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節

關燈
晃,顯然是生病了。

     正覺得這個人很眼熟,便記起他是内褲大頭目。

    不,在那次學園祭中,他得償夙願,鐵定已脫掉那件穿了一年的可怕内褲,所以現在應該叫他“前内褲大頭目”才對。

    我沒有向他打招呼的力氣,便快步從他身邊走過。

    隻見他失神地抱着大瓶可口可樂,似乎完全沒有發現我。

     我爬也似地回到宿舍,将食物塞進冰箱後,立刻倒向被窩。

    等到冰冷的被窩暖和起來,惡寒症狀也減輕了。

     我巴不得她來探病,但總不能直接拜托她說“請來探望我吧”。

    這不是紳士的做法。

    深思熟慮的結果,我決定若有意似無意地對社團的人放出風聲:“我感冒病倒痛苦得不得了,可以的話,想請黑發學妹來幫忙。

    ” 我發出求救電子郵件,然而等了三十分鐘都沒有任何人回信,簡直就像朝大海扔石子。

    可能的理由有兩個。

     一是大家都不願意和我扯上關系,所以佯裝不知。

     再來就是,大家都感冒病倒了。

     “但願是後者。

    ”我這麼想着,沉沉入睡。

     ◎ 治療感冒的方式人人各異。

     我首先想起的,是母親為我磨的蘋果泥。

    回想起用湯匙舀起蘋果泥、一口口吃進嘴裡的軟綿口感,小學時那個因感冒請假沒去上課的甯靜早晨,那段痛苦卻又令人高興的甜蜜時光,便在我心中蘇醒。

    由于我極少感冒,那可說是我寶貴的回憶之一。

    吃過蘋果泥,抱着不倒翁睡一覺,我的感冒馬上就好了。

    蘋果和不倒翁可說是奇效如神。

    至于我為什麼會抱着不倒翁,那是姊姊放進我被窩裡的,她告訴我那是一種“魔法”。

     那天,我去探望感冒病倒的紀子學姊。

     紀子學姊喜歡小小圓圓的不倒翁,所以我想教她姊姊的魔法,便帶了一個藏在被窩裡的小不倒翁。

    那是我在學園祭撿來的。

     我的目的地紀子學姊家,是位在吉田山東斜坡上一棟小小的鵝黃色公寓。

    當我搖搖晃晃地爬上神樂岡通通往吉田山那條又急又窄的坡道時,幾許雪花自陰沉的灰色寒空中飄落。

    這應該是今年的第一場雪吧。

     迎接我的紀子學姊說“大概是去探望事務局長時被傳染了”,蹙起秀麗的眉毛。

    她本就纖細瘦削,給人單薄印象,現在更顯得嬌弱無比,活脫是件一碰就壞的精緻玻璃藝術品。

     “今天本來打算去《乖僻王》的首映會,現在不能去了。

    ” “那真是太遺憾了。

    ” 内褲大頭目一手造就的行動劇《乖僻王》,由“禦衣木”電影社追蹤攝影,現在經過剪輯、配樂之後,即将以電影版上映。

    紀子學姊原本和内褲大頭目約好兩個人一起去看的,現在卻高燒不退,學姊覺得很懊惱。

     然而就在我解釋了不倒翁靈驗無比的神力、塞進她的被窩時,帶着大瓶可口可樂的内褲大頭目來了。

    隻是,來探病的人卻喘得比病人更厲害,一眼就看得出他也為重感冒所苦。

    他自己發着高燒,卻在這寒冷的冬日之中,不遠千裡來到她的公寓。

    他痛苦地呼呼喘氣,放下大瓶可口可樂,從超市袋子裡拿出一包生姜。

     “感冒就要靠這個。

    ” 内褲大頭目将可樂倒進鍋裡,加進切碎的生姜,咕嘟咕嘟煮開。

    據說可口可樂内含的神秘成分對治感冒相當有效,加入生姜更可提升其效能。

     紀子學姊顯得有些為難,但還是忍耐着喝下去了。

     内褲大頭目讓紀子學姊喝過生姜熱可樂似乎安心了,盤腿而坐,無力地垂下頭。

     “沒換内褲的時候我一次感冒都沒得過,但是下半身生病了。

    ”他喃喃地說,“結果換不換都會生病。

    ” 紀子學姊将不倒翁抱在胸前,說:“不好意思,還要你特地來看我。

    ” “沒關系,沒關系,這樣你的感冒就會好了。

    ” 看着他們彼此關心體諒的樣子,我感到好幸福,不禁心想:感情融洽便是美啊! “今天本來是要去看《乖僻王》首映會的。

    ” “那個沒了。

    ” “為什麼?” “因為工作人員全都感冒,首映會中止了。

    ” “感冒這麼流行?” “我想元兇是學園祭事務局長,去探望過他的人全得了感冒,就傳染開了。

    學校裡很冷清。

    ” 說着,内褲大頭目轉向我,說:“你也要小心。

    ” “我不要緊的。

    感冒之神一定很讨厭我。

    ” 内褲大頭目和紀子學姊為發燒所苦,話愈來愈少,最後隻是以呆滞的眼神彼此互望。

    我想我該走了,但不知天氣如何?我站起來走到窗邊。

     外面傳來細微的沙沙聲,就像葉子擦過窗戶。

     輕輕拉開窗簾,我吃了一驚。

    從窗戶看出去,神樂岡的街道盡收眼底,大文字山聳立在前方。

    街道仿佛變成大碗的底部,雪勢比剛才大上許多,雪花密密落下。

    也許是我想太多,但整條街仿佛在大雪中靜止,悄然無聲。

    我想,大家一定都感冒了,個個裹起被子,豎起耳朵,傾聽初雪擦過窗戶的聲響。

     我把額頭貼在起霧冰冷的玻璃窗上,望着下雪的市街。

     到底怎麼回事? 感冒之神,感冒之神,您為何活躍如此?
0.060005s