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傳奇選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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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草席,絮衣。

    過是,悉歸于佛。

    妻潘氏後亦不知所往。

    貞元中,長子至信衣并州甲,随大司徒燧矣入觐,省昌于長壽裡。

    昌如己不生,絕之使去。

    次子至德歸,販缯洛陽市,來往長安間,歲以金帛奉昌,皆絕之。

    遂俱去,不複來。

    元和!”中,颍川陳鴻祖攜友人出春明門,見竹柏森然,香煙聞于道,下馬觐昌于塔下。

    聽其言,忘良之暮。

    宿鴻祖于齋舍,話身之出處,皆有條貫。

    遂及王制。

    鴻祖問開元之理亂。

    昌曰:“老人少時,以鬥雞求媚于上。

    上倡優畜之,家于外宮,安以知朝廷之事。

    然有以為吾子言者。

    老人見黃門侍郎杜暹出為碛西節度,攝禦史大夫,始假風憲以威遠。

    見哥舒翰之鎮涼州也,下石堡,戍青海城,出白龍,逾蔥嶺,界鐵關,總管河左道,七命始攝禦史大夫。

    見張說之領幽州也,每歲入關,辄長轅挽輻車,辇河間、薊州庸調缯布,駕連,坌入關門。

    輸于王府,江淮绮縠,巴蜀錦繡,後宮玩好而已。

    河州敦煌道歲屯田,實邊食,餘粟轉輸靈州,漕下黃河,入太原倉,備關中兇年。

    關中粟米,藏于百姓。

    天子幸五嶽,從官千乘馬騎,不食于民。

    老人歲時伏臘得歸休,行都市間,見有賣白衫白疊布。

    行鄰比廛間,有人禳病,法用皂布一匹,持重價不克緻,竟以幞頭羅—代之。

    近者,專人扶仗出門,閱街衢中,東西南北視之,見白衫者不滿百。

    豈天下之人皆執兵乎?開元十二年,诏三省侍郎儀有缺,先求曾任刺史者。

    郎官缺,先求曾任縣令者。

    及老人見四十,三省郎吏,有理刑才名,大者出刺郡,小者鎮縣。

    自老人居大道旁,往往有郡太守休馬于此,皆慘然不樂朝廷沙汰使治郡。

    開元取士,孝弟理人而已。

    不聞進士宏詞拔萃之為其得人也。

    大略如此。

    ”因泣下。

    複言曰:“上皇北臣穹廬,東臣雞林颡,南臣滇池!”,西臣昆夷,三歲一來會。

    朝觐之禮容,臨照之恩澤,衣之錦絮,飼之酒食,使展事而去,都中無留外國賓。

    今北胡與京師雜處,娶妻生子。

    長安中少年,有胡心矣。

    吾子視首飾靴服之制,不與向同,得非物妖呼?”鴻祖默不敢應而去。

     東陽夜怪錄 唐?王洙 前進士王洙字學源,其先琅琊人,元和十三年春擢第。

    嘗居鄒魯間名山習業。

    洙自雲,前四年時,因随籍入貢,暮次荥陽逆旅。

    值彭城客秀才成自虛者,以家事不得就舉,言旋故裡,遇洙,因話辛勤往複之意。

    自虛字緻本,語及人間目睹之異。

    是歲,自虛十有一月八日東還(乃元和八年也),翼日,到渭南縣,方屬陰曀,不知時之早晚。

    縣宰黎謂留飲數巡,自虛恃所乘壯,乃命僮仆辎重,悉令先于赤水店俟宿,聊踟蹰焉。

    東出縣郭門,則陰風刮地,飛雪霧天。

    行未數裡,迨将昏黑。

    自虛僮仆,既悉令前去,道上又行人已絕,無可問程,至是不知所屆矣。

