以金帛為賄,由是帝之動靜,林甫無不知之。

    翌日,林甫召絢之子弟謂曰:"賢尊以素望清崇,今南方藉才,聖上有交廣之寄,可乎若憚遐方,即當請老;不然,以賓詹仍分務東洛,亦優賢之命也。

    子歸而具道建議可否。

    "于是絢以賓詹為請。

    林甫恐乖衆望,出為華州刺史,不旬月,誣其有疾,為郡不理,授太子詹事,員外安置。

     唐玄宗在東洛,大酺于五鳳樓下,命三百裡内縣令、刺史率其聲樂來赴阙者,或謂令較其勝負而賞罰焉。

    時河内郡守令樂工數百人于車上,皆衣以錦繡,伏廂之牛,蒙以虎皮,及為犀象形狀,觀者駭日。

    時元魯山遣樂工數十人,聯袂歌《于蒍》。

    《于蒍》,魯山之文也。

    玄宗聞而異之,征其詞,乃歎曰:"賢人之言也。

    "其後上謂宰臣曰:"河内之人,其在塗炭乎?"促命征還,而授以散秩。

    每賜宴設酺會,則上禦勤政樓。

    金吾及四軍兵士未明陳仗,盛列旗幟,皆帔黃金甲,衣短後繡袍。

    太常陳樂,衛尉張幕後,諸蕃酋長就食。

    府縣教坊,大陳山車旱船,尋橦走索,丸劍角抵,戲馬鬥雞。

    又令宮女數百,飾以珠翠,衣以錦繡,自帷中出,擊雷鼓為《破陣樂》、《太平樂》、《上元樂》。

    又引大象、犀牛入場,或拜舞,動中音律。

    每正月望夜,又禦勤政樓,觀作樂。

    貴臣戚裡,官設看樓。

    夜闌,即遣宮女于樓前歌舞以娛之。

     唐開元中,樂工李龜年、彭年、鶴年兄弟三人,皆有才學盛名。

    彭年善舞,鶴年、龜年能歌,尤妙制《渭川》,特承顧遇。

    于東都大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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