    路出東陽驿南,尋赤水谷口道,去驿不三四裡,有下塢,林月依微,略辨佛廟。

    自虛啟扉,投身突入,雪勢愈甚。

    自虛竊意佛宇之居,有住僧,将求委焉,則策馬入。

    其後才認北橫數間空屋,寂無燈燭。

    久之傾聽,微似有人喘息聲,遂系馬于西面柱,連問“院主和尚,今夜慈悲相救。

    ”徐聞人應:“小病僧智高在此。

    适僮仆已出使村中教化,無従以緻火燭。

    雪若是,複當深夜,客何為者?自何而來?四絕親鄰,何以取濟?今夕脫不惡其病穢,且此相就,則免暴露。

    兼撤所藉刍槁分用,委質可矣。

    ”自虛他計既窮,聞此内亦頗喜。

    乃問“高公生緣何鄉?何故栖此?又俗姓雲何?既接恩容,當還審其出處。

    ”曰:“貧道俗姓安,(以本身肉鞍之故也。

    )生在碛西。

    本因舍力,随緣來詣中國。

    到此未幾,房院踈蕪,秀才卒降,無以供待,不垂見怪為幸。

    ”自虛如此問答,頗忘前倦。

    乃謂高公曰:“方知探寶化城,如來非妄立喻,今高公是我導師矣。

    高公本宗,固有如是降伏其心之教。

    ”俄則沓沓然若數人聯步而至者,遂聞雲:“極好雪,師丈在否?”高公未應間,聞一人雲:“曹長先行。

    ”或曰:“朱八丈合先行。

    ”又聞人曰:“路甚寬,曹長不合苦讓,偕行可也。

    ”自虛竊謂人多,私心益壯。

    有頃,即似悉造座隅矣。

    内謂一人曰:“師丈此有宿客乎?”高公對曰:“适有客來詣宿耳。

    ”自虛昏昏然,莫審其形質,唯最前一人,俯檐映雪,仿佛若見着皂裘者,背及肋有搭白補處。

    其人先發問自虛雲:“客何故瑀瑀(丘圭反)然犯雪,昏夜至此?”自虛則具以實告。

    其人因請自虛姓名,對曰:“進士成自虛。

    ”自虛亦従而語曰:“暗中不可悉揖清揚,他日無以為子孫之舊,請各稱其官及名氏。

    ”便聞一人雲:“前河陰轉運巡官,試左骁衛胄曹參軍盧倚馬。

    ”次一人雲:“桃林客,副輕車将軍朱中正。

    ”次一人曰:“去文姓敬。

    ”次一人曰:“銳金姓奚。

    ”此時則似周坐矣。

    初因成公應舉,倚馬旁及論文。

    倚馬曰:“某兒童時,即聞人詠師丈聚雪為山詩,今猶記得。

    今夜景象,宛在目中,師丈有之乎?”高公曰:“其詞謂何?試言之。

    ”倚馬曰:“所記雲,誰家掃雪滿庭前,萬壑千峰在一拳。

    吾心不覺侵衣冷,曾向此中居幾年。

    ”自虛茫然如失,口呿眸贻,尤所不測。

    高公乃曰:“雪山是吾家山,往年偶見小兒聚雪,屹有峰巒山狀,西望故國怅然,因作是詩。

    曹長大聰明,如何記得,貧道舊時惡句。

    不因曹長誠念在口,實亦遺忘。

    ”倚馬曰:“師丈騁逸步于遐荒,脫塵機于維系,巍巍道德,可謂首出侪流。

    如小子之徒,望塵奔走,曷敢窺其高遠哉?倚馬今春以公事到城,受性頑鈍。

    阙下桂玉,煎迫不堪。

    旦夕羁旅,雖勤勞夙夜,料入況微,負荷非輕,常懼刑責。

    近蒙本院轉一虛銜(謂空驅作替驢),意在苦求脫免。

    昨晚出長樂城下宿,自悲塵中勞役,慨然有山鹿野麋之志。

    因寄同侶,成兩篇惡詩,對諸作者,辄欲口占,去放未敢。

    ”自虛曰:“今夕何夕,得聞佳句。

    ”倚馬又謙曰:“不揆荒淺,況師丈文宗在此,敢呈醜拙邪?”自虛苦請曰:“願聞,願聞。

    ”倚馬因朗吟其詩曰:“長安城東洛陽道,車輪不息塵浩浩。

    争利貪前競着鞭,相逢盡是塵中小(其一)。

    日晚長川不計程,離群獨步不能鳴。

    賴有青青河畔草,春來猶得慰羁情。

    ”合座鹹曰:“大高作。

    ”倚馬謙曰:“拙惡,拙惡。

    ”中正謂高公曰:“比聞朔漠之士,吟諷師丈佳句絕多,今此是穎川,況側聆盧曹長所念,開洗昏鄙,意爽神清。

    新制的多,滿座渴詠,豈不能見示三兩首,以沃群矚?”高公請俟他日。

    中正又曰:“眷彼名公悉至,何惜兔園。

    雅論高談,抑一時之盛事。

    今去市肆若遠,夜艾興餘,杯觞固不可求,炮炙無由而緻,賓主禮阙,慚恧空多。

    吾輩方以觀心朵頤(謂龁草之性,與師丈同),而諸公通宵無以充腹,赧然何補?”高公曰:“吾聞嘉話可以忘乎饑渴,秪如八郎,力濟生人,動循軌轍,攻城犒士,為己所長。

    但以十二因緣,皆従觞起;茫茫苦海,煩惱随生。

    何地而可見菩提?何門而得離火宅(亦用事譏之)?”中正對曰:“以愚所謂,覆轍相尋,輪回惡道;先後報應,事甚分明。

    引領修行,義歸于此。

    ”高公大笑,乃曰:“釋氏尚其清淨,道成則為正覺,覺則佛也。

    如八郎向來之談,深得之矣。

    ”倚馬大笑。

    自虛又曰:“适來朱将軍再三有請和尚新制,在小生下情,實願觀寶。

    和尚豈以自虛遠客,非我法中而見鄙之乎?且和尚器識非凡,岸谷深峻,必當格韻才思,貫絕一時;妍妙清新,擺落俗态。

    豈終秘咳唾之餘思,不吟一兩篇,以開耳目乎?”高公曰:“深荷秀才苦請,事則難于固違,況小僧殘疾衰羸,習讀久廢,章句之道,本非所長,卻是朱八無端挑抉吾短。

    然于病中偶有兩篇自述,匠石能聽之乎?”曰:“願聞。

    ”其詩曰:“擁褐藏名無定蹤,流沙千裡度衰容。

    傳得南宗心地後,此身應便小雙峰。

    為有閻浮珍重因,遠離西國赴鹹秦。

    自従無力休行道,且作頭陀不系身。

    ”又聞滿座稱好聲。

    移時不定,去文忽于座内雲:“昔王子猷訪戴安道于山陰,雪夜皎然,及門而返,遂傳何必見戴之論。

    當時皆重逸興,今成君可謂以文會友,下視袁安、蔣诩。

    吾少年時,頗負隽氣,性好鷹鹯,曾于此時,畋遊馳騁。

    吾故林在長安之巽維,禦宿川之東畤(此處地名苟家觜也)。

    詠雪有獻曹州房一篇,不覺詩狂所攻,辄污泥高鑒耳。

    因吟詩曰:'愛此飄搖六出公,輕瓊洽絮舞長空。

    當時正逐秦丞相,騰踯川原喜北風。

    '獻詩訖,曹州房頗甚賞仆此詩,因難雲:‘呼雪為公,得無檢束乎?'餘遂徵古人尚有呼竹為君,後賢以為名論,用以證之。

    曹州房結舌,莫知所對。

    然曹州房素非知詩者,烏大嘗謂吾曰:’難得臭味同。

    '斯言不妄。

    今涉彼遠官,參東州軍事(義見《古今注》),相去數千。

    苗十(以五五之數,故第十)氣候啞吒。

    憑恃群親,索人承事。

    魯無君子者,斯焉取諸?”銳金曰:“安敢當。

    不見苗生幾日?”曰:“涉旬矣,然則苗子何在?”去文曰:“亦應非遠。

    知吾輩會于此,計合解來。

    ”居無幾,苗生遽至。

    去文僞為喜意,拊背曰:“适我願兮。

    ”去文遂引苗生與自虛相揖,自虛先稱名氏,苗生曰:“介立姓苗。

    ”賓主相谕之詞,頗甚稠沓。

    銳金居其側曰:“此時則苦吟之矣,諸公皆由,小奚詩病又發,如何如何?”自虛曰:“向者承奚生眷與之分非淺,何為尚吝瑰寶,大失所望?”銳金退而逡巡曰:“敢不贻廣席一噱乎?”辄念三篇近詩雲:“舞鏡争鸾彩,臨場定鹘拳。

    正思仙仗日,翹首仰樓前。

    養鬥形如木,迎春質似泥。

    信如風雨在,何憚迹卑栖。

    為脫田文難,常懷紀涓恩。

    欲知踈野态,霜曉叫荒村。

    ”銳金吟訖,暗中亦大聞稱賞聲。

    高公曰:“諸賢勿以武士見待朱将軍,此公甚精名理,又善屬文,而乃猶無所言,皮裡臧否吾輩,抑将不可。

    況成君遠客,一夕之聚,空門所謂多生有緣,宿鳥同樹者也。

    得不因此留異時之談端哉?”中正起曰:“師丈此言,乃與中正樹荊棘耳。

    苟衆情疑阻,敢不唯命是聽。

    然盧探手作事,自贻伊戚,如何?”高公曰:“請諸賢靜聽。

    ”中正詩曰:“亂魯負虛名,遊秦感甯生。

    候驚丞相喘,用識葛盧鳴。

    黍稷滋農興,軒車乏道情。

    近來筋力退,一志在歸耕。

    ”高公歎曰:“朱八文華若此,未離散秩,引駕者又何人哉?屈甚,屈甚。

    ”倚馬曰:“扶風二兄,偶有所系(意屬自虛所乘),吾家龜茲蒼文斃甚,樂喧厭靜,好事揮霍,興在結束,勇于前驅(謂般輕貨首隊頭驢)。

    此會不至,恨可知也。

    ”去文謂介立曰:“胃家兄弟,居處匪遙,莫往莫來,安用尚志。

    《詩》雲:'朋友攸攝,'而使尚有遐心,必須折簡見招,鄙意頗成其美。

    ”介立曰:“某本欲訪胃大去,方以論文興酣,不覺遲遲耳。

    敬君命予,今且請諸公不起,介立略到胃家即回。

    不然,便拉胃氏昆季同至,可乎?”皆曰:“諾”。

    介立乃去。

    無何,去文于衆前,竊是非介立曰:“蠢茲為人,有甚爪距。

    頗聞潔廉,善主倉庫。

    其如蠟姑之醜,難以掩于物論何?”殊不知介立與胃氏相攜而來,及門,瞥聞其說。

    介立攘袂大怒曰:“天生苗介立,鬥伯比之直下,得姓于楚遠祖棼皇茹。

    分二十族,祀典配享,至于《禮經》((謂《郊特牲》八蠟,迎虎迎貓也)。

    奈何一敬去文,盤瓠之餘,長細無别,非人倫所齒。

    隻合馴狎稚子,獰守酒旗,谄同妖狐,竊脂媚竈,安敢言人之長短。

    我若不呈薄藝,敬子謂我鹹秩無文,使諸人異日藐我。

    今對師丈念一篇惡詩,且看如何?”詩曰:“為慚食肉主恩深,日晏蟠蜿卧錦衾。

    且學志人知白黑,那将好爵動吾心。

    ”自虛頗甚佳歎。

    去文曰:“卿不詳本末,厚加矯誣。

    我實春秋向戌之後,卿以我為盤瓠衤啇,如辰陽比房,于吾殊所華闊。

    ”中正深以兩家獻酬未絕為病,乃曰:“吾願作宜僚以釋二忿,可乎?昔我逢醜父,實與向家棼皇,春秋時屢同盟會。

    今座上有名客,二子何乃互毀祖宗?語中忽有綻露,是取笑于成公齒冷也。

    且盡吟詠,固請息喧。

    ”于是介立即引胃氏昆仲與自虛相見,初襜襜然若自色,二人來前,長曰胃藏瓠,次曰藏立。

    自虛亦稱姓名。

    藏瓠又巡座雲:“令兄令弟。

    ”介立乃于廣衆延譽胃氏昆弟:“潛迹草野,行著及于名族;上參列宿,親密内達肝膽。

    況秦之八水,實貫天府,故林二十族,多是鹹京。

    聞弟新有題舊業詩,時稱甚美,如何得聞乎?”藏瓠對曰:“小子謬廁賓筵,作者雲集,欲出口吻,先增慚怍。

    今不得已,塵汙諸賢耳目。

    詩曰:‘鳥鼠是家川,周王昔獵賢。

    一従離子卯(鼠兔皆變為猬也),應見海桑田'。

    ”介立稱好:“弟他日必負重名,公道若存,斯文不朽。

    ”藏瓠斂躬謝曰:“藏瓠幽蟄所宜,幸陪群彥,兄揄揚太過,小子謬當重言,若負芒刺。

    ”座客皆笑。

    時自虛方聆諸客嘉什,不暇自念己文,但曰:“諸公清才绮靡,皆是目牛遊刃。

    ”中正将謂有譏,潛然遁去。

    高公求之不得,曰:“朱八不告而退,何也?”倚馬對曰:“朱八世與炮氏為仇,惡聞發硎之說而去耳。

    ”自虛謝不敏。

    此時去文獨與自虛論诘,語自虛曰:“凡人行藏卷舒,君子尚其達節。

    搖尾求食,猛虎所以見幾,或為知己吠鳴,不可以主人無德,而廢斯義也。

    去文不才,亦有兩篇言志奉呈。

    詩曰:‘事君同樂義同憂,那校糟糠滿志休。

    不是守株空待兔,終當逐鹿出林丘。

    ’‘少年嘗負饑鷹用,内願曾無寵鶴心。

    秋草毆除思去宇,平原毛血興従禽。

    ’”自虛賞激無限,全忘一夕之苦,方欲自誇舊制,忽聞遠寺撞鐘。

    則比膊鍧然聲盡矣。

    注目略無所睹,但覺風雪透窗,臊穢撲鼻。

    唯窣飒如有動者,而厲聲呼問,絕無由答。

    自虛心神恍惚,未敢遽前扪撄。

    退尋所系之馬,宛在屋之西隅,鞍鞯被雪,馬則龁柱而立。

    遲疑間,曉色已将辨物矣。

    乃于屋壁之北,有橐駝一,貼腹跪足,亻顯耳<齒司>口。

    自虛覺夜來之異,得以遍求之。

    室外北軒下,俄又見一瘁瘠烏驢,連脊有磨破三處,白毛茁然将滿。

    舉視屋之北拱,微若振迅有物,乃見一小雞蹲焉。

    前及設像佛宇塌座之北,東西有隙地數十步。

    牖下皆有彩畫處,土人曾以麥穩之長者,積于其間,見一大駁貓兒眠于上。

    咫尺又有盛饷田漿破瓠一,次有牧童所棄破笠一,自虛因蹴之,果獲二刺猬,蠕然而動。

    自虛周求四顧,悄未有人,又不勝一夕之凍乏,乃攬辔振雪,上馬而去。

    繞出村之北,道左經柴欄舊圃,睹一牛踣雪龁草。

    次此不百餘步,合村悉辇糞幸此蘊崇。

    自虛過其下,群犬喧吠,中有一犬,毛悉齊裸,其狀甚異,睥睨自虛。

    自虛驅馬久之,值一叟,辟荊扉,晨興開徑雪,自虛駐馬訊焉。

    對曰:“此故友右軍彭特進莊也。

    郎君昨宵何止?行李間有似迷途者。

    ”自虛語及夜來之見,叟倚篲驚訝曰:“極差,極差。

    昨晚天氣風雪,莊家先有一病橐駝,慮其為所斃,遂覆之佛宇之北,念佛社屋下。

    有數日前,河陰官腳過,有乏驢一頭,不任前去。

    某哀其殘命未舍,以粟斛易留之,亦不羁絆。

    彼欄中瘠牛,皆莊家所畜。

    适聞此說,不知何緣如此作怪。

    ”自虛曰:“昨夜已失鞍馱,今餒凍且甚,事有不可率話者,大略如斯,難于悉述。

    ”遂策馬奔去,至赤水店,見僮仆,方訝其主之相失,始忙于求訪。

    自虛慨然,如喪魂者數日。

     窦乂 溫庭筠 扶風窦乂,年十三,諸姑累朝國戚,其伯檢校工部尚書交,閑廄使、宮苑使,于嘉會坊有廟院。

    乂親與張敬立任安州長史,得替歸城。

    安州土出絲履,敬立赍十數輛散甥侄,競取之。

    唯乂獨不齲俄而所餘之一輛,又稍大,諸甥侄之剩者。

    乂再拜而受之。

    敬立問其故,乂不對,殊不知殖貨有端木之遠志。

    遂于市鬻之,得錢半千,密貯之。

    潛于鍛爐作二枝小锸,利其刃。

     五月初,長安盛飛榆莢,乂掃聚得斛餘。

    遂往詣伯所,借廟院習業。

    伯父從之。

    乂夜則潛寄褒義寺法安上人院止,晝則往廟中。

    以二锸開隙地,廣五寸,深五寸,密布四千餘條,皆長二十餘步,汲水漬之,布榆莢于其中。

    尋遇夏雨,盡皆滋長。

    比及秋,森然已及尺餘,千萬餘株矣。

    及明年,榆栽已長三尺餘,乂遂持斧代其并者,相去各三寸。

    又選者條枝稠直者,悉留之。

    所間下者,二尺作圍束之,得百餘束。

    遇秋陰霖,每束鬻值十餘錢。

     又明年,汲水于舊偷溝中。

    至秋,榆已有大者如雞卵。

    更選其稠直者,以斧去之,又得二百餘束,此時鬻利數倍矣。

    後五年,遂取大者作屋椽,僅千餘莖,鬻之,得三四萬餘錢。

    其端大之材,在廟院者;不啻千餘,皆堪作車乘之用。

    此時生涯,已有百餘。

    自此市帛,布裘百結,日歉食而已。

    遂買蜀青麻布,百錢個疋,四尺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